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亲眼看见未婚夫将他的白月光护在身后,对我说:“她回来了,你该让位了。
”满场宾客哗然,我低头笑了笑,摘下手上的钻戒放在桌上。“正好,”我轻声说,
“我也腻了。”转身时,我拨通了死对头总裁的电话:“合作联姻,考虑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哑的笑声:“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1“她回来了,你该让位了。
”顾予辰的声音穿透香槟色的喧嚣,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订婚宴的正中心。
满场衣香鬓影,瞬间凝固。我站在礼台上,
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象征甜蜜未来的起泡酒。气泡在杯壁细碎地破裂,
像我耳边嗡嗡作响的世界。台下,所有或艳羡或审视的目光,
此刻都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兴奋,与看好戏的玩味。我的未婚夫,
刚刚在三百位宾客面前,在无数对准我们的镜头前,用宣告天气般平淡的语气,对我,
对他法律意义上的未婚妻,说了这句话。而他的白月光,林薇薇,就依偎在他身后半步,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裙,眼眶微红,像只误入猎人宴会的幼鹿,瑟瑟发抖,惹人怜惜。
顾予辰甚至微微侧身,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半掩在自己身后,
隔绝了那些或许会伤到她的视线。多么体贴。对我,他从未有过。司仪手里的台词卡掉了,
砸在厚地毯上,闷响被死寂放大。我父亲,沈氏集团的董事长,脸色铁青,手指捏紧了酒杯,
指节泛白。我母亲捂住了嘴,眼里瞬间涌上泪光,不知是震惊,是难堪,
还是对我这个即将沦为全城笑柄的女儿的悲哀。三年。我和顾予辰“在一起”三年,
订婚半年。一场心照不宣的豪门联姻,利益捆绑,各取所需。
我扮演着得体、识大体的沈家千金,他扮演着稳重、有担当的顾氏继承人。我们相敬如宾,
也相敬如“冰”。我以为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平静,稳固,像一桩签了字的合同,
直到其中一方破产清算。原来,合同也有甲方可以单方面毁约,
只要他真正想拥有的“标的物”出现。林薇薇,
就是那个能让顾予辰不惜撕毁一切体面、背上背信弃义骂名的“标的物”。我该有什么反应?
痛哭流涕,质问“为什么”?歇斯底里,冲上去给那对“真爱”一记耳光?
还是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娃娃,当场瘫软倒下,成全他们苦命鸳鸯的戏剧性,
也坐实我沈心棠一败涂地的狼狈?无数道目光钉在我身上,等着我的表演。连顾予辰,
在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后,目光也落回我脸上,那里面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终于不必再伪装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吧,沈心棠,
像个真正的名媛那样,体面地退场。我垂眼看着自己无名指。那上面套着一枚鸽子蛋钻戒,
是顾家送来的聘礼之一,冰冷,坚硬,璀璨夺目,
切割完美的每一个面都在香槟色灯光下反射着虚假浮华的光。戴了半年,
指根留下一圈极浅的戒痕。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很轻,几乎没人听见。然后,我抬起头,
迎上顾予辰的目光,甚至,对他和他身后怯怯望来的林薇薇,弯起唇角,很浅地笑了笑。
那笑容大概很怪异,因为顾予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
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枚冰凉坚硬的钻石,缓缓地,稳稳地,将它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
金属滑过指节,离开皮肤,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然后,我向前走了两步,
走到礼台边缘摆放着鲜花和香槟塔的长桌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我将那枚象征婚约、价值不菲的戒指,轻轻放在了光洁的桌面上。“嗒。”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刺耳。我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钻石冰冷的硬度。
我再次看向顾予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的每个人都听清:“正好。”我顿了顿,
唇边的笑意深了一分,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我也腻了。”不再看顾予辰瞬间僵住的表情,
也不看林薇薇骤然苍白的脸,更不去理会台下轰然炸开的哗然与议论,我转身,
拎起沉重的裙摆,沿着那条为我铺设的、通往“幸福”的红色地毯,一步一步,
朝宴会厅大门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
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将身后那片翻腾的尴尬、震惊与喧嚣,稳稳地压住,抛远。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追随着我的背影,像火一样灼烧。可奇怪的是,我后背挺得笔直,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没有踉跄,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快步伐。就这么走出去。
走出这个金色的牢笼。走出这场持续了三年的、自欺欺人的戏。厚重的雕花大门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走廊里空旷许多,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冰冷的空气涌来,
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心脏在胸腔里后知后觉地、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没有痛彻心扉,只有一种巨大的、荒谬的空茫,和尘埃落定后的虚脱。
