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出轨,初恋下跪求我别分手

男友出轨,初恋下跪求我别分手

日落而星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苟文简游砚年 更新时间:2026-05-22 12:13

爱情小说《男友出轨,初恋下跪求我别分手》,由著名作者日落而星倾心创作。故事围绕着主角苟文简游砚年展开,描述了一段令人心动的爱情故事。这本书充满热情和浪漫,让读者沉醉其中。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里滴着不知名的药液。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耳边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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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喜欢游砚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喜欢一个人四年,住在一起三年,

    睡在同一张床上两年零九个月,我却发现我完全不了解他。1照片和刀我叫沈迟月,

    二十五岁,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对,工资不高,但稳定。游砚年是做建筑设计,

    画图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骨感修长。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坠,

    像一只慵懒的、餍足的猫。我爱上他,就是因为他的笑。那是在朋友的聚会上,灯光昏暗,

    他坐在角落里画一张速写,铅笔在纸上游走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推着走。

    有人叫他喝酒,他抬头笑了一下,说不喝了,明天要交图。那个笑容没有对准任何人,

    只是礼貌地、淡淡地绽开,然后迅速收拢。我坐在他对面,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开始约我看展、逛老城区、在深夜的便利店买两罐啤酒坐在路边喝。他说他喜欢我的安静,

    说我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不吵不闹,像一潭很深的水。“深水才淹死人。”他笑着说。

    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懂了。我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三发现那封信的。

    那天我刚从老家回来。妈妈住院了,她的病拖了三年,肾源一直等不到,

    每周三次透析把她的手臂扎得像一块千疮百孔的旧抹布。

    前段时间医生说最近有一个配型机会,手术费需要五十万。费用东拼西凑,还是不够,

    妈妈也在一年前永远的离开了我。那周心情低落,游砚年又频繁加班不回家,我不想打扰他,

    冲动下回了一趟老家。周三那天我从老家回来,进到玄关的时候,

    发现鞋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收件人姓名,

    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我拆开了。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封手写的信。信的字迹很陌生,方方正正的,像是刻意压住了笔锋,

    不想让人认出笔迹。信的内容很短:“沈迟月你好,冒昧打扰。我是谁不重要,

    但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你男朋友游砚年出轨了,已经两年了。

    从你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就开始了。照片附上,你自己看吧。”我的手开始发抖,

    很细微的、从指尖开始蔓延的麻木,像冬天的冷水慢慢漫过脚踝。我把照片翻过来。

    第一张:游砚年站在一家疗养院的门口,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深蓝色外套,

    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时间是2xx3年3月17日,下午两点十三分。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水印,很专业,像是被人刻意加上去的。第二张:他在疗养院的走廊里,

    侧脸对着镜头,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他的表情很柔软,那种柔软我见过,

    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看着我时的那种表情。但后来就少了。

    后来他看我的眼神变成了习惯,像看一件用了很久的家电,好用,但不需要多看。

    第三张:他坐在一张病床边,身子前倾,额头抵在一个女孩的手背上。

    女孩的脸被角度遮住了,只露出一截苍白的、瘦骨嶙峋的手腕,

    和一头散在白色枕头上面的长发。游砚年的肩膀在微微耸动,他在哭。

    第四张:他在吻那个女孩。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长久的、温柔的、闭着眼睛的吻。

    他的手捧着女孩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他每次吻我之前,

    都会这样做。我一直以为那是只属于我的仪式。第五张:女孩半坐在病床上,

    游砚年侧躺在她身边,两个人以一种亲密到近乎交缠的姿态拥抱着。

    他的手伸进了她的病号服里,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照片的角度像是从门口拍进去的,

    门开着一道缝。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我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在茶几上,

    像在摆放一副扑克牌。一共二十三张。二十三张证据,二十三把刀。我坐在地板上,

    背靠着沙发,腿伸得很直,脚趾因为紧张而紧紧蜷缩着。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是我们一起在宜家买的,他选的,说这个灯的光线像黄昏,适合在房间里待一整天。

    我没有哭。我甚至觉得我的泪腺在那天下午坏掉了。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质问他,

    而是把这些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这是职业本能,我是做校对的,习惯性地整理信息。

    排完之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照片的拍摄日期很密集,都是一年前,

    几乎每隔三四天就有一张,而且全部是在同一个地点——那家疗养院。也就是说,

    游砚年在过去两年里,频繁地出入那家疗养院,去见他那个病床上的女孩。而这两年里,

    他告诉我他在加班、在改图、在应酬、在跟甲方开会。他每次晚归都会给我带一份夜宵,

    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烤串,冬天的时候会把奶茶揣在怀里捂着,递给我的时候还是温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怎么能把一颗心分成两半,还能让每一半都以为自己得到了全部?

