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帮他回条消息。陈磊在洗澡，手机搁茶几上，屏幕亮着。客户发了条微信，
我顺手拿起来。指纹一按，通讯录弹出来。分组列表第三行——“工具人”。我点开。周敏。
顺丰快递-公司。保洁张姐-周三来。美团外卖-常点那家。四个人。我排第一。
合伙五年的人，和外卖小哥一个组。浴室水声还在响。我把手机放回去，屏幕朝下。
1.我没有立刻去翻别的。手指是抖的，夹在膝盖中间才压住。
陈磊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看了我一眼。“刘总发消息了，你看到没？”“看到了。
”我说，“让你明天上午过去。”“行。”他拿起手机，没多看，扔到沙发另一边。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杯子碰到嘴唇的时候，才发现整张脸都是僵的。那天晚上他睡着以后，
我拿了他的手机。分组列表我一个一个看。“工具人”，四个人，有我。“VIP客户”，
十二个人。“兄弟”，六个人。“赵颖”。单独一个分组。只有一个人。
我点开她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今晚加班吗？想你了。
”他回的是：“快了，应付完就过去。”应付完。我往上翻了三屏。“宝贝生日快乐，
礼物明天到。”日期是十一月九号。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把手机放回去。
指纹我没擦。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前，我在厨房煎蛋。“中午不回来吃。”他拿起车钥匙。
“跟刘总吃？”“嗯。”我没回头。“鸡蛋要不要加根肠？”“不用，来不及了。”门关了。
我站在油烟里，铲子举着，蛋焦了。我看着那块焦了的蛋，看了五秒。然后关火，
把蛋铲进垃圾桶。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财务系统。2.公司叫“磊石文化”。
名字是他取的。磊是他名字里的字。当初注册的时候我说：“要不叫磊敏？
”他笑了一下：“客户听着不顺口。”我没坚持。公司做营销策划。五年了，
从三个人做到二十六个人。我是联合创始人。但这句话只有我自己说过。
公司官网“关于我们”那一栏，创始人只有一个名字——陈磊。
我的名片上印的是“运营总监”。“改成联合创始人吧。”第二年的时候我提过。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婆，你听我说。客户看到两个创始人，会觉得公司小。
一个CEO比‘夫妻档’专业。”“可我确实是——”“你是，我知道你是。
”他拍拍我的肩，“名片就是张纸，咱们心里清楚就行了。”心里清楚。
这四个字我信了三年。第三年公司年会上，他站在台上致辞。“感谢每一位同事的努力，
感谢我们的投资人刘总、王总的信任。”他顿了一下。“特别感谢赵颖，
今年所有大型活动的统筹全靠她，辛苦了。”台下鼓掌。赵颖站起来鞠躬，脸上笑得很甜。
我坐在第二排。年会方案是我写的。场地是我订的。流程我盯了两个星期。他没提我。
散会后我问他：“你是不是忘了？”“忘了什么？”“你没提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是我老婆，还用专门说？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知道。
可大家知道的是“运营总监周敏”，不是“联合创始人周敏”。
新来的实习生管我叫“周姐”。管赵颖叫“赵总”。我没纠正。有一次刘总请吃饭，
我和陈磊一起去。刘总问：“这位是？”陈磊说：“我们运营的小周。”小周。
我笑着递了名片。刘总接过去扫了一眼，放到桌上，转头跟陈磊聊方案。
那张名片到最后也没人拿走，服务员收桌子的时候跟骨碟一起端走了。
3.我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公司，晚上十点走。陈磊十点到，下午三四点出去“见客户”，
有时候直接不回来。公司二十六个人的工资表是我做的。每月对账是我。客户跟进表是我。
项目排期是我。赵颖负责“大型活动统筹”。她的桌上永远只有一杯咖啡和一面镜子。
有一回我发烧，三十八度五。早上到公司就觉得头晕。十点的时候陈磊打电话来。
“刘总那个季度结算你核了没？他下午要。”“还没，我有点……”“你先把这个弄完，
不急的话下午去医院。”我挂了电话。开了电脑。核了三个小时的账。中午没吃饭，
趴在桌上睡了半小时。下午两点，数发过去了。我去公司楼下的诊所挂了水。
回来的时候桌上有杯水。不是陈磊放的，是前台小姑娘。她说：“周姐你脸白得吓人。
”那个月的工资条我看了一眼。我月薪一万二。陈磊月薪五万。赵颖月薪两万八。