**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
我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我过分平静的脸。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
我滑开屏幕,点开通话记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江烬。
这个名字跳入脑海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战栗,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混杂着孤注一掷的亢奋。拨通。等待音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沉缓均匀的呼吸声,通过电流,细微地摩挲着我的耳膜。
我握着手机,看着走廊尽头窗外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色,开口。
声音是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江总,**江烬。
我是沈心棠。”“合作联姻,你考虑吗?”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静得我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声。然后,一声低哑的、裹挟着复杂意味的轻笑,
清晰地传了过来。那笑声里,没有惊讶,没有嘲讽,反而有种漫长的等待终于落地的慵懒,
和一丝……玩味的兴味。紧接着,那个熟悉到让我骨髓都会下意识绷紧的嗓音,
慢条斯理地响起,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冷玉,
敲在耳鼓上:“沈心棠……”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此刻代表的分量。
“等你这句话,”他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残忍,和胜券在握的笃定。
“等了三年。”2忙音“嘟——嘟——”响了很久,我才放下手机。
冰冷的金属机身贴在掌心,带走最后一点温度。走廊尽头的绿色安全出口标识幽幽亮着,
像窥伺的眼。江烬。这个名字划过脑海,带起尖锐战栗。江城谁不知道,
沈家沈心棠和江家江烬,是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抢项目,争地盘,
在每一个可能交锋的场合唇枪舌剑。我们的“不和”是公开的秘密,
是圈子里经久不衰的谈资。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之间,除了你死我活,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联姻?恐怕比顾予辰当众悔婚更令人觉得荒唐。可这是我此刻唯一的生路。
一场沦为笑柄的订婚宴,沈氏股价必定大跌,董事会责难,父母失望,
外界嘲讽……我需要一桩更具冲击力、更能转移视线的“新闻”。
有什么比和死对头化干戈为联姻,更具戏剧性?江烬会答应,我并不意外。商人重利,
比起私人恩怨,摆在眼前的巨大利益才是真。只是他最后那句“等了三年”,像根细针,
轻轻刺破我强装的镇定。他从三年前就在等?等我狼狈,等我走投无路,然后向他伸手?
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屈辱涌上。我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我清醒。不能退。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没有回沈家,去了市中心一处不常住的顶层公寓。这里安保严密,
私密性好。洗去一身妆容和礼服,热水冲刷过皮肤,却带不走心底寒意。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烧着一簇幽暗的火。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无数未接来电和短信涌入。父母的,朋友的,公司的,还有顾予辰的。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闪烁、熄灭、再闪烁,心底一片麻木的平静。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深夜,一个没有标注的号码发来简洁短信:「明早九点,
江畔公馆A座顶层。」是江烬的风格。没有废话,不容置疑。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足足一分钟,回复:「好。」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城璀璨夜景,
车流如织,灯火如星河倾倒。我曾和顾予辰并肩看过这片繁华,那时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如今再看,只觉每一盏灯火后,都可能藏着嘲笑的眼睛。顾予辰,你想用你的白月光羞辱我。
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才能真正笑到最后。第二天,提前十分钟到达江畔公馆A座顶层。
电梯门开,极简冷峻的黑白灰空间映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窗将江景毫无保留纳入,
空旷得近乎冷寂。江烬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身姿挺拔。简单的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给他周身镀上淡淡金边,却化不开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和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时间似乎对他格外宽容。三年时光,
只将那份锐利打磨得更加内敛危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习惯性地抿着。此刻,
他那双墨黑的眸子正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却像能穿透一切伪装。“坐。”他指了指沙发,
自己率先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无端掌控着整个空间的气场。我没有动,
站在客厅中央,直视他:“江总,客套话免了。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江烬微微挑眉,
似乎对我单刀直入的方式并不意外,反而有些欣赏。“沈**还是这么直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联姻,可以。但我需要知道,
除了应对眼前丑闻,我能得到什么?你又想要什么?
