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江头夜行抄

浔阳江头夜行抄

青春呆小呆 著

这是一部短篇言情小说,讲述了林书意白居易顾青衫在青春呆小呆的笔下经历了一系列惊险刺激的故事。林书意白居易顾青衫天生具备了超乎寻常的天赋,他面临着来自各方势力的追杀和考验。在这个残酷而神秘的世界里,他必须不断成长并寻找真相。“那就够了。”顾青衫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进出浔阳楼的令牌。从今天起,你是浔阳楼的乐师,不再是教坊司的官妓。老鸨那边……令人屏息以待的结局将震撼你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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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琵琶声停旧人间九江博物馆闭馆的钟声敲了六下。

    林书意站在《琵琶行》特展的玻璃柜前,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

    轻轻抚过长卷上“浔阳江头夜送客”七个字。墨迹在射灯下泛着幽光,

    像是随时会从宣纸上流下来。“小林,还不走?”保安老张探头进来。“张叔,

    我再核对一遍明天的讲解词。”林书意笑笑,目光没有离开那卷轴。作为九江本地人,

    又是江城大学历史系研究生,

    她对这个特展倾注了太多感情——特别是这份据说是明代摹本的《琵琶行》长卷。

    老张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对古人比对人还上心。”脚步声远去。

    展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林书意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打开柜门。

    这是闭馆后的特权——她申请了夜间研究许可。指尖触到泛黄的宣纸时,

    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窗外雷声滚过。春天的九江多雨,闪电将展厅映得惨白。

    她看见卷轴上的墨字在流动。不是错觉。那些竖排的楷书真的像有了生命,

    顺着纸张的纹理蜿蜒而下,汇成一条墨色的河。她想要抽手,却发现手指像是被粘在了纸上。

    “浔阳江头夜送客...”她无意识地念出声。最后一个“客”字出口的瞬间,惊雷炸响。

    所有的灯同时熄灭。黑暗如潮水涌来。林书意是被冷醒的。身下是坚硬的木板,

    硌得脊背生疼。她睁开眼,看见的是褪色的帐幔,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酒气?她低头,

    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罩半臂纱衫,完全是唐代女子的装束。“云裳!

    还装死?”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四十来岁、涂着厚厚脂粉的妇人闯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妇人尖着嗓子:“周员外点了你的牌子,快去梳洗!

    今晚若是再弹错半个音,仔细你的皮!”林书意大脑一片空白。云裳?谁是云裳?

    “妈妈问你话呢!”一个婆子揪住她的头发。疼痛让她清醒过来。这不是梦,

    也不是博物馆的恶作剧。她环顾四周——雕花木床、铜镜妆台、屏风上拙劣的仕女图。

    窗外有水声,还有隐约的丝竹声。“我...我这就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娇柔婉转,

    完全不是她自己的。妇人冷哼一声,甩下一句“半炷香后,画舫见”,带着人走了。门关上。

    林书意扑到铜镜前。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精致却带着倦色,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不是她。但当她抬手,镜中人也抬手;她张嘴,镜中人也张嘴。穿越。

    这个荒谬的词蹦进脑海。但眼前的证据不容辩驳——她,林书意,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魂穿到了一个唐代**身上。“冷静,冷静。

    ”她对自己说,手指掐进掌心。根据刚才的对话,可以拼凑出信息:她叫云裳,

    是个官妓;今晚要在画舫献艺,客人是“周员外”;而她似乎琴艺不佳,经常“弹错”。

    可问题是,她根本不会弹琵琶。门外传来催促的敲门声。林书意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夜色中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眼前是一条蜿蜒的水道,两岸是鳞次栉比的木楼,

    檐下挂着灯笼。水面上泊着数艘画舫,最大的一艘灯火通明,隐约有笑语传来。远处,

    能看见城墙的轮廓,和更远处山峦的暗影。这是浔阳江。唐代的浔阳江。“发什么呆!

