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底不时刮擦碎石。
刺耳的摩擦声回荡。
林轲靠在副驾驶椅背。
他将目光从虚空中的系统面板移开。
工业2模组的加载进度，依然停留在百分之二。
他转头望向驾驶座上的冯宝宝。
“我们这次去张家村，徐四安排了什么身份？”林轲问道。
他深知哪都通的行事风格。
外勤任务，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冯宝宝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伸进宽大的工装裤兜。
她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径直扔了过来。
林轲稳稳接住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张身份证和一个户口本。
他抽出证件，快速扫了一眼。
证件上的名字，赫然是冯宝宝和林轲的化名。
户口本上的关系栏，写得清清楚楚。
冯宝宝的身份档案，挂靠在张锡林名下。
设定为张楚岚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林轲那一页，配偶栏虽空着。
但附带的社区证明上，盖着鲜红公章。
证明他是冯宝宝的同居男友。
“姐夫？”林轲眉梢轻挑。
“嗯。”冯宝宝注视着前方路面。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徐四说，这样办事方便。”
“我们这次回去，明面上是看望长辈，祭祖。”
“暗地里，把刨坟的龟孙处理掉。”
“还有个任务，要把张楚岚带回公司。”
林轲将证件塞回塑料袋。
“张楚岚凭什么跟我们走？”
“就凭这两张假证？”
“徐四说，先礼后兵。”
“他不走，我就敲晕他。”
“装进麻袋带走。”
冯宝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几分。
“你负责挖坑，我负责敲闷棍。”
林轲点头。
这确实符合冯宝宝的行事逻辑。
他转头看向窗外。
张家村的轮廓，已出现在视线尽头。
村口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抽烟交谈。
越野车减速。
最终停在警戒线外。
一名中年警察走上前。
他敲了敲车窗。
冯宝宝降下车窗。
“前面封村了。”
“无关人员不能进。”
中年警察打量着车里的两人。
林轲推开车门走下车。
他将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
“警官，我们不是无关人员。”
“我是张楚岚的姐夫。”
“这是他姐姐。”
“我们听说家里出了事，赶回来的。”
中年警察眉头微皱。
他接过塑料袋。
抽出身份证和户口本，仔细翻看。
“张楚岚的姐姐？”
警察抬头看向冯宝宝。
“张锡林的孙女？”
“我在这片管了十几年。”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张锡林有个孙女？”
林轲神色平静。
“当年走散了。”
“这几年好不容易找到线索。”
“刚对上DNA，没想到老爷子已经……”
“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老爷子。”
“顺便把楚岚接走。”
警察半信半疑。
他拿着证件走到警车旁。
拿起对讲机，呼叫总台核实信息。
五分钟后。
警察走回来，将证件递还给林轲。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但态度，已缓和不少。
“内网查过了，档案没问题。”警察指了指村里。
“现场还在勘察。”
“你们可以进去，但别去后山坟地破坏现场。”
“张楚岚那边，我已经通知他学校了。”
“他应该很快就到。”
“谢谢警官。”林轲接过证件。
他坐回车里。
越野车驶入张家村。
村子里一片安静。
村民们大多聚在村委会广场。
议论纷纷。
林轲和冯宝宝没有停留。
直接将车开到村子边缘的一处空地。
熄火。
下车。
林轲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高悬当空。
“白天不方便动手。”林轲说。
他从物品栏取出一个苹果。
咬了一口，恢复饱食度。
冯宝宝从后备箱拎出那把暗紫色的下界合金铲。
她扛在肩上。
“那我们去后山。”
“找手感。”
两人避开警察的视线。
从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山。
后山树林茂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
斑驳地洒在满是落叶的腐殖土上。
冯宝宝停在一处平坦空地前。
她用脚尖丈量尺寸。
转头看向林轲。
“就这里。”
“比比？”
“看谁挖得快，挖得好。”
林轲咽下最后一口苹果。
他右手一翻。
一把同样材质的下界合金镐，出现在手中。
“可以。”
“但坑必须是方的。”林轲强调。
“圆的。”冯宝宝握紧铲柄。
“各挖各的。”林轲说。
他走到空地另一端。