”“沈氏未来三年重点项目的优先合作权,”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条件,“以及,
在必要时,你需要配合我,彻底让顾予辰和他那位林**,在江城无法立足。”最后一句,
我说得又轻又慢,带着淬了冰的寒意。江烬静静看着我,忽地笑了。
不是电话里那种低哑的笑,而是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沈心棠,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睚眦必报。”他慢悠悠地说,目光却锐利如刀,“不过,
让顾予辰无法立足……代价可比你给的优先合作权大。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你,
对付顾家?”“不是为我。”我向前一步,拉近我们距离,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雪松气息,和我身上残留的冷香无声交锋。“是为江氏。
顾予辰今天能为女人当众悔婚,明天就可能为别的背弃合作。
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不顾大局的合伙人,对你江总来说,难道不是隐患?况且,打击顾家,
鲸吞他让出的市场,本就是江氏乐见。我不过是,递给你一个最名正言顺的借口。
”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知道自己说中了他心思。江烬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利益才是他唯一准则。“而你,沈心棠,”他靠回沙发背,姿态慵懒,眼神却更专注,
“你想从这场‘合作联姻’里得到什么?除了报复顾予辰,稳固沈氏。你自己呢?”我自己?
这个问题像细针,轻轻刺破强撑的铠甲。我想要什么?过去二十多年,
我想要的似乎总是和“沈氏继承人”绑定。做一个合格的女儿,优秀的接班人,
得体的联姻对象。我几乎忘了,“沈心棠”自己,想要什么。短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江烬没有移开目光,耐心等着。“……自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一场合作婚姻,期限三年。三年内,对外夫妻,对内盟友,互不干涉私生活。三年后,
和平分手,沈江合作进入新阶段,足以稳固。到时,我要彻底脱离沈氏,过我自己的生活。
”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说出这个深埋心底的念头。连我自己都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战栗,
随即是更加决绝的坚定。江烬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重新打量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半晌,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沈心棠,你总是能让我意外。”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压迫,我强迫自己抬头,与他对视。“你的条件,我接受。”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契约。“合作愉快,我的……未婚妻。”最后三个字,
他咬得极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意味。我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
这就是了,踏上这条与虎谋皮的路。没有犹豫,我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凉,
握住我的力道却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禁锢。“合作愉快,江总。”我说。
窗外的阳光炽烈起来,透过玻璃,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清晰的影。盟约,就此达成。地狱,
或是新生,我都将与他同行。3协议签得顺利。江烬的律师效率极高,几小时内,
一份详尽的婚前协议便摆在我面前。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完全符合顶级商业合作的标准,
甚至对我提出的“三年之期”和“互不干涉”给予了最大限度保障。
他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理性得近乎冷酷。这反而让我稍微安心。签下名字,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像既定的轨道被彻底凿刻。没有回头路了。消息没有立刻公布。
江烬的意思很明确,要么不做,要做,就制造最大效果。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我搬进了江畔公馆A座。江烬将顶层一半空间划给了我,主卧留给他自己,
我住另一侧宽敞客卧。我们共用客厅、餐厅和书房,但彼此默契地保持距离,
像两个被迫同租的陌生人,冷淡,客气,泾渭分明。大多数时候,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和我自己的心跳。江烬很忙,常常深夜才回,
或干脆不回。即便同在屋檐下,我们也极少碰面。这很好,正合我意。我需要时间和空间,
舔舐伤口,重整旗鼓。但外界风暴不会因我蛰伏而停歇。我和顾予辰取消婚约的消息,
如巨石入水,在江城掀起滔天巨浪。各种版本流言甚嚣尘上,有同情我被抛弃的,
有嘲讽我留不住男人的,更有恶意猜测,将林薇薇回归描绘成真爱战胜利益的童话,而我,
是不识趣的绊脚石。沈氏股价连续几天跌停,董事会天天鸡飞狗跳,父母一天几十个电话,
从最初震惊愤怒,到后来担忧规劝,母亲甚至在电话里哭着求我:“心棠,去跟予辰低个头,
道个歉,把薇薇劝走,婚事还能继续!我们两家丢不起这个人啊!”低头?道歉?