    我没有立刻找他摊牌,我想亲眼看看。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了跟踪。我请了长假,

    然后每天守在游砚年公司楼下。他通常六点半下班,但周三和周五会“加班”到九点以后。

    我打了一辆车跟着他,发现他并没有去任何工地或甲方公司,而是开车径直上了高架,

    往城北的方向驶去。城北有一片老旧的工业区,后来改建成了一些文创园和疗养机构。

    他去的是一家叫“安宁康复中心”的地方,藏在一条梧桐树的后面,大门很不起眼,

    像一个被遗忘的**大院。他把车停好,进了大楼。我等了十分钟,然后也走了进去。

    前台没有人,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晚。我顺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病人的甜腻的腐朽气息。

    我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他。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是暖黄色的。

    游砚年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她的头发很长,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我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我能看到他的手。他的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他们相拥了很久,

    久到我的腿开始发酸,久到走廊尽头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然后我看到他低下头,

    吻了吻她的发顶。他的嘴唇贴着头发停留了好几秒,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听不清的话。

    那个瞬间,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悲伤,是怒火。

    一种滚烫的、蛮不讲理的怒火从胃部烧上来,烧到喉咙,烧到眼眶。我举起手机,

    对准门缝拍了几张照片。我的手抖得厉害,照片全是糊的,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要冲进去,我要把手机砸在他脸上,我要问他凭什么!凭什么用摸过她的手来摸我,

    凭什么用吻过她的嘴来说爱我。我推开门的一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同时另一只手箍住了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后拖。我挣扎着,

    脚在走廊的瓷砖上蹬出刺耳的声响。那个人力气很大,把我拖进了楼梯间,

    然后反手关上了防火门。“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说。我转过头,看到了苟文简的脸。

    苟文简是游砚年的朋友。认识游砚年之后我见过他几次,话不多,总是站在人群的边缘,

    像一棵沉默的树。他长得很高,骨架很大,但人很瘦,

    穿衣服的时候像衣架上挂了一件空荡荡的外套。他的眼睛很深,眼窝微微凹陷,

    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此刻他正用那种重量压着我,一只手还捂在我的嘴上,

    掌心很热,带着一点烟味。“你都知道了吧。”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我迟疑点了点头。

    他慢慢松开了手。“你知道多久了?”苟文简的突然出现,我心里浮现一个念头。

    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发现没多久。”苟文简说。“你是他的朋友。

    ”我声音开始发抖。苟文简没有回答,他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来转去。“那封信。”我忽然说,“是你给我的?

    ”苟文简沉默。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病房传来的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规律的、机械的,像一个不会说谎的节拍器。“对。”他说。“为什么?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因为。”他声音很低,

    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说:“我喜欢你。你跟他分手之后,可以考虑我吗?”我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说不出话。这不是我预期的情节。

    我预期的是愤怒、对峙、撕扯、歇斯底里的争吵和眼泪。

    而不是一个沉默的、站在边缘的男人,突然出现,用一封信撬动了所有人的生活,

    然后在楼梯间里跟我表白。“你疯了。”我不敢置信。“可能吧。”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们很恩爱,我查了好久才发现他出轨了。

    ”苟文简看着我的眼里似乎有火光。“你……”我无语凝噎,此时只想逃跑。“沈迟月。

    ”他打断了我,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钱给你妈做手术吗?”2够做两台手术我妈妈的病需要五十万。

