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我心头反复碾着那句，赐她最后一杯梅子酒。
最后一杯？莫非是毒酒？便是眼前这盏？
第2章2
“陛下，臣妾身有不适，恐难......”
萧北尘执杯的手顿住，眉头微蹙。
“遥儿，朕知你。此酒你昔年在梅宜园最是爱喝，为何推脱？”
他将酒杯再递近三分，酸甜酒香忽地漫鼻。
我下意识避退一步，他眉宇愈沉：“你今日甚是怪异。”
他起身踱步到我身侧，一只手托杯直直抵至我唇边：“朕喂你。”
我刚不由分说被轻灌一口，胃里骤然翻江倒海，我猛地偏头尽数呕出。
哐当！酒杯坠地，瓷片四溅。
“遥儿！”
萧北尘惊声扶我，手忙脚乱间揽我入怀，急拭我额间冷汗，声音发颤。
“传御医！速传御医！”
我眼前昏黑一片，只瞥见他眼底惊恐翻涌，乱得不复半分帝王威仪。
我再醒来时，只觉眼皮沉得厉害。
几位御医纷纷跪在榻前，语气带着喜意。
“恭喜陛下，娘娘有喜了！”
我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心口骤然一紧。
有喜？我这般虚耗的身子，竟还能再有身孕？
我下意识抚向小腹，萧北尘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手掌温热，轻轻抚过我的头发，低声道：“遥儿，委屈你了。”
我抬眼望着萧北尘，心绪不住地翻涌。
若昨夜那杯酒是毒酒？是这孩子先一步护住了我？
御医退下，萧北尘沉声道：“你从前在梅宜园，那般骄傲鲜亮。”
“如今身子伤成这样，全是因朕。”
往事猝然压上心头，那年他在前线苦战，我一路随军颠簸。
日夜不宁，第一个孩子便那样没了。
血浸透了军帐被褥，他伏在床边，一遍遍说，是他负了我。
“这一胎，朕以命相护，绝不再失。”他攥紧我的手，字字郑重。
“明日，朕便为你举行封后大典，昭告天下。”
我默然点头。
他起身，温声嘱咐道：“好生歇息，朕晚间再来。”
他走后，我怔怔地望着室中那方小小的灵牌，眼泪无声滑落，痛苦难抑。
那是为当年夭折孩儿所设，我日夜供奉、朝夕祷祝。
可丧子之痛与满心愧疚，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若那孩儿尚在，如今早已能跑能跳、绕膝欢笑......
忽然，殿外一阵喧哗，一道尖利怒声响起。
“让开！本宫要见她！”
殿门被猛地推开，是纯妃沈鸢鸢，冲破宫人阻拦，一头闯了进来。
她鬓发散乱，脸色晦暗，眼中尽是冷意。
她压着声，笑意刻薄至极。
“姐姐好福气，又怀了龙裔。”
“只是姐姐，还记得当年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吗？”
“陛下每每与我说起，都说，那是他一生憾事。”
见我脸色骤白，她颇感快意，又扬声假作恭顺之礼，嘴角勾笑。
“惹姐姐心头悲痛，实乃妹妹之错。”
“不如妹妹改日再来讨杯喜酒喝。”
“沈鸢鸢，”我稳住心绪，声音淡淡道。
“你再胡言，惊动陛下，难堪的只会是你。”
她目光死死盯住我的小腹，目露凶光。
“是吗？你以为你这孩子，生得下来？”
第3章3
她顿了顿，笑得阴毒。
“八年前雁关一役，陛下身陷绝境，全靠言珐道长一语点破粮草战马之困，方才翻盘。”
“自此之后，陛下对他，言听计从。”
“姐姐猜猜，道长，还对陛下说了什么？”
语罢，她拂袖而去，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殿内一片狼藉，瓷碎钗落，帷幔垂地。
半晌，我的贴身侍女翠儿端来安神汤，跪地低声道。
“娘娘，奴婢本想去禀报陛下......”
“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传话说，让您静养，安心准备封后大典。”
“旁事......不必惊扰。”
我心头一沉，冷冷道：“退下吧。”
萧北尘的冷淡，我早有察觉。
可如今有了这孩子，我拼死也要护住。
翌日一早，封后大典。
铜镜前，宫女描眉点唇，奉上凤袍。
大红蜀锦，金线绣凤，裙缀东珠，极尽华贵。
凤轿起行，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