    ”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林书意被半推半搡地带上了画舫。舱内暖香扑面,

    七八个男人分坐两旁,主座上是个青衫文士,正自斟自饮。他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

    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郁色。“白司马,这就是我们江州最红的云裳姑娘。

    ”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谄媚地说——想必就是周员外了。青衫文士抬眼看她,目光平静,

    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林书意的心脏狂跳起来。白司马。浔阳江。元和年间。

    她遇见了白居易。活生生的、被贬江州的白居易。“云裳姑娘擅琵琶?”白居易开口,

    声音温和。“妾...略通一二。”林书意听见自己说。她抱着怀里的紫檀琵琶,手指冰凉。

    完了,她连怎么抱琵琶都不会。龟公已经摆好了绣墩。她坐下,硬着头皮拨动琴弦。

    “铮——”刺耳的声音。满座皆静。周员外脸色难看:“云裳!

    ”“妾身今日...身子不适。”林书意急得额头冒汗。她搜肠刮肚,

    想从记忆里找出任何与琵琶相关的知识。没有。她只记得《琵琶行》那首诗,

    记得白居易如何形容琵琶女的高超琴艺。等等。《琵琶行》。她忽然有了主意。

    “白司马恕罪。”她放下琵琶,起身一礼,“妾身琴艺粗陋,恐污清听。

    不如...妾身为司马吟诗一首,以助酒兴?”周员外正要发作,白居易却摆摆手:“诗?

    姑娘请。”林书意闭了闭眼。脑海中,《琵琶行》的字句如流水般涌出。她清嗓,

    用这具身体原本清越的嗓音,缓缓念出:“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她念得很慢,一边念一边观察白居易的反应。

    当念到“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时,她看见白居易执杯的手顿住了。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她继续,心跳如擂鼓。这是赌。

    赌白居易还没有写这首诗。赌这首他未来才会写的诗,能在此刻打动他。

    诗念到“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时,她停住了。满座寂静。

    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好诗。”白居易终于开口,放下酒杯,“只是...似乎未完?

    ”林书意垂首:“妾身只记得这些残句,似是梦中所得。”“梦中所得?

    ”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林书意转头,看见屏风后转出一个青年。他约莫二十五六岁,

    穿着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眉眼俊朗,

    眼神却带着三分玩世不恭。“顾公子。”周员外连忙起身。青年摆摆手,

    目光始终落在林书意身上:“能做出这样的诗,哪怕是残句,也非凡俗。云裳姑娘,你这梦,

    倒是有趣。”林书意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顾公子”看她的眼神,

    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货物。“顾青衫,莫要吓着姑娘。”白居易说,语气里有一丝责备。

    顾青衫笑笑,走到林书意面前:“姑娘既得神启,不如试试,能否将全诗补完?

    白司马正好在此,若得佳作,也是一段佳话。”压力如山般压来。林书意知道,

    自己不能背出全诗——那会彻底改变历史。但她也不能说自己不会。“妾身...头晕。

    ”她软软地向后倒去。闭眼前的最后一瞥,她看见顾青衫眼中闪过的了然,

    和白居易若有所思的表情。晕倒是装的,但虚弱是真的。她被人抬回房间,

    隐约听见周员外的抱怨和顾青衫的笑声。房门关上。林书意立刻睁眼。这是一间不大的闺房,

    陈设简单。她翻身下床,开始翻找。妆匣里有几件廉价首饰,衣柜里是几套衣裙,

    床底有个小木箱——上了锁。她拔下发簪,试着撬锁。簪子很细,撬了半天,

    锁“咔哒”一声开了。箱子里是一些书信、一块玉佩,还有一个小瓷瓶。她先拿起信,

    是“云裳”与一个叫“墨先生”的人的通信。信很隐晦,

    但能看出“云裳”在替这个墨先生打探消息,对象是“江州官员”。

    最后一封信是三日前收到的:“秋决夜,司马亡,江州乱。汝可脱籍。”林书意的手在颤抖。

    秋决夜——唐代死刑犯在秋天处决。司马,自然是白居易。有人要在秋决夜刺杀白居易。

    她再看那瓶药。拔开塞子闻了闻,是刺鼻的气味。瓶身上刻着三个小字:鹤顶红。

    原主“云裳”是个细作。而她林书意,莫名其妙卷进了一场刺杀案。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她将东西收好,躺回床上,大脑飞速运转。今天是什么日子?

    从信上的日期推算,秋决夜是九月初六,那么今天应该是...“云裳姑娘睡了吗?