    我跟游砚年提过这件事,他说他会想办法。但半年过去了,他陆续只拿出了不到六万块,

    每次都是一万两万地转给我,说项目款还没到,说甲方在拖,说他也很着急。我相信了。

    因为我没有理由不信。苟文简告诉我,游砚年这两年的收入,大部分都花在了那家疗养院里。

    那个女孩叫宋棠,是游砚年的高中初恋。他们从高一就在一起,谈了四年,

    一直到大二突然分手了。我和游砚年在一起是在大三时。

    宋棠在大四那年被查出一种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叫系统性硬化症。

    这种病会让皮肤和内脏逐渐纤维化,像一棵树从内部慢慢变硬,

    直到最后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宋棠找到游砚年。游砚年陪了她两年,

    直到她的病情稳定下来,或者说,稳定地恶化。宋棠的父母在她生病之后不久就离婚了,

    父亲再婚去了外地,母亲改嫁出了国。她几乎是一个人扛着这具逐渐石化的身体。

    游砚年毕业后不久,宋棠的病情忽然加重了。她的肺开始纤维化,需要长期住院,

    用进口药物维持。每个月的费用是两万三。两万三。

    游砚年的月薪大概在一万八到两万五之间,浮动看项目提成。

    他把大部分钱都给了宋棠的医疗费,剩下的勉强够他自己的生活开销。他给我的那六万块,

    是他省了很久才省出来的。“所以他不是没有钱。”苟文简说,“是他的钱都给了别人。

    ”**在楼梯间的墙上,感觉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我没有哭。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因为你该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告诉我的,

    还是为了你自己?”苟文简沉默了一会儿。“都有。”他说。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想起游砚年每次给我带夜宵的样子,想起他把奶茶揣在怀里捂着的动作,想起他说“阿迟,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时的表情。那些是真的吗?那些温柔,那些体贴,

    那些深夜里的拥抱和耳语。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他对宋棠的那些又算什么?

    一个人的心,到底可以分给几个人?我回到家的时候,游砚年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眼镜,对着笔记本电脑画图。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对我笑了一下。“回来了?”我“嗯”了一声,把包放下,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我的手在抖,但厨房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都很清晰,

    包括我的手指在玻璃杯上留下的指纹。他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他侧头亲了一口我的额头,说:“我下周有个项目款能结,大概能拿出来两万,

    你不必太逼着自己,欠款我们慢慢还。”我握紧了杯子。“两万?”我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嗯,最近手头有点紧,你也知道……”“砚年。”我打断了他,

    睁开了他的怀抱,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手头紧的原因是什么?”他的眼神慌乱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短暂到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我根本不会察觉到。“甲方拖款嘛,你不是不知道……”“你每个月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厨房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是困惑的、微微受伤的,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阿迟,

    你怎么了?”“我没怎么。我就是想知道,你的钱去哪了。”他抿了抿嘴唇,移开了视线。

    “我有些投资,亏了一些……”“游砚年。”我叫了他的全名。我们在一起之后,

    我几乎从来不叫他的全名,我叫他砚年,偶尔叫他年哥,有时候撒娇的时候叫他年年。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他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好几种变化。

    惊愕、心虚、慌张、然后是一种被我强行压下去的心虚之后伪装的愤怒。“你胡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钱去哪了。”“我说了,投资……”“什么投资?哪个平台?什么项目?

    收益是多少?风险等级是什么?”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我们沉默地对视了很久。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像一个耐心的计时器。“阿迟。”他放软了声音,

    伸手想拉我的手,“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抽回了手。“我查到了宋棠。

    ”这个名字从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游砚年的脸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游砚年无力的松手。“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瞒了我两年。”“阿迟,

    你听我解释……”“你每个月给她交两万三的医疗费,所以你拿不出钱给我妈做手术。

    我妈躺在医院里,肾源都快等到了,就差十万块钱。十万块!游砚年。你给宋棠花了多少?

    五十万?六十万?”“她没有人照顾。”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的父母都不管她,

    如果我也不管她,她就……”“那我呢?你要对她负责,那我到底算什么?

    我妈就缺那十万了!”一连串的怒吼,流出眼泪。我不明白,我们是情侣,他们是初恋,

    只要宋棠回头就游砚年旧情复燃了?心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然后哗啦一声碎了一地。我哭了。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的那种嚎啕大哭。

    我哭得很难听,喉咙里发出一种像动物哀鸣一样的声音。游砚年也蹲了下来,试图抱住我。

    我推开了他。他又试图抱住我,我又推开了他。第三次的时候我没有推开,

    因为我没有力气了。他把我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他的胸腔在震动,他也在哭。

    “对不起。”他语调悲伤沉重:“对不起,阿迟,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能让我妈妈回来吗?对不起能把那两年的时间还给我吗?

