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为了抢一块下品灵石，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是我用半条命把他背出来的。
后来他成了人人敬仰的仙尊，第一件事就是折了我的本命剑，送给小狐狸精当发簪。
他搂着那年轻女修，笑我：“你老了，这把剑，你已经不配用了。”1“师姐，
晏尘哥哥说这簪子衬我的肤色，你向来大度，应该不会生气吧？”苏皎皎斜靠在晏尘的怀里。
她的发髻上，斜插着半截断裂的剑刃。那是我的本命剑，凌霜。几个时辰前，
它还与我血脉相连。现在，它成了一个筑基期女修的头饰。本命剑被强行折断，
灵力在经脉中逆流，横冲直撞。我死死咬住下唇，将鲜血咽了回去。抬起头，
看向高台上的那个男人。晏尘。修仙界如今最年轻的化神期仙尊。也是我结契三百年的道侣。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一把破铁而已，你那是什么眼神？”“皎皎喜欢，
是这把剑的福气。”我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晏尘，这是凌霜剑。
”“当年你在万魔渊渡劫，引来九霄神雷。”“是我用凌霜剑替你挡了最后一道死劫。
”“剑身受损，我的根基也毁了一半。”我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在那片冷漠里找到一丝过去的影子。“你当初说，剑在人在，你会用一生来温养它。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周围站着的那些宗门长老和弟子，纷纷移开了视线。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仙尊的霉头。晏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悦地松开搂着苏皎皎的手，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总是提过去，有意思吗？”“几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
你要念叨到什么时候？”“本尊如今是化神仙尊，天下名剑任你挑选。
”“你非要为了一把有了裂纹的废剑，在这里跟皎皎争风吃醋？
”我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当年那个为了半块馒头跟我磕头道谢的少年，去哪了？“晏尘哥哥，你别说师姐了。
”苏皎皎伸出**的手指，轻轻拽了拽晏尘的袖口。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氤氲。
“都是我不好，我看这剑刃漂亮，随口夸了一句。”“我不知道这是师姐的本命剑。
”“师姐若是心疼，我还给她就是了。”说着，她作势要去拔头上的断剑。“别动。
”晏尘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小心伤了手。”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我时，
眼底的温柔荡然无存。“听见了吗？皎皎比你懂事得多。”“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恶。“形容枯槁，满身戾气。”“你老了，
宋清音。”“这把剑，你已经不配用了。”我站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老了。
修仙之人本该青春永驻。我是因为把所有的天材地宝都用来给他续命，
替他承受了无数次反噬，才会灵根枯竭，容颜早衰。现在，他嫌我老。“晏尘，
你把凌霜还给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剧痛。“那是我的东西。
”我不想跟他争辩谁对谁错，我只想要回我的剑。那是陪伴了我三百年的伙伴。
晏尘冷笑了一声。“你的东西？”他随手一挥，一道强横的罡风扑面而来。我躲闪不及，
被重重地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大殿的盘龙柱上，那口强咽下去的鲜血终于喷了出来。
溅在了光洁的白玉地板上。“这整个太微宗都是本尊的。”“你吃本尊的，用本尊的，
连你这条命都是本尊庇护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苏皎皎看着地上的鲜血，
发出一声惊呼。“呀，好脏。”她往晏尘身后躲了躲。晏尘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上，
眉头皱得更紧了。“宋清音，你弄脏了皎皎看中的地方。”“把地擦干净，然后给皎皎道歉。
”2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我撑着手臂，
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晏尘，你疯了吗？”“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晏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就凭本尊是这太微宗的主人。”他缓步走下台阶，
停在我面前。靴底几乎要踩在我的手指上。“宋清音，你是不是还没认清现在的局势？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剑修吗？
”“你现在只是一个连金丹都无法凝聚的废人。”“如果没有本尊，
你早就被仇家碎尸万段了。”我仰起头，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三百年前，
他只是个没有灵根的杂役弟子。为了抢一块下品灵石，被几个外门弟子打断了三根肋骨，
扔在乱葬岗。是我路过，用凌霜剑劈开狼群，把他背了回来。我把自己的半颗金丹剖给了他，
强行替他洗髓。我陪他走过尸山血海，为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现在，他说我是废人。
“晏尘哥哥，算了吧。”苏皎皎从台阶上走下来，娇怯怯地拉住他的胳膊。“师姐受了伤，
