第2章
门外。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瞬冻成了冰碴。
六年。
我吃了六年的苦药，扎了满背的银针，跪了无数神佛，
求的却是他亲口说“不要了”的那个孩子。
到头来，不是我生不出。
是他不让我生。
房门骤然被推开。
满室笑语戛然而止。
我立在门口，面色苍白如纸。
崔墨北立即松开郑暖烟，眉间有一瞬的慌乱：“夭夭，你怎么来这了？”
我不答，只看向榻上那女子。
郑暖烟也看着我，神情平静，并无半分被撞破的窘迫。
“见过王妃。”
她开口，声线清冷，
“我与摄政王之间，不过是一纸契书，若非他纠缠，我们今后不会有任何瓜葛。
你若想问罪，或许更该管好你的夫君。契书既成，请你们放我离开。”
我听完，缓缓收回视线。
我走向崔墨北，扬起手，重重落下一记耳光。
“啪。”
他偏着头，颊上浮起红印，眸色沉沉。
我转身，朝郑暖烟走去，手再次扬起。
这一次，手腕在半空中被他死死攥住。
“赵夭夭！”
他厉喝一声，下意识将我往后一甩。
我脚下踉跄，重重撞上身后的木柜。
“砰——”
额角磕在硬木棱角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我杏色的裙裾上，绽开暗红的花。
崔墨北箭步冲上前。
却不是扶我。
他挡在郑暖烟榻前，面色阴沉如水。
“她才刚出月子，身子还虚。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为难一个弱女子干什么？”
我扶着柜子，慢慢直起身。
血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道挡在别人身前的背影。
六年前，我初入崔府，第一次随他赴崔氏宗宴。
席间有名门贵女笑我“商贾之女，不识金镶玉”，是他当场冷了脸，
此后那人再未出现在崔家任何宴席上。
我以为那是爱。
如今才知，那或许只是占有，是控制，是他豢养一只金丝雀的不容他人染指。
“来人。”
崔墨北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王妃身子不适，先送她回崔府正院。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两名婢女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我。
“松手！”我挣了一下。
崔墨北终于将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双曾盛满柔情的眼睛，此刻只有被冒犯后的不耐。
“你先回去。等你脑子清明些，我们再谈。”
门在我身后重重阖上。
我被人架着塞进软轿，一路送回崔府正院。
轿帘落下时，我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血，指尖是温热的，心口却是冷的。
正院阶前，崔老夫人正由人扶着晒太阳。
看见我被两个婢女搀下来，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老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闹什么呢？”
我在阶前站定，任冬日稀薄的日光落在自己身上。
“婆母，”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我答应你，与崔墨北和离。”
崔老夫人一怔。
她素来不喜我这个出身商贾的儿媳。
六年前逼她曾逼过我们和离，是崔墨北当着她的面往自己腕上划了一刀，
血溅了三尺青砖。
那之后，她再没明着提过，只敢在暗处施些软钉子。
“你说真的？”
“但我有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