    对不起能让那些照片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吗?我哭够了之后,从他怀里挣出来,

    用袖子擦了擦脸。“分手吧。”我平静出声。3病床前的巴掌游砚年不同意分手。

    他说他爱我,他说他对宋棠不是爱,是责任,是愧疚,

    是因为她病了、没有人管她、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他跟我在一起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我,宋棠只是过去的一段遗憾。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看着他,“你跟一个人睡了两年,你说那不是爱?

    ”“我没有跟她……”“照片上你们在**。”他沉默了。“在医院的病床上。”我补充道,

    “她是个病人,游砚年。你在医院的病床上跟一个病人**。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身体受不受得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护士进来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够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他跪了下来。客厅的瓷砖上,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跪着挪到我面前,双手抱住我的腿,仰着头看我。

    他的眼睛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在发抖。“阿迟,我求你,不要分手。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跟她说清楚,我让她转院……”“你到现在还以为是因为这个?

    ”“阿迟?……”“今天起我们分手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些照片,摔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他的表情从慌乱变成羞愧,从羞愧变成痛苦,

    从痛苦变成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崩溃的绝望。“你跟踪我?”我没有回答。

    他忽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恐惧和愧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之后的愤怒。“是不是苟文简?”“是他,对不对?

    他一直对你有意思,我知道。他从第一次见你就盯着你看……”“游砚年,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他是我朋友!他背地里搞这些……”“是你出轨!

    是你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和别人在一起,是你瞒了我两年!

    是你把钱都给了别人导致我妈做不了手术!你搞清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你自己,

    不是苟文简!”他愣住了。我们之间隔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照片,像一片被炸毁的战场。隔天,

    我在房间收拾东西打算搬出这个家,游砚年在一旁阻止。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弦。“你是沈迟月吗?

    ”“我是。你是谁?”“我是宋棠。”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游砚年脸色一变,想抢手机,

    被我躲开。“你不要挂。”宋棠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病人才有的、那种被疾病磨平了棱角的平静,“我就说几句话。”“你说。

    ”“砚年跟我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回来找他的,是我求他来看我的,

    是我……是我主动的。他太善良了,他拒绝不了我。你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是想求你,不要跟他分手。他真的很爱你,

    他每次来看我的时候都会提到你,说你对他很好,说你是他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我知道我不应该插在你们中间,我会离开的,我会转院,我会……”“宋棠。”我打断了她,

    “你知不知道他因为给你付医疗费,没有钱给我妈做手术?”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妈就差十万块钱就能做手术了,”我说,“肾源都有了,就等着钱。

    他每个月给你两万三,两年将近六十万。六十万,够我做两台手术了。”“……对不起。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像一只在雨中蜷缩的昆虫。“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挂了电话。

    游砚年站在我面前,脸色灰白。“你跟她说了什么?”“你自己去问她。

    ”他拿起手机拨了宋棠的号码,对方没有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接。他开始慌了,

    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走。“你要去哪?”我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我去看她,

    她一个人……”“你去了就别回来。”他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玄关,一只手握着门把手,

    另一只手攥着车钥匙,背对着我。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犹豫,肩膀微微耸着,

    像一座快要坍塌的桥。他站了大概有三十秒,然后他松开了门把手,转过身来。“我不去。

    ”他说。“你确定?”“我确定。我选你。”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昨天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但他的眼睛还在看向门口的方向。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的身体也不在这里,他站在我面前,但他的灵魂已经跑到了城北那家疗养院的走廊上。

    “你不用选。”我说,“我已经选了。”“阿迟……”“我们结束了。”他跪下来,

    这次是双膝跪地,额头磕在瓷砖上,发出“咚”的一声。他又开始哭,哭得像个孩子,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我错了”“我改”“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心软。不是因为我狠心,

    而是因为我的心在过去的那个星期里已经被那些照片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每一次我以为我要心软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张照片。他在病床上抱着宋棠,

    手伸进她的病号服里,然后我的心就会重新硬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宋棠。她比照片上更瘦,瘦到几乎脱相,宽大的外套裹在身上像裹在一个衣架上。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发紫,手指的关节因为硬皮病的缘故而弯曲变形,

    像枯树的枝丫。但她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即便被疾病折磨成这样,

    她的五官依然精致得像是被人用最细的笔触画出来的。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下巴尖尖的,有一种病态的、易碎的美。她看到我的第一秒就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门外的水泥地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仰着头看我,眼睛里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我的心里突然涌现一个想法,他们不愧是相爱多年的人,

