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翡这晚上没睡好，虞眠也一样。
不过虞眠已经习惯了。
她可没谢翡那样的强迫症，她睡不着是常态，严重的时候，她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但安眠药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相熟的医生给她开了几次后就不给她开了，倒是给她提过不少建议，其中就有一条，让她不如认认真真找个对象，谈一段正常的恋爱。
医生跟她说，一段好的恋爱是会让人分泌多巴胺，改善情绪和对生活的态度的。
遇到一个好的恋人，她对生活的态度就不会这么消极了。
虞眠知道医生是为她好，但她对男人实在提不起恋爱的兴趣。
对她而言，男人都太乏味了，没有一点挑战的难度，也不够**，还时常会让她忍不住去审判这些男人。
越审判，虞眠对男人就越提不起兴趣。
这样的男人，她连搭讪都懒得搭，何况和他们恋爱了？
但医生不给她开药方，她也买不到安眠药，只能靠酒精入眠。
这天晚上虞眠回到家，照旧开了一瓶酒，喝到微醺才去入睡。
以前每次睡前喝酒，她都能睡得很沉，顶多就是睡醒头疼。
但这天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母亲的祭日，虞眠竟然久违地做起了梦。
梦里还是高中。
有一天虞眠回到家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向和睦的父母在吵架。
从两人的对话中，虞眠知道父亲当初娶母亲是因为母亲的出身，而他那个时候还有个原本已经许诺毕业后就结婚的青梅。
母亲本来就有心脏病，身体不怎么好，因为这件事更是直接气得住进了医院。
他们这个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也因为这件事生了嫌隙。
母亲爱父亲，也愿意相信父亲这么多年是真的爱她，但这件事对她而言就像如鲠在喉，即便父亲如何保证，她都没法再完全相信他。
但那会，虞眠对虞培闻还没那么厌恶。
她还天真地盼着母亲的身体好起来后，他们一家人能继续变回以前。
直到母亲去世，直到虞培闻不到一年就跟他那个初恋情人再次联系上……
虞眠对虞培闻彻底失望。
不，不止是失望，是厌恶，是恶心。
即便虞培闻如何跟她保证他跟万玲没什么，他们联系上只是因为万玲和万依依太惨了，他只是看在故人的份上想帮帮她们，没有别的想法。
可虞眠还是感到恶心。
虞培闻明明知道母亲是因为万玲的缘故才会住进医院，才会去世，他居然还想帮她们母女！
什么故人的情谊！说得倒是好听，后来他们不还是在一起了？
甚至还在他们一家人生活的别墅里**。
即便只是做梦，即便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但再次梦到当时的场景，虞眠整个人还是痛苦不已。
她就像是在往湖底坠落。
没人能救她，没人救得了她，她只能放任自己往湖底深处沉沉坠去。
“你没事吧？”
一道声音忽然传至虞眠的耳边。
虞眠睁开眼睛仰起头，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湖底，而是在一个雨天。
湿哒哒的一个下雨天，她躲在树下，被淋了个透。
她面前的少年却穿着整洁干净的贵族校服，撑着伞正垂眼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下得太大，还是她哭得太厉害，模糊了视线，虞眠竟有些看不清那个少年的模样，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
“你没事吧？”
少年蹲在她面前又问了她一遍。
可那个时候的虞眠，谁也不想理，只瞥了少年一眼，认出他身上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就收回了视线，然后继续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之中，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虞眠其实已经有些不记得了，太久远了。
她只记得那个少年似乎撑着伞陪了她很久，直到天晴才离开，走前还把伞留在了她身边。
雨过天会晴，但虞眠的世界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是潮湿的。
当初给她伞的少年究竟是谁，虞眠并不知道。
她在那天之后就去了苏市外祖家，之后又辗转至京市上大学，直到大学毕业才重新回到海市——
回到这个曾经她最熟悉，如今却早已经没有归属感的城市。
虞眠从梦中醒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难得醒来没有头疼，心口却窒闷非常。
那种窒息感，就像是被人狠狠紧攥着自己的心脏一样，钝痛一阵阵翻涌，难受得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虞眠醒来也没有睁开眼睛，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侧躺在床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