    ”门外响起顾青衫的声音。林书意瞬间绷紧身体。“姑娘若醒着,开开门。有些事,

    想请教姑娘。”顾青衫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该开门吗?开,

    可能会暴露。不开,更可疑。犹豫间,门被推开了。顾青衫站在门口,

    月光从背后勾勒出他的轮廓。他手里提着灯笼,暖黄的光映着他的脸。“姑娘既然没睡,

    不如我们聊聊。”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聊聊你那首...梦中得来的诗。

    ”灯笼放在桌上。顾青衫在凳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顾公子想聊什么?

    ”林书意坐起身,拢了拢衣襟。“聊聊诗的出处。”顾青衫微笑,

    “‘浔阳江头夜送客’——这句的意境,倒像是为今夜量身定做。但后面那些,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云裳姑娘,你抱琵琶的姿势,

    可不是‘半遮面’,而是根本不会抱。”林书意的心沉了下去。“还有。”顾青衫继续,

    “你说诗是梦中所得。可我派人查过,你入教坊司三年,识的字不超过一百个。

    一个识字不过百的**,能做出这样的诗?”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所以,

    ”林书意缓缓开口,“顾公子认为,我是谁?”顾青衫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书意以为他会拔刀,或者叫人来。但他只是笑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

    “但我知道你不是云裳。三天前的云裳,因为琴弹得不好,被周员外罚跪了两个时辰,

    膝盖都肿了。可你的膝盖,完好无损。”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江水。

    “我不关心你是谁,也不关心你怎么来的。我只关心一件事——”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你和墨先生,是什么关系?”墨先生。又是这个名字。林书意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

    我和他不是一伙的,你信吗?”“证据。”“三天后,秋决夜,有人要杀白司马。

    ”林书意直视他,“这算证据吗?”顾青衫的眼神变了。玩世不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锐利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云裳的遗物里,有信。

    ”林书意决定赌一把,“她为墨先生做事,任务是接近白司马,传递消息。但真正的刺杀,

    她可能只是棋子。”“遗物?”顾青衫捕捉到这个词。“原来的云裳,可能已经死了。

    ”林书意说,“而我,不知为何,占据了她的身体。”这是实话——至少部分是实话。

    顾青衫沉默了。他在房间里踱步,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好。”他终于说,

    “我暂且信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什么?”“明天,周员外设宴浔阳楼。

    墨先生的人会来。我要你辨认出,哪些是墨先生的人。”顾青衫盯着她,“做得到,

    我帮你脱籍,送你离开江州。做不到...”他没说完,但林书意听懂了。“我有个条件。

    ”她说。“讲。”“我要知道全部。”林书意说,“墨先生是谁,为什么要杀白司马,

    秋决夜到底有什么计划。”顾青衫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几分欣赏。“成交。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在浔阳楼,

    如果有人问你墙上该题什么诗...”“怎么说?”“就说——”顾青衫拉开门,

    夜风涌进来,“‘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门关上了。林书意站在原地,

    浑身冰凉。这两句诗,出自《水浒传》。宋江在浔阳楼题的反诗。可现在是唐代。

    《水浒传》的故事,还要等几百年才会发生。顾青衫怎么会知道?窗外的浔阳江,

    江水无声东流。更鼓又响,四更天了。林书意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陌生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很美,但眼中盛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恐惧和茫然。“秋决夜,司马亡,

    江州乱。”她轻声重复。距离那一天,还有三天。而她首先要面对的,是明天的浔阳楼宴席。

    那里有周员外,有墨先生的人,有深不可测的顾青衫。还有那两句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诗。

    她躺回床上,睁眼到天明。晨光从窗棂透进来时,她做了一个决定。既然回不去,

    那就活下去。用她知道的历史,用她学过的知识,在这个一千多年前的江州,活下去。然后,

    查出是谁要杀白居易。查出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查出“墨先生”到底是谁。

    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林书意对镜中的自己说:“从今天起,你就是云裳。

    但你不是原来的云裳。”“你是从一千多年后来的林书意。”“你要改写这场刺杀。

    ”镜中的女子,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远处传来钟声。江州城,苏醒了。

    而属于林书意——或者说,云裳——在唐代的第一天,正式开始。

    第二章浔阳楼谶晨钟响到第三遍时,龟公来敲门了。“云裳,顾公子差人送了衣裳来,

    让你好好打扮。”门外是老鸨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和气,“今日在浔阳楼宴客,

    来的都是江州有头脸的人物,你可仔细着点。”林书意打开门,老鸨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

