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宇最后走。
他转过身，拍了拍林风的肩膀，低声说：“风哥，牛逼。”
林风笑了一下：“谢了兄弟。”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块小的红皮白肉籽料，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拉过新宇的手，把石头放在他手心里，合上他的手指。
新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风哥，你这是——”
“回家慢慢研究。”林风把手**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这包烟你拿着抽，“下次来锦城玩，咱兄弟好好喝。”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新宇急了，要把石头塞回来，“风哥，这玩意儿值上百万呢，我不能——”
“少废话。”林风按住他的手，“你帮我牵线搭桥，请赵总飞过来，这份人情不值块石头？拿着。”
新宇张了张嘴，眼圈有点红。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红皮白肉的小籽料，皮色像秋天的红枣，白肉部分在灯光下微微透光，像凝固的羊油。他拇指在石头上搓了搓，油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风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林风笑着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别误了飞机。”
新宇吸了吸鼻子，把石头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风哥，下次见！”他咧嘴一笑，上了车。
车门关上，GL8缓缓驶出酒店大门，汇入车流。
林风站在大堂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当年在自己帝都买房的时候，新宇当时其实也没什么钱，但二话不说借了十万元，连个借条都没要。当然，这钱林风早就还了。但这份情却永远也还不了。在这个操蛋的时代，敢借你钱的，都是真正的好兄弟。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酒店门口的喷泉哗哗响着，水柱在灯光下变幻着颜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短信还停留在那条九千多万的通知上。
林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胡新宇上了车，GL8的后排座位宽敞，他靠坐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德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你这哥们，讲究！”
新宇笑了笑，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块籽料，小心地递给赵德荣：“赵总，您帮我掌掌眼，这料子怎么样？”
赵德荣接过石头，从兜里掏出手电。
他先是用手电从侧面打光，光束穿透玉皮，里面的白肉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凝脂感，像冬天的雪被阳光照透了一样。他又换了正面直射，光柱打在红皮上，皮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过渡自然，没有人工染色的那种生硬边界。
“好料！”赵德荣关掉手电，把石头放在掌心里掂了掂，“一百二三十克的样子。红皮白肉，皮色这么正的枣红皮，现在市面上少见。这块虽然没两块大的那么夸张，但也是顶级的收藏级料子。克价三万多轻轻松松，四百万上下吧。”
他把石头递还给新宇，看了他一眼，又说：“你这兄弟，出手够大方的。”
新宇把石头重新放回口袋，拍了拍，没说话。
赵德荣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新宇：“新宇，按行规，这笔生意我得给你三个点的介绍费。两百多万，回头我让财务打你卡上。”
“别别别。”新宇连忙摆手，“赵总，您别跟我来这套。您在我行里开了户，存的那些款子，我的业绩已经够好看的了。该感谢的是我，哪能再收您的钱。”
“那不一样，一码归一码。”
“真不用。”新宇笑了笑，拍了拍胸口的口袋，“我兄弟那边，我已经收了礼了。这块石头，比什么介绍费都值。”
赵德荣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行，你这么说，我就不勉强了。不过以后有这种好事，别忘了老哥。”
“那必须的。”
赵德荣靠回座椅，闭目养神，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兄弟不是普通人。”
新宇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
“是啊。”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也该否极泰来了。”
前排副驾的周瑶一直没出声。
她手里抱着那个黑色的密码箱，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表情淡淡的。
但她的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她跟着赵德荣做玉石生意三年了，见过的交易大大小小上百笔，几千万的单子也经手过好几次。但像林风这样送东西的，她头一回见。
那块红皮白肉的小籽料，虽然个头小，单价比不上那两块大的，但克价三万多轻轻松松。一百二三十克，那就是小四百万。
小四百万，说送就送了。
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想起林风把石头塞进胡新宇手里的动作——随意的，像塞一包烟，一瓶酒。没有那种“我给你个贵重东西你得记着我的好”的郑重其事，也没有那种“这东西很贵你小心点”的小心翼翼。
就是随手一塞。
好像那东西不值四百万，好像四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周瑶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林风今天卖了两块石头，到手九千五百多万。九千五百万，扣除将近两千万的税，还剩七千五百万。送出去四百万，占比百分之五。
不多。
但问题是——他的心态。
来锦城的途中，胡新宇给他俩聊了林风的过去。
一个前高管，被裁员、离婚、卖房回老家的人，一夜之间卡里多了九千多万，正常人会怎么样？
她见过太多暴富的人——拆迁户、中彩票的、炒币暴富的。那些人拿到钱的第一反应是狂喜、炫耀、挥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有钱了。
但林风没有。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来。
从见面到送走他们，他一直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脸上没什么大表情。签协议的时候手没抖，收到转账短信的时候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就好像这不是九千多万，而是一笔普通的业务款。
四十岁，被生活捶打过的人，确实不一样。
周瑶在心里给林风下了一个判断：这个人，沉得住气。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