心里肯定不好受，说些胡话也是正常的。”她转头看向我。“师姐，这地不用你擦了，
我让下人来收拾就好。”“你快回去歇着吧，别惹晏尘哥哥生气了。”晏尘反握住她的手，
满眼赞赏。“还是皎皎识大体。”他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既然皎皎替你求情，今日之事本尊就不追究了。”“不过，朝云峰你不能再住了。
”我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朝云峰是太微宗灵气最充沛的山峰。也是我一砖一瓦，
亲手建起来的家。院子里的那棵菩提树，是我从极乐界求来的种子。屋檐下的风铃，
是我用深海鲛人的骨头一点点打磨的。那是我的家。“皎皎天生体弱，
需要灵气充沛的地方温养。”“朝云峰最适合她。”“你收拾一下东西，
搬去后山的思过崖吧。”那是太微宗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常年罡风肆虐，寸草不生。
他让我一个经脉尽断的人去那里，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我不搬。”“朝云峰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晏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宋清音，本尊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微微眯起眼睛，属于化神期大能的威压瞬间释放。犹如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我的脊背上。
我听到了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清脆断裂声。“噗——”我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晏尘哥哥，你别这样，师姐会受不了的。
”苏皎皎假惺惺地惊呼了一声。晏尘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压。“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牵起苏皎皎的手。“把宗门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既然你搬去了思过崖，宗门内务就不劳你费心了。”“以后，这些都交由皎皎打理。
”我趴在地上，手指死死地抠住白玉石砖。指甲翻卷，鲜血淋漓。我咬着牙，
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钥匙不在我身上。”晏尘转过身，眼神凌厉。“你撒谎。
”“本尊刚才探查过，钥匙就在你的储物戒里。”他连探查我的储物戒这种事，
都做得如此理直气壮。他伸出手。“拿来。”我闭上眼睛，没有动。“宋清音，
你真以为本尊不敢动你吗？”3晏尘毫不留情地拽下我手上的储物戒。那是当年我们结契时，
他亲手为我戴上的。为了抹除上面的神识印记，他直接动用了化神期的灵力。眼前一黑，
剧痛让我几乎昏厥过去。“晏尘……”我虚弱地喊出他的名字。他没有理会我，
只是随意地抹去了我的印记。从里面取出那把象征宗门权力的库房钥匙。然后，
他将那枚黯淡无光的戒指随手扔在了地上。戒指在白玉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血迹旁边。
他把钥匙递给苏皎皎，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皎皎，这个给你。
”“以后宗门里想要什么，自己去拿便是。”苏皎皎欣喜地接过钥匙，甜甜地笑了。
“谢谢晏尘哥哥，我一定会替你打理好宗门的。”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我，
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嘲讽。“师姐，你放心去思过崖吧，我会照顾好晏尘哥哥的。
”我看着她那张娇嫩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名执法堂的弟子走了过来。“宋师叔，
请吧。”他们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动作却毫不含糊。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强行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我没有挣扎。经脉断裂的痛苦让我连站立都困难。
我被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大殿。门外，阳光刺眼。我回头看了一眼。
晏尘正低头在苏皎皎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娇笑连连。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思过崖在太微宗的最北边。终年积雪，罡风如刀。我被扔进了一个破败的山洞里。
洞口连个遮风的门都没有。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皮肤上。
我蜷缩在角落里，冷得瑟瑟发抖。没有灵力护体，我现在的身体连凡人都不如。夜幕降临。
思过崖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我迷迷糊糊地缩成一团，意识开始涣散。不知道过了多久，
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勉强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来人。是苏皎皎。
她穿着一件火狐皮做的大氅，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师姐，这里冷吗？”她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娇怯，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毒。我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一定很恨我吧？”她蹲下身，用琉璃灯照亮我的脸。