    一个捧着锦盒,一个端着铜盆。锦盒里是一套水绿色的齐胸襦裙,配着月白色的半臂,

    料子是上好的越罗,绣着缠枝莲纹。“顾公子倒是有心。”老鸨摸了摸料子,

    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快换上吧,马车在门外等着了。”林书意梳洗打扮。

    镜中的女子在水绿色襦裙的映衬下,显得肌肤如雪。她让丫鬟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

    插了支银簪。没有多余的饰物——在弄清楚顾青衫的意图前,越简单越好。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江州城的街道。林书意掀起车帘一角,打量着这座一千多年前的城市。

    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还算整洁。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

    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行人大多穿着麻布衣服,偶有骑马或乘轿的贵人经过。

    空气里有种混杂的味道——炊烟、马粪、香料,还有从浔阳江飘来的水汽。

    这就是唐代的江州。白居易诗里的“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显然夸张了。

    至少眼前的市井,热闹得很。马车在浔阳楼前停下。林书意下车,抬头看这座名楼。

    三层木构,飞檐斗拱,匾额上“浔阳楼”三个大字气势雄浑。楼临江而建,

    凭栏可见江面千帆往来。她想起《水浒传》里宋江题反诗的情节,

    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几百年后会被写入小说,流传千古。

    “云裳姑娘,这边请。”一个青衣小厮引她上楼。三楼临江的雅间已经摆开宴席。

    周员外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富商打扮的人。顾青衫坐在下首,正把玩着酒杯。见她进来,

    他抬了抬眼,唇角微勾。“云裳姑娘来了!”周员外满脸堆笑,“快快,给姑娘看座。

    ”林书意行了礼,在末座坐下。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身上——审视的、好奇的、不怀好意的。“今日请诸位来,

    一则是品鉴我从扬州新得的佳酿,二则...”周员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墨先生有批货,想借诸位的码头一用。”在座几人对视一眼。

    一个瘦高个子的商人开口:“周员外说的货,可是‘雪花盐’?”“正是。”周员外点头,

    “墨先生说了,这批货若能平安出江州,在座各位,抽三成利。”席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三成利,是天文数字。林书意垂眸,心念电转。雪花盐——这是唐代对高品质私盐的隐语。

    果然,墨先生做的是盐铁走私。而白居易被贬江州,明面上是“越职言事”,

    实则是来查案的。“只是...”另一个圆脸商人迟疑,“白司马那边,可不好交代。

    听说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查码头往来的货船。”周员外哈哈大笑:“刘掌柜多虑了。白司马?

    一个被贬的闲官罢了。秋决之后,他还算不算司马,都难说。”话音落下,席间一静。

    林书意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秋决之后...这些人已经知道刺杀计划。他们是同谋。

    “周员外慎言。”顾青衫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隔墙有耳。”“顾公子说得是,

    说得是。”周员外自知失言,连忙打哈哈,“喝酒,喝酒!”酒过三巡,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商人们开始谈论今年的茶价、丝绸行情。顾青衫偶尔插几句话,更多时候是自斟自饮,

    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林书意。“说起来,”周员外像是想起什么,

    “云裳姑娘前夜在白司马面前吟的那几句诗,着实惊艳。不知全诗可作完了?”来了。

    林书意心中警惕,面上却做出羞赧状:“那不过是梦中残句,妾身才疏学浅,续不上了。

    ”“可惜可惜。”周员外摇头,忽然眼睛一亮,“说到诗,顾公子,你这浔阳楼名动江州,

    可曾有好诗题壁?”顾青衫笑笑:“来浔阳楼的,多是商贾过客,求的是利,不是诗。

    ”“此言差矣。”瘦高商人说,“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个落魄书生在此题了首诗,气魄极大。

    好像是...什么‘他时若遂凌云志’?”林书意心头一跳。顾青衫放下酒杯,

    看向那商人:“李掌柜从何处听来?”“我也是道听途说...”李掌柜讪笑。

    “道听途说的事,还是少说为妙。”顾青衫的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三分,

    “不过说到题诗,我倒想起来了——云裳姑娘,你既得神启,不妨看看,我这浔阳楼上,

    题什么诗为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林书意知道,这是试探。

    顾青衫在试探她是否知道那两句诗,也在试探她的来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江风拂面,

    视野开阔。远处的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几艘货船正缓缓驶过。

    “顾公子真要听妾身的浅见?”她回头。“愿闻其详。”林书意沉默片刻,

    缓缓开口:“妾身以为,楼以江名,诗当咏江。比如...‘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这是杜甫的诗。但现在是元和年间,杜甫已去世几十年,

    这首诗应该已经传世。果然,顾青衫眼中闪过讶异:“姑娘竟知道杜工部的诗?