星期天下午我妈打电话来。手机响到第四声我才接。“妈，怎么了？
”“没啥大事……就是想问你过年回不回来。”“不一定，公司忙。”“哦。”她停了一下。
“那个……小敏——”“妈我真的忙，回头再说行吗？”“没事。你忙吧。”电话挂了。
我没在意。我妈退休纺织厂工人，退休金两千八。她打电话从来就是这些事，天冷加衣服，
过年回不回来。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核账。晚上回到家，陈磊不在。
微信上说“跟客户喝酒，晚点回。”我热了中午剩的饭，一个人吃。吃到一半把筷子放下了。
坐了一会儿。筷子拿起来，把饭吃完了。碗洗了，灶台擦了，垃圾倒了。
4.第二天我到公司，没去自己工位，先去了财务室。我是学财务的。注册会计师，
从业八年。公司刚成立那会儿，财务、税务、审计全是我一个人干。
后来陈磊说“你管运营就行了，财务外包省事”。我说行。但系统账号没注销。我登进去。
先看应付账款。一笔一笔往下拉。第三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咨询服务费——深圳颖辰商务咨询有限公司——80,000元。”翻上个月，有。
再翻上上个月，有。我拉了一年的。每月一笔，每笔八万，整整。没有合同编号。
没有对应项目。审批人：陈磊。我打开企查查，输入“深圳颖辰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十万元。成立日期三年前。法定代表人：赵建。赵建。赵颖跟我提过一次她表哥，
做生意的，叫赵建。我关了页面。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八万乘以十二，九十六万。三年。
二百八十八万。我重新登进去，把三年的付款记录全部导出。U盘插上，拷了一份。
又把合同档案柜打开，翻了四十分钟。没有任何一份“颖辰商务”的合同原件。
一家没有合同的公司，收了我们二百八十八万。我把U盘放进包里最底层的暗袋。拉上拉链。
十点陈磊到了公司。路过我工位的时候说了句：“昨晚喝多了，头疼。”“多喝水。”“嗯。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5.接下来一周，我白天干活，
晚上查账。CPA干了八年，查一家自己公司的账不难。难的是忍住不动声色。第三天晚上，
我翻到一封邮件。陈磊发给一个叫“王律师”的人，标题：“股权调整方案（内部）”。
方案写得很清楚：引入新投资人增资扩股，将周敏持股从30%稀释至8%。
备注栏有一行字：“完成后由赵颖接任运营负责人，周敏保留顾问头衔（无薪）。
”无薪顾问。我把邮件截了图。第五天，我在陈磊的电脑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赵颖的生日，试了一次就开了。里面是他和大学室友的聊天记录备份。
他室友发的消息：“嫂子知道你在外面有人吗？”陈磊回的：“她不知道。她就知道干活。
当初追她就是看上她注会证，你想想，请个财务总监一年三四十万，娶回来一分不花。
”“牛。”“而且她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用了五年了，比任何员工都好使。”好使。
这两个字我反复看了三遍。七年前他追我的时候说：“小敏，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
我想跟你一起做点事。”一起做点事。原来做的那个“事”，是他雇我。
只不过工资用婚姻付。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存了三份，一份U盘，一份邮箱，一份云盘。
然后关了电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很平静。太平静了。
6.我大学室友李萍在律所做了十年。我约她吃饭。坐下来把U盘推过去。“帮我看看。
”她插上电脑看了四十分钟。看完抬头。“这个数够立案了。职务侵占，二百八十八万，
三年以上。”“我知道。”“你想怎么办？”“先不报案。”她看着我。
“我要先把客户拿回来。”我说，“客户走了，公司就是个空壳。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变成空壳。”李萍关了电脑。“你需要什么？”“帮我拟一份律师函，
先别发。再帮我整理一份证据清单，按法院举证标准来。”“什么时候要？”“两周内。
续约季在月底。”她点头：“行。”接下来十天，我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做两件事。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