我握着电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看,这就是我的至亲,在利益和脸面面前,
我的感受和尊严,轻如鸿毛。“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婚约已经取消了。
我和顾予辰,再无可能。”“那你怎么办?沈家怎么办?”父亲的声音**来,
满是焦躁与指责,“你太任性了!当初就不该由着你!”任性?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笑不出来。是啊,在所有人眼里,我乖乖当了二十多年提线木偶,
只在最后扯断线头这一次,就成了任性妄为。我没再解释,挂断电话,将他们号码暂时拉黑。
我需要清净。顾予辰也找过我。短信,电话,甚至让人守在我原本住所和公司楼下。
他发来的信息,从最初带着烦躁的“心棠,我们谈谈”,
到后来隐约透出疲惫无奈的“薇薇很内疚,她不是故意的,
事情闹成这样对你我两家都没有好处,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对大家都体面的解决方案”,
字里行间,依然是那个居高临下、试图掌控一切的顾予辰。他大概以为,
我还是那个会为了家族、为了“体面”而忍气吞声的沈心棠。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
心底最后一丝因为三年相处而产生的、近乎惯性的波澜,也彻底平息。我没有回复,
直接删除了所有联系。直到一周后,一个商业酒会上,我避无可避地遇到了他们。
那是我“消失”在公众视野多日后,第一次露面。江烬的意思,与其躲藏,
不如大大方方出现,接受审视,也释放信号。我选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缎面长裙,
衬得肤色冷白,将一头长发挽起,露出纤长脖颈,妆容精致,神色淡漠。镜子里的女人,
眼神静寂,看不出半分几天前那场闹剧的影子。江烬陪我一起出席。
这也是协议内容——在必要公开场合,扮演恩爱未婚夫妻。他一身墨蓝色高定西装,
身姿笔挺,站在我身边,手臂虚虚环在我腰间,姿态亲昵,眼神却依旧疏淡。
我们一同出现时,果然引起了不小骚动。惊疑、探究、审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烬应对自如,与人谈笑风生,偶尔侧头与我低语,姿态亲密自然,
仿佛我们真是情深意笃的爱侣。我配合着,嘴角保持恰到好处的弧度,心里却一片冰冷。
这不过是一场更高级的表演,看客从顾家的亲朋,换成了整个江城的名流。然后,
我就看到了顾予辰,和他身边小鸟依人的林薇薇。他们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
顾予辰正与人交谈,林薇薇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身柔嫩的粉色纱裙,
脸上带着温柔羞涩的笑意,时不时抬头仰慕地看着顾予辰。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我的出现,显然也落入了他们眼中。顾予辰的谈话戛然而止,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投向我,
复杂难辨。惊讶,不悦,或许还有一丝被挑衅的怒意?林薇薇则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意识地往顾予辰身后缩了缩,像是受惊的兔子。江烬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搭在我腰间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带着我,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顾总,
林**,好久不见。”江烬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偶遇寻常熟人。
顾予辰脸色不太好看,他的目光在我和江烬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我被江烬虚揽着的腰肢上,
眼神沉了沉。“江总,心棠。”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一起。”“我和心棠一起出席活动,很奇怪吗?
”江烬微微挑眉,语气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像是恍然,
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哦,看来顾总消息不太灵通。我和心棠,正在交往。
”“交往?”顾予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附近几道侧目。他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
目光锐利地射向我,带着质问,“心棠,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才分开几天?