    ”“偶然听得。”林书意含糊带过。“好一句‘不尽长江滚滚来’。”周员外拍掌,“应景,

    应景!”气氛重新活络。林书意正想松口气,顾青衫却起身走到她身边,

    低声说:“姑娘随我来,有件东西想请姑娘鉴赏。”他不由分说,引她出了雅间,

    往二楼走去。二楼是客房,走廊幽深。顾青衫推开最里间的一扇门,里面是间书房。

    四面书架,中间一张大书案,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姑娘请看这个。

    ”顾青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卷轴,徐徐展开。是一幅字。狂草,笔力遒劲,

    写的正是那两句: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落款是“浔阳江上客”,没有年月。

    “这字...”林书意斟酌着用词,“笔锋凌厉,有凌云之气。只是...黄巢是谁?

    ”她故意问。黄巢起义发生在晚唐,距离现在还有几十年。这个时代的人,不应该知道黄巢。

    顾青衫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半晌,他忽然笑了:“姑娘不知道黄巢?

    ”“妾身孤陋寡闻。”“不,你知道。”顾青衫收起卷轴,“你不仅知道黄巢,

    你还知道这首诗的来历。对不对,林姑娘?”林书意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顾公子说什么,妾身不明白。”“不明白?”顾青衫靠近一步,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和松墨香,“三天前的云裳,被周员外罚跪时,膝盖磕破了,留了疤。

    你的膝盖光滑如初。三天前的云裳,左手腕有颗痣,你的没有。三天前的云裳,

    琵琶弹得再差,指法是对的。而你,连琴轸该往哪边转都不知道。”他每说一句,

    林书意的心就沉一分。“所以,你不是云裳。”顾青衫得出结论,

    “你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说得对吗,从千年后来的...林姑娘?”最后三个字,

    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在林书意耳边炸开。“你...你怎么知道?”“猜的。

    ”顾青衫退后两步,在椅子上坐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坐下说。故事很长。

    ”林书意机械地坐下,大脑一片空白。“我父亲生前喜欢收集古物。”顾青衫缓缓开口,

    “其中有一卷残破的竹简,据说是汉代的。上面用奇怪的文字记录了一些事,

    我花了十年才破译出来。”他顿了顿,看着林书意:“那上面说,每隔千年,

    会有‘异人’从未来而来。他们知晓过去未来,能预言兴衰。

    竹简上还记载了辨认‘异人’的方法——其中之一,就是他们会说出不该出现的诗句。

    ”“比如‘他时若遂凌云志’?”“对。”顾青衫点头,“这首诗,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但你在听到时,没有惊讶。而且,你刚才引用的杜诗,是杜工部晚年的作品,流传不广,

    一个教坊司的**,没道理知道。”“所以你就断定我是‘异人’?”“还因为你的眼睛。

    ”顾青衫说,“云裳的眼睛,是认命的,麻木的。你的眼睛里有光,有好奇,

    有...不属于这里的清醒。”林书意沉默了。许久,她问:“你想怎样?”“合作。

    ”顾青衫干脆地说,“我帮你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帮你隐藏身份。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阻止秋决夜的刺杀。”林书意愣住了。顾青衫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码头上忙碌的工人,看见江上往来的船只,看见整个江州城的轮廓。