    遇到事情就喜欢下跪。“沈迟月,我求求你,不要跟砚年分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要脸,

    是我缠着他。我会走的,我今晚就走,我转院去外地,我再也不见他了。

    求你……”游砚年从里面冲出来,看到宋棠跪在地上,他的表情在一瞬间碎成了很多片。

    他冲过去扶她,嘴里喊着“你起来”“你身体不能跪”“你的膝盖会出血”。宋棠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着我,跪在地上,用那双被疾病衬托得格外大的眼睛看着我。“沈迟月,求你。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这个男人,前一秒还跪在我面前说他选我,

    下一秒就冲出去扶另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跪在地上求我不要跟这个男人分手。

    这是什么样的三角形?是什么样的爱与恨、愧疚与责任、占有与放手纠缠在一起,

    才能形成这样的形状?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我发现我已经无法言语了。

    所有的词语都在这一连串的冲击下变得苍白而无效。然后,游砚年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抬起手。打了我一巴掌。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我捂着脸,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

    从震惊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的茫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像那只手不属于他。“阿迟,对不起。”游砚年立刻又跪了下去,

    然而手却向前拉住了我的裤脚。“阿迟,你先让宋棠起来,之后你要我怎么样都行。

    ”宋棠跪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苟文简从楼梯间冲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许他一直都在。他冲上来,一拳打在游砚年的脸上。

    游砚年踉跄了两步,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嘴角渗出了血。苟文简还要再打,我拉住了他。

    “够了。”“他打你。”苟文简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发出的低吼。“我说够了。”苟文简停下来,转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的痛苦。“沈迟月。

    ”他突然慌张起来,“你流血了。”我伸手摸了摸嘴角,指尖上沾了一点血。

    我低头看着那点血,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然后世界开始旋转,

    走廊的灯变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光弧,墙壁在向我倾倒,地板在向上隆起。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有两个声音,一个低沉,一个高亢,

    像两把不同音调的小提琴在同时演奏。我试图回答,但我的嘴巴不听使唤。然后一切都暗了。

    4两年的时间我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墙壁和床单。

    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里滴着不知名的药液。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耳边响着,

    规律的、机械的,和我那天在疗养院楼梯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苟文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睡着了。他的头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沉。他的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曲,

    像是即使在睡梦中也抓着什么东西不放。我试着动了动,全身的关节都在疼,

    一种钝重的、弥漫性的酸痛,像是有人在我的骨头缝里灌了铅。苟文简醒了。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的,像是他的身体里装了一个感应器,只要我有一丝动静,

    他就会立刻醒来。“你醒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我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医生说你晕倒了,做了检查……有些结果。”“什么结果?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插了一根吸管,递到我嘴边。我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大概是他在我醒来之前就准备好的。“沈迟月。”他重新坐下来,

    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之前知道自己有遗传病吗?”我愣住了。

    “什么遗传病?”“亨廷顿舞蹈症。”这三个字落在我耳朵里,像三颗石子投入深水,

    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只是沉默地、沉重地沉到了底部。亨廷顿舞蹈症。我知道这个病。

    我妈妈的家族有这个病史,我的外公就是死于这个病。它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

    意味着如果父母一方携带致病基因,子女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遗传。

    发病年龄通常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早期症状是情绪波动、认知能力下降,

    中期会出现不自主的舞蹈样动作,晚期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最终死于并发症。从发病到死亡,

    通常是十到二十年。但有一种早发型的,进展更快,五到十年。医生说我属于早发型。

    “你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苟文简说,“医生说……你大概还有两年。”两年。

    不是十年,不是二十年,是两年。二十四岁,两年。我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苟文简被我笑得一愣。“你笑什么?”“我在想。”我说,“这情节也太狗血了。

    男朋友出轨,初恋下跪,然后自己得了绝症。这是哪部八点档的电视剧?