你就和他……”“顾予辰。”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他的质问。我抬起眼,
平静地迎视着他,甚至微微笑了笑,“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
似乎,不需要向前未婚夫报备。”我将“前未婚夫”四个字,咬得清晰而缓慢。
顾予辰的脸瞬间涨红,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大概从未想过,
一向得体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我,会当众给他这样的难堪。林薇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眼眶微红,小声说:“予辰,别这样……沈**她……”“林**,”我转过目光,看向她,
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礼貌,“听说你身体不太好,刚回国,还是多注意休息。
这种场合,不适合你。”我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配上我此刻的眼神和语气,
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冷淡与疏离。林薇薇的脸一下子白了,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更紧地偎向顾予辰。顾予辰立刻将她护得更紧,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责备:“心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薇薇她没有恶意!”刻薄?我几乎要冷笑出声。原来在他眼里,
我冷静地陈述事实,就是刻薄。而他的白月光,只需要红一红眼圈,
就是全世界最无辜的小可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烬,此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却带着十足的嘲讽和压迫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上前半步,
不着痕迹地将我往身后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然后看向顾予辰,
慢条斯理地开口:“顾总,我以为那天在订婚宴上,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回来了,
你该让位了。’”江烬一字不差地复述着顾予辰当日的“宣言”,语气平淡,
却像一个个耳光,甩在顾予辰脸上。“既然位置已经让了,现在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谁,
她做什么,说什么,”江烬的目光缓缓扫过顾予辰难看到极点的脸,和瑟瑟发抖的林薇薇,
最后定格在顾予辰的眼睛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都与你,顾予辰,没有任何关系了。
”“管好你自己的人,别再来骚扰我的未婚妻。”他最后丢下这句话,揽着我,转身便走。
留下顾予辰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隐约响起的窃窃私语,如同针尖般扎向他。
走出几步,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腰间,江烬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坚实,
稳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直到走出人群,来到相对安静的露台,他才松开手。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微微加速的心跳。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发泄后的、带着痛快的战栗。“逞强?”身侧,传来江烬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我侧头看他。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锐利地锁着我。“没有。
”我转回头,看着远处江面上游轮的灯火,“只是说了该说的话。”“是吗。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融在风里,有些模糊,“手抖得那么厉害,也是该有的反应?
”我身体一僵。他竟然注意到了?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没等我回答,
他掐灭了只抽了一两口的烟,随手扔进一旁的灭烟器。“沈心棠,”他叫我的名字,
语气是少有的,近乎平和的认真,“戏才刚开场。别在第一幕,就把力气用光了。”我怔住,
看向他。他却没有再看我,转身望向璀璨的城市夜景,只留给我一个挺拔而疏淡的侧影。
“真正的观众,还没到场呢。”4从酒会回来后,我和江烬之间那种刻意的、冰冷的距离感,
似乎被打破了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晚在露台上他寥寥数语,像一根细针,
挑破了我强撑的平静。他知道我在颤抖,知道我在强忍,但他没有嘲讽,只是提醒我,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这认知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甚至是一丝扭曲的安心。至少,
我的盟友足够清醒,足够强大,也足够……危险。他开始更频繁地回到江畔公馆,
虽然依旧早出晚归,但我们会偶尔在清晨的餐厅,或者深夜的客厅碰面。
有时是沉默地各自占据餐桌一端吃早餐,有时是他在书房处理工作到半夜,
我因为失眠去客厅倒水,能看见门缝下漏出的灯光。交流依旧不多,
但空气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微妙地转化成了某种更具张力的、彼此试探的共存。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让我立刻回沈家老宅一趟,有要事相商。我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无法拒绝。回到沈家,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父亲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母亲在一旁抹眼泪。而坐在他们对面的,
是顾予辰的父亲,顾氏如今的掌舵人,顾宏远。顾予辰也在,站在父亲身后,脸色阴沉。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审视,有焦虑,有不悦。“心棠,你回来了。
”父亲开口,声音沙哑,“坐。”我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顾伯父今天来,是为了你和予辰的事。”父亲艰难地开口,
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妥协,“之前的闹剧,是予辰年轻气盛,处理不当。
顾伯父已经教训过他了。你和予辰毕竟有三年感情,两家合作也一直很紧密。
为了两家公司的稳定,也为了你们的未来着想……”顾宏远接过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