    “墨先生要杀白乐天,不是因为他查私盐。”顾青衫的声音很冷,“是因为白乐天挡了路。

    墨先生要的,不是江州的私盐之利,是整个江南道的盐铁专营。白乐天一死,

    朝廷必会派人来查,到时候江州大乱,他就能趁机打通从江州到扬州的所有关节。

    ”“你为什么要阻止?”林书意问,“这对你的浔阳楼,不是好事吗?乱世出豪杰,

    乱中取利...”“因为墨先生杀了我父亲。”顾青衫转身,

    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刻骨的恨意,“十年前,我父亲是墨先生的合伙人。

    后来他想退出,想把生意洗白。然后他就‘失足’落水了。尸首三天后才漂上来,

    身上绑着石头。”书房里安静得可怕。“我花了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顾青衫说,

    “我接手浔阳楼,结交各路人物,等的就是这一天。墨先生以为我是他的一条狗,却不知道,

    狗也是会咬人的。”林书意消化着这些信息。许久,她说:“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个...异人。不会武功,不懂权谋,甚至不了解这个时代。”“但你知道未来。

    ”顾青衫走回来,俯身看她,“你知道谁会赢,谁会输。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而且...”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你是唯一一个,能让白乐天相信的人。

    ”“为什么?”“因为那首诗。”顾青衫说,“《琵琶行》。我查过,

    白乐天这些年确实在酝酿一首长诗,但从未示人。你那夜吟出的句子,无论是意境还是用词,

    都像是从他的诗稿中抄来的。他一定在想,你和他之间,有种奇妙的共鸣。”林书意苦笑。

    那可不是共鸣,那是抄袭——虽然抄的是白居易自己的诗。“所以,你要我去找白居易,

    告诉他刺杀的事?”“不。”顾青衫摇头,“你不能直接说。白乐天身边有墨先生的人,

    你一去,就会暴露。我要你做的是——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引导他自己发现真相。

    ”“怎么做?”顾青衫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林书意。她翻开,

    里面是一些人名、日期、数字。“这是墨先生这些年的账目副本。”顾青衫说,

    “我花了三年才弄到手。但光有账目不够,我们需要人证。秋决那天要斩的犯人里,

    有一个叫王老五的盐贩子,他知道墨先生的全部交易网。墨先生买通了刽子手,

    要在行刑时做手脚,让他永远闭嘴。”“你要我救王老五?”“不,王老五必须死。

    ”顾青衫说得很冷酷,“但他死前,得把证词留下。秋决前一天,死囚可以见家属最后一面。

    王老五有个女儿,在城西的尼姑庵。我要你以云裳的身份去见她,

    让她带话给她爹——如果他肯招供,我保他女儿平安离开江州。

    ”林书意合上册子:“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可以不相信我。”顾青衫说,

    “但你相信白乐天吗?相信那个写出‘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白居易吗?

    ”林书意想起博物馆里那卷《白氏长庆集》,想起“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的句子。

    她想起白居易的一生,想起他为民**的坚持,想起他被贬江州时的失意。“我信。”她说。

    “那就够了。”顾青衫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进出浔阳楼的令牌。从今天起,

    你是浔阳楼的乐师,不再是教坊司的官妓。老鸨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林书意接过令牌。

    沉甸甸的,带着顾青衫的体温。“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父亲破译的那卷竹简,

    还说了什么关于‘异人’的事?”顾青衫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书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竹简上说,异人从未来而来,必为改变历史而来。”他看着林书意,目光深邃,

    “但竹简也警告,历史有它的韧性。你改变得越多,反弹的力量就越大。

    而且...”“而且什么?”“而且异人无法长久停留。最多...三个月。时间一到,

    要么回去,要么消失。”三个月。林书意算了算,从她穿越那天起,已经过去了四天。

    还有八十六天。“如果我不想回去呢?”她问。顾青衫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悲哀:“那就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窗外传来喧哗声。

    周员外他们在楼下喊顾青衫。“该回去了。”顾青衫说,“记住,从今天起,

    你是浔阳楼的乐师云裳。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问。等我的消息。”林书意点头。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顾公子,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这些事?”“因为我是顾青衫。

    ”他说,“墨先生知道我,监视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但你不同——你是个意外,

    是他计划之外的变数。”“那白居易呢?他不也被监视?”“白乐天是明面上的靶子。

    ”顾青衫说,“所有人都盯着他,反而会忽略他身边的人。而你,

    可以成为那个‘身边的人’。”林书意懂了。她是棋子,也是执棋人。在这场棋局里,

    她既要自保,也要救人。回到三楼雅间时,宴席已近尾声。周员外喝得满面红光,

    拉着顾青衫说要去看新到的歌姬。林书意借口身子不适,提前告辞。

    马车摇摇晃晃驶**坊司。路上,她掀开车帘,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街角的茶摊,

    老人在说书,唾沫横飞。绸缎庄门口,妇人牵着孩子讨价还价。更远处,城墙巍峨,

    城门上“浔阳”两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这是江州。千年后的九江。

    她忽然想起博物馆里那面解说牌:“历史不是故纸堆里的文字,是活生生的人,

    在活生生的土地上,做出的活生生的选择。”现在,她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马车在教坊司后门停下。林书意下车时,老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云裳啊,

