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温蕊归仅凭最后的意志力强撑着，一直到佛寺。
把女儿放在厢房榻上，她才软倒在塌边。
她迷迷糊糊的做梦。
梦见裴辞亲手给她处理伤口，眼眶红着，说他错了。
还说她为什么要犟。
他说：“等你祈福回来，我们补一个拜堂，嫁衣已经在做了，用的是苏杭最上等的云锦，绣娘日夜赶工，你回来的时候应该正好能赶上，晚晚也同意了。”
温蕊归想说不用了，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可她张嘴的刹那，睁开了眼。
刺目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偏头，却看见姜念晚端着一盆泔水对着她，用力一泼。
鼻腔尽是恶心的气味。
她眨眼，那些污秽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滑。
姜念晚冷声，再无一点在裴辞面前的温柔。
“姐姐真是有手段，惹得世子爷连夜追过来，守在你床边三日，一回府就说要为你补一场成婚宴席，你很得意吧！”
原来，那不是梦。
温蕊归用衣袖抹了一把脸，“姜念晚，我们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姜念晚鄙夷，“不装了？你一个暖脚婢还敢跟我提交易？我没杀了你已经是你的荣幸......”
“你不杀我，因为怕世子忘不掉我。”温蕊归打断她，“但如果我是因为红杏出墙而死呢？”
“世子会连想起都觉得恶心。”
“你真的愿意去死？”姜念晚惊疑，“你先前恨不得死在侯府。”
是啊。
她曾经数次昏死之前，想得都是死也要爬回侯府。
可如今，她可以回去了。
她敛下思绪，“孩子不认我，世子不爱我，老夫人看不起我，我实在太累了，我只想解脱。”
她满眼泪光，转向姜念晚，“我只求你，好好对我的孩子。”
姜念晚眼中闪过狠光，拿出一壶酒，“这里面是鹤顶红，你现在喝了，我就信你。”
“不行。”
姜念晚立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耍我！”
温蕊归舔了舔唇角的血腥，摇头，“三日后，我会喝下，但你若对孩子们不好，我化作厉鬼都不会放过你！”
姜念晚冷哼着离开，还不忘吩咐佛寺，不让和尚们给她送吃的。
整整三日。
温蕊归跪在冰凉的砖地上，面前摊着经文，一笔一划地抄。
裴辞来了三次。
她一次没见。
她说：“世子，祈福要诚心，奴婢不见任何人，才能替夫人求来平安。”
裴辞沉默了很久，在外面陪了她一夜。
第二次，他说姜念晚好了，让她回去。
她拒绝。
他让人给她送了她最爱吃的菜，她没吃，给了女儿。
第三次，裴辞近乎恳求，“蕊儿，跟我回府吧，你才刚受家法，伤势未愈，应好好养着。”
温蕊归跪得端正，“世子，只剩最后半日了，您别让奴婢功亏一篑。”
裴辞被姜念晚的人请走。
终于。
傍晚。
温蕊归用所有钱财收买了一个小僧弥，让他把女儿送去老夫人身边。
见小僧弥安全归来，她眼眶干涩，爬起身，拿着那壶鹤顶红回到厢房。
姜念晚在等她。
温蕊归拔开酒塞，毫不犹豫，仰头饮尽。
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灼烫，烧过胸口、喉咙。
她一口黑血喷出来。
“夫人，别忘了，好好对我的孩子！如若违背，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她栽倒在地，仅有的一口气，轻声道，“是妈妈对不起你们，没有办法带你们离开，我已尽我所能筹谋一切，望你们平安。”
酒壶砸在地上。
姜念晚确定她断了气，嗤笑，“蠢货，你的孩子我会一个个弄死！”
话落，她转身离开。
同时，窗边闪过一道穿着僧衣的影子。
随即，大火四起。
“走水了！救火！”
“里面还有人！”
“活不成了......”
温蕊归身边的手札突然发出朦胧的光。
上面十条规则全部变灰。
光芒将温蕊归笼罩，久久不散。
轰！
火焰炸开，佛寺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