或许只是过去一会时间，又或许过去了很久，虞眠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了。
她擦掉脸上那还未干涸的泪水，沉默起床。
遮光性很好的卧室，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天色。
虞眠也没看手机。
她摸黑下了床，直接赤着脚往客厅走去。
七月的天，就算天气开始泛起热意，但贴着瓷砖的地还是凉的，何况还是在空调间。
地上没铺地毯，当然凉。
可虞眠却恍若不知一般，就这么往外走着。
打开房门才有光亮。
虞眠猛地对上外面的光亮，还有些不怎么适应，眼睛闭着扶着门框缓了一会才好一些。
喉咙干哑得不行。
她直接去厨房打开冰箱找到一瓶矿泉水，就开始仰头喝了起来。
大清早的，她赤着脚，还喝着冰水。
搁哪一项被她的主治医生看到都得气得狠狠骂她一顿，问问她是不是不想好好活着了。
虞眠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这具身体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一样。
不过也不全然是无关。
至少疼痛，她还是感觉得到的。
刚喝完冰水，虞眠就感觉到腹部突然一阵绞痛。
不知道是一大清早喝得太凉伤到了胃，还是因为她已经太久没好好进食过了。
虞眠把矿泉水放到一旁，就捂着腹部微微弓着身子靠着墙歇着，额头都开始疼得浸出冷汗来了。
她看到旁边的料理台上有之前阿姨买来的抹茶红豆吐司，虞眠忍着疼扯开袋子之后狼吞虎咽吃了好几片。
待胃部的疼痛逐渐缓和之后，她才长舒出一口气。
“真是要命。”
她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自嘲道：“轻轻松松死了也就算了，要这样疼死也太遭罪了。”
偌大的大平层里，虞眠的话如幽灵之语一般，在厨房里飘荡着。
之后她也如幽灵一般重新回到卧室。
手机亮着。
虞眠过去看了一眼，见来电人是好友蒋南姿。
“喂。”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
“**，你这声音怎么比我这个春宵一夜的人还哑？”蒋南姿在那惊叫。
虞眠直接拿着手机朝窗台走去，边拉开窗帘边懒懒道：“亏你春宵一夜还记得我。”
蒋南姿害一声，娇着嗓音说：“男人如衣服，你才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不记得你记得谁啊？”
虞眠嗤笑一声，但覆着寒霜的眉眼总算是有点温度了。
蒋南姿是她从小到大的死党。
家里出事之后，她之前玩得好的那些朋友都因为距离和长大渐渐走远了，只有蒋南姿和她依旧很铁。
她如今除了妈妈那边的亲戚，也就跟蒋南姿走得近一点。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她眯着眼感受着外面的温度。
今天是个好天气。
妈妈一定喜欢这样的天气。
“你今天什么时候去看阿姨，我陪你一起。”说起正事，蒋南姿的声音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虞眠其实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每年这一天，南姿都会想尽法子陪着她。
她知道南姿关心她，也担心她，但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陪陪妈妈，和她说说话。
“不用，我自己去。”
蒋南姿也猜到她会这么说了。
“好吧，那你先去看林阿姨，晚上咱们约饭，我让人准备食材，到时候你来我这吃火锅。”
虞眠没拒绝，说好。
挂断电话后，虞眠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十分苍白，漂亮得就像艳鬼一样。
她看了好一会，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哑声说：“妈妈，你会对现在的我很失望吗……”
说完，她先自嘲一笑，妈妈失不失望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挺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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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谢家的别墅。
虽然昨晚上没能按时睡着，但到平时起床的点，谢翡还是醒来了。
这是他的生物钟。
因为没睡好，谢翡这天醒来后在床上沉郁着脸坐了好一会才终于不高兴地掀开被子起床。
打开手机看到今天的日期，谢翡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些。
7.13。
他记得这天是虞眠母亲的祭日。
想到多年前在大雨中淋雨的女孩，又想到昨晚上在酒吧的虞眠……
谢翡始终不理解，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明明多年前，她是那么的明媚——
谢翡握着手机，沉默地站了好一会才放下手机去洗漱，心里对虞眠的懊恼却淡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