    顾公子派人来说了,从今儿起,你就是浔阳楼的人了。这是你的身契,顾公子已经赎回来了。

    ”一张泛黄的纸递到她面前。上面是“云裳”的卖身契,摁着手印。林书意接过那张纸,

    手指微微颤抖。从今天起,她是自由身了。“不过顾公子说了,你还得住这儿。”老鸨补充,

    “浔阳楼那边会给你安排住处,但得等几天。这几天,你还在原来房间。”“谢妈妈。

    ”林书意行了一礼。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桌上放着顾青衫给的账册,还有那块令牌。令牌是铜的,正面刻着“浔阳”二字,

    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她翻开账册,一页页看下去。越看越心惊。墨先生的生意网,

    从江州延伸到扬州、润州、宣州,甚至长安。涉及的不仅是盐,还有铁、茶、丝绸。

    每年经手的银钱,抵得上江州府三年的赋税。而其中最大的一笔交易,

    就在三天后——秋决当夜,一批从岭南来的私盐要进港。接货的人,是周员外。送货的人,

    账册上只写了个“岭”字。林书意合上册子。窗外天色渐暗,暮色笼罩江州城。

    远处传来钟声,是寺庙的晚钟。一声,两声,三声...一共一百零八下。她想起在现代时,

    曾在庐山的寺庙里听过这样的钟声。师父说,一百零八下,代表一百零八种烦恼。每敲一下,

    就消一种烦恼。可她的烦恼,敲得完吗?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女子。水绿色的襦裙,

    简单的发髻,苍白的脸。“林书意。”她轻声说,“你现在是云裳。你要救白居易,

    要阻止刺杀,要在这座一千多年前的城市里,活下去。”镜中的人,眼神一点点坚定。

    夜色完全降临时,她吹熄了灯。黑暗中,她摸到枕头下的瓷瓶——那瓶鹤顶红。原来的云裳,

    是准备在事成后服毒自尽,还是用来自保?她不知道。但此刻,

    这瓶毒药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至少,命运还掌握在自己手里。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更了。林书意躺下,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去找王老五的女儿。后天,她要见白居易。

    大后天,就是秋决夜。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窗外,浔阳江的江水滔滔东去,

    如同流逝的时间,如同不可逆转的历史。而江上的月亮,和她来时那个夜晚一样,

    静静地照着这座城,照着江上往来的船只,照着千年后那个叫九江的地方。也照着她,

    这个来自千年后的孤魂。第三章司马疑云清晨的江州城笼罩在薄雾中。林书意起了个大早,

    换上最素净的衣裙——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襦裙,头发简单挽成髻,用木簪固定。

    她要去城西的尼姑庵,见王老五的女儿。出门前,她把顾青衫给的令牌贴身藏好,

    又带了几枚铜钱——那是顾青衫昨天临走时塞给她的,说是“用度”。教坊司的后门虚掩着。

    守门的老头看了她一眼,嘟囔了句什么,又低头打瞌睡。林书意顺利出了门,

    沿着青石板路往西走。清晨的街市很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炊烟袅袅。

    胡麻饼的香气混着羊汤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林书意摸了摸肚子,

    这才想起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她在一个摊子前停下,要了碗粥,两个蒸饼。

    “小娘子是去上香?”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一边盛粥一边搭话。

    林书意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去慈云庵吧?”妇人把粥碗递过来,“唉,那地方冷清,