    ”“沈迟……”“我认真的。”我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荒谬?”他没有笑。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我不会让你死。”他说。“你又不是医生。”“我会找到医生。

    ”“苟文简。”我说,“我们认识多久了?”“……两年多。”“两年多,

    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句。你现在跟我说你不会让我死,

    你不觉得这有点……”“我喜欢你。”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疗养院的楼梯间里,

    那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甚至有些卑劣的告白。“你不了解我。”“我了解你。

    ”“你了解我什么?”“你校对的时候会咬笔帽,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耳垂,

    你吃辣的时候会流眼泪但你还是会吃,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脚伸到被子外面,

    你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不会哭但会在字幕出来之后一个人安静很久。你对你妈妈很好,

    你每个月工资的一大半都给她交了医药费,

    你自己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但你给她买最好的营养品。你很倔,你从来不在人前哭,

    但你一个人的时候会哭。你……”“够了。”我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没有回答。但我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他一直在看,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看我。

    “你这个人。”我说,“真的很奇怪。”“我知道。”“你喜欢我两年,什么都不说。

    然后你写了一封信,把你最好的朋友给出卖了。你不觉得你……”“他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不是?”“他只是我认识的人。我跟他没有任何交情。

    ”“但你们经常一起……”“因为你。”他说,“因为你在他身边,

    所以我才出现在有他的场合。”我沉默了。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自动亮了。

    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要出院。

    ”我说。“医生说你需要观察……”“我不需要观察。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只有两年了,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医院里。”苟文简看着我,

    似乎在判断我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倔强、多少是认真。“你要去哪?”他问。“我想去旅游。

    我一直想去**,想去看纳木错的星空。还有云南,大理的洱海,丽江的古城。

    还有四川的稻城亚丁,他们说那里的牛奶海是蓝色的,蓝得像假的。”“你一个人?”“嗯。

    ”“你的身体……”“我的身体现在还撑得住。医生说早发型的进展很快,

    但前期的症状主要是情绪和认知方面的,运动能力还没有明显受损。我还有时间。

    ”“我陪你去。”“不用。”“我不是在问你。”他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跟游砚年完全不同。

    游砚年是柔软的、温热的、让人舒服的,像一杯刚好可以入口的热茶。

    而苟文简是坚硬的、沉默的、硌人的,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石头。但石头不会碎。

    石头不会跪在地上哭着说对不起。石头不会把心分成两半。“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说。

    “我知道我不需要。”“那你为什么?”“因为我愿意。

    ”“所以你在我妈妈病重时还偷偷给了我二十万?”苟文简震惊抬头。还真是你给的?

    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沈迟月,你说你不了解游砚年。但你也不了解我,

    你不了解我有多固执。”“你这是在威胁我?”“我是在陈述事实。”我叹了口气。

    “苟文简,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我知道。”“纳木错的星空。

    ”他停顿片刻:“我在网上看过照片。听说那里的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盐。

    ”“你这比喻也太不浪漫了。”“我不会浪漫。”“我知道。”**在枕头上,

    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好吧。”我说。此时的我也有些卑劣,妈妈已经不在了,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苟文简突然且强势的介入,居然让我产生了,还好有人能陪着我的想法。“你陪我去。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被强行压下去的微笑。两年。七百三十天。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上帝给你最少的,往往是你最需要的。但我需要的不是两年。

    我需要的是三十万,是一个诚实的男朋友,是一具不会背叛我的身体。上帝一样都没有给我。

    他给了我一个沉默的、固执的、不会说好听的话的男人。这算什么呢?补偿吗?

    还是另一种惩罚?5纳木错的星空像撒了把盐我出院的那天,游砚年来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是白色的雏菊,我最喜欢的那种。

    他的脸上还带着苟文简那一拳留下的淤青,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眼窝深陷,胡茬乱七八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阿迟。”他叫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苟文简走在我旁边,替我拎着包。看到游砚年,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像一根拉满的弦。“阿迟,你听我说……”“我没什么好听的。”“我知道我错了,

    我知道我**,但我真的爱你……”“游砚年。”我停下来,看着他,

    “你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吗?”他愣住了。“亨廷顿舞蹈症。”我说,“遗传的。早发型。

    还有两年。”“我……”游砚年顿住,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你现在知道了。

    ”“阿迟,我会照顾你……”“不用。”“我欠你的……”“你不欠我什么。你欠的是宋棠。

    你回去照顾她吧,她比我更需要你。”我把那束雏菊从他手里拿过来,

    放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花很好看,谢谢。但我们结束了。”我上了苟文简的车。

    他开一辆很旧的大众,车内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红色的,已经褪成了粉色。游砚年站在车窗外,敲着玻璃。我没有看他。苟文简发动了车,

    缓缓驶出了停车场,后视镜里,游砚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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