划出一块五乘五的区域。
比赛开始。
冯宝宝双手握铲。
腰部骤然发力。
铲刃切入泥土，带起大片土块。
她的动作充满节奏感。
每一铲下去的角度和力度，都惊人地一致。
不到两分钟。
一个直径两米、深一米的圆形坑洞，已初具雏形。
坑壁光滑，弧度完美。
林轲站在原地未动。
他举起手中的下界合金铲。
对着脚下的泥土，轻轻一点。
没有泥土飞溅。
一立方米的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半空中掉落出一个像素风格的泥土方块。
它悬浮着，旋转。
林轲走过去。
方块自动吸入他的身体。
他继续点击。
点、点、点。
林轲的动作随意。
就像在散步。
但他走过的地方，泥土凭空消失。
留下一个个绝对垂直的方形深坑。
边缘，是精准的九十度直角。
三分钟后。
林轲面前。
一个标准的五乘五乘五巨大正方体空间出现。
底部平整，没有一丝起伏。
他收起铲子。
从物品栏里调出橡木原木。
意念一动。
一块块带有树皮纹理的方形木头，凭空出现在坑底。
它们严丝合缝地铺满地面。
接着是墙壁。
他用圆石方块垒起四面墙。
留出门和窗户的位置。
最后。
他在角落里放置一张红色的方形床。
一个工作台。
一个熔炉。
顺手在墙上插了两根火把。
火把燃起橘黄色光芒。
照亮了这个地下火柴盒。
冯宝宝停下动作。
她拎着铲子，走到方形坑洞边缘。
探头往下看。
她目光扫过平整的木地板。
又落在燃烧的火把上。
她那双向来空洞的眼睛里，罕见地有了些许神采。
她顺着林轲留下的阶梯状土块走下去。
站在木地板上。
她用力踩了踩。
很结实。
“你这个坑。”冯宝宝走到床边。
她伸手摸了摸红色的床铺。
“虽然是方的，但很平整。”
“躺进去，应该不会硌背。”
”你小子也是个天才啊！“
林轲坐在工作台上。
拿出一块烤牛排。
“这是几何的艺术。”
“圆坑浪费空间。”
“方坑，才是生存的基础。”
冯宝宝没有反驳。
她转身，看着墙上的火把。
“这火，没有烟。”
“这都是我的好东西。”林轲咬了一口牛排。
他看着物品栏里刚挖出的泥土。
泥土方块的图标旁边。
多出了一个奇怪的掉落物。
那是一块带着暗红色血迹的布片。
系统标注：【未知阵营的布料碎片】。
林轲微眯双眼。
这片树林，昨晚有人来过。
Z市。
某大学宿舍。
张楚岚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显示着游戏失败的画面。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一声叹息。
手机在桌上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张楚岚按下接听键。
习惯性地，换上讨好的语气。
“喂？哪位？”
“是张楚岚吗？”
“我是张家村辖区派出所的宋警官。”
张楚岚坐直身体。
“宋警官？”
“您找我有事？”
“你家里出了点事。”
“你爷爷的坟，昨晚被人刨了。”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呼吸，停滞一秒。
“谁干的？”
张楚岚的声音冷冽。
不再有刚才的轻浮。
“还在查。”
“现场情况比较复杂。”
宋警官停顿一下。
“还有个事。”
“你姐姐和你姐夫今天回村了。”
“他们现在在村里。”
“你尽快回来一趟吧。”
张楚岚愣住。
“姐姐？”
“姐夫？”
张楚岚脑子飞速运转。
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
爷爷死后，他进了孤儿院。
他很确定，自己根本没什么姐姐。
老爷子生前，也从未提过任何其他亲属信息。
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不可能是巧合。
“好的，宋警官。”
“我马上买票回去。”
张楚岚恢复平稳语气。
挂断电话。
张楚岚站起身。
他走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他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
动作干脆利落。
爷爷的坟被刨。
陌生的姐姐和姐夫。
张楚岚走到窗前。
他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
他隐藏了十二年。
装疯卖傻，谨小慎微。
只为了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现在。
麻烦，找上门了。
他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背在肩上。
推开宿舍门，大步走入走廊阴影。
后山。
地下火柴盒内。
林轲捏着那块带血的布片。
布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冯宝宝凑过来。
她盯着布片，看了一眼。
“有炁的残留。”冯宝宝说。
林轲将布片收回物品栏。
“看来今晚。”
“张家村会很热闹。”
他抬头。
看向头顶四方的天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