    香火不旺。不过王姑娘住那儿,倒是清净。”林书意心头一跳:“王姑娘?”“是啊,

    王老五的闺女。”妇人压低声音,“她爹犯了事,秋后就要问斩。那姑娘也是命苦,

    家里出了事,只能寄住在庵里。我每天早上给她送粥,唉,

    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您每天都给她送粥?”“街坊邻居的,能帮衬就帮衬点。

    ”妇人叹气,“她爹不是坏人,就是...就是命不好。”林书意付了钱,又买了一包蒸饼。

    按照妇人指的路,继续往西走。越往西,街道越冷清。房屋也低矮破旧,是贫民聚居的地方。

    偶尔有衣衫褴褛的小孩跑过,好奇地打量她这个“外人”。慈云庵在一座小山丘上。

    庵门破旧,匾额上的字都斑驳了。林书意叩了叩门环,等了好一会儿,

    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开门的是个小尼姑,约莫十三四岁,怯生生地看着她。

    “我找王姑娘。”林书意说。小尼姑摇摇头,要关门。林书意连忙说:“我是她家亲戚,

    给她送点吃的。”门又开了些。小尼姑打量她几眼,侧身让她进来。庵里很小,

    只有前后两进院子,种着几棵槐树。正殿的佛像金漆剥落,供桌上积着薄灰。

    小尼姑引她到后院,指了指最角落的一间厢房。“王姑娘住那儿。她...她不太愿意见人。

    ”小尼姑小声说,转身跑了。林书意走到厢房门口,轻轻叩门。“谁?

    ”里面传来沙哑的女声。“我是...”林书意顿了顿,“你爹的朋友。”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穿着打补丁的灰色布衣。但眉宇间,

    能看出清秀的底子。“我爹没有朋友。”王姑娘说,声音很冷。“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林书意把蒸饼递过去,“能进去说吗?”王姑娘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侧身让她进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旧的木柜。桌上放着半碗冷粥,已经结了一层皮。

    林书意把蒸饼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你是谁?”王姑娘问,背靠着门,

    像是随时准备逃跑。“我叫云裳,是浔阳楼的乐师。”林书意用了化名,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谁?”“一个能帮你的人。”林书意斟酌着词句,“你爹的事,

    还有转机。”王姑娘的眼中燃起一丝光,但很快又熄灭了:“转机?秋后问斩,

    能有什么转机?除非是神仙下凡...”“不需要神仙。”林书意说,

    “你爹只要肯说出他知道的事,就有人能保他平安。至少,能保你平安离开江州。”“平安?

    ”王姑娘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离开江州?去哪儿?我爹要是肯说,早就说了。

    他不说,是因为说了,我们全家都得死。”“可如果不说,你爹一样得死,你也活不了。

    ”林书意盯着她,“墨先生的手段,你爹应该最清楚。他死了,你还能活吗?

    ”王姑娘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嘴唇颤抖着,跌坐在凳子上,双手捂住脸。

    “我爹...我爹是好人。”她哽咽着说,“他就是个运盐的,想多挣点钱,

    让我和我娘过上好日子。可那些人...那些人让他运的不是盐,是...”她忽然停住,

    惊恐地抬头看林书意。“是什么?”林书意轻声问。“是...是铁。

    ”王姑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岭南运来的铁,说是要打农具。可我爹后来发现,

    那些铁...是打兵器的。”林书意的心脏狂跳起来。私盐已经是大罪,私铁,

    尤其是能打兵器的铁,那是谋反。“运到哪里?”“我不知道。”王姑娘摇头,

    “我爹不告诉我,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只说,那些铁要在秋决那天夜里运出城,

    走水路,去...”她忽然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外。林书意猛地回头。门关着,

    外面静悄悄的。“你怎么了?”“有人...”王姑娘浑身发抖,

    “刚才...刚才外面有人影...”林书意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没人。”她说,但心里也打起鼓来。

    “是墨先生的人...”王姑娘抓住她的袖子,手指冰凉,“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我爹出事那天,他们就来了,说如果我说出去一个字,就杀了我...”“别怕。

    ”林书意握住她的手,“听我说,明天是你爹见家人最后一面的日子。你去见他,告诉他,

    只要他肯招供,顾公子能保你平安离开江州。顾青衫,浔阳楼的少东家,你知道这个人吗?

    ”王姑娘茫然地摇头。“你只要把这话带到就行。”林书意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明天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别让你爹担心。

    ”王姑娘看着手里的银子,眼泪掉下来:“可是...可是我怎么去?

    衙门的人不让我见我爹...”“他们会让你见的。”林书意说,“因为这是规矩,

    死囚临刑前,可以见家人。他们不敢坏了规矩。”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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