“可是恨有什么用呢？”“晏尘哥哥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最后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扔在这里？”“你知道晏尘哥哥为什么突然要把你赶出朝云峰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神。“因为我说，
我不喜欢那个院子里有别的女人的气息。”“他就立刻让人把你的东西全烧了。
”“连你种的那棵菩提树，都被连根拔起了。”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棵树，
是我守了整整五十年才发芽的。“苏皎皎，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站起身，
拍了拍大氅上的雪花。“我不想干什么呀。”“我只是来告诉你，
晏尘哥哥说明天要带我去极北冰原猎杀雪妖。”“因为我看中了一件雪妖皮做的法衣。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她突然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啊——”伴随着她的尖叫，一道凌厉的剑气不知从何处飞来，擦过了她的手臂。
鲜血瞬间染红了火狐大氅。下一秒，一道身影冲进山洞。晏尘一把将苏皎皎抱进怀里，
眼神中满是惊慌。“皎皎！你怎么样？”苏皎皎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晏尘哥哥，
好痛……”她指着我，声音颤抖。“我好心来看望师姐，给她送御寒的衣物。
”“可她……她竟然用残存的剑气伤我……”晏尘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刀般射向我。
“宋清音，你找死！”4我看着晏尘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经脉尽断，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哪里来的剑气伤她？”晏尘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他看着苏皎皎手臂上那道浅浅的血痕，眼中满是心疼和暴怒。“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
”他猛地一挥衣袖。我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山洞的岩壁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清晰。我滑落在地，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了。
晏尘抱着苏皎皎，一步步朝我走来。“皎皎好心来看你，你却恩将仇报！
”“你心思何时变得如此歹毒？”**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他。“晏尘，你瞎了吗？
”“她那伤口平整，分明是自己用风刃割的。”晏尘厉声打断我。“闭嘴！
”“皎皎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伤害自己？”“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低头看了看苏皎皎流血的手臂，眉头紧锁。“皎皎灵根原本就弱，如今受了剑气所伤，
如果不及时修补，恐会伤及根本。”他抬起头，目光幽幽地落在我身上。“宋清音，
既然你没了本命剑，留着这身剑骨也没用了。”“就用你的剑骨，来给皎皎赔罪吧。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剑修的根本，是比金丹还要重要的存在。抽骨之痛，不亚于凌迟。
“晏尘，你敢！”晏尘冷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你这条命都是本尊的，
本尊要你一根骨头又如何？”他放下苏皎皎，一步步向我逼近。“忍一忍，抽了剑骨，
你以后就做个凡人。”“看在过去的份上，本尊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他伸出手，五指成爪，
猛地扣住了我的脊背。“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思过崖的夜空。
晏尘的灵力硬生生地刺入我的血肉。他精准地找到了我脊椎上那根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剑骨。
然后，用力往外抽。我痛得浑身痉挛，手指深深地抠进地面。指甲翻折，鲜血淋漓。
“晏尘……你不得好死……”“为了皎皎，本尊什么都愿意做。”随着他猛地一用力，
一截带着鲜血的金色骨头被他硬生生地抽了出来。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处于急速的下坠之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刺骨的寒气几乎要将我冻结。万丈冰渊。落入其中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晏尘抽了我的剑骨，不仅没有兑现“保我衣食无忧”的承诺。
反而将我像垃圾一样扔进了这里。“你早该明白，废物，是不配留在仙尊身边的。
”风中隐约传来苏皎皎得意的笑声。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坠落。
就在我即将砸向冰渊底部的那一刻。一道声音突然在我的识海中炸响。“神女，你的历劫，
结束了。”5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一股力量托住了我残破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