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温妍还在睡，就听见屋外传来说话声，
一听是温母托隔壁婶娘去供销社代买东西，她瞬间清醒，这是摸清物价、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身上沉硬的被子让她半分赖床的心思都没有，立刻起身，随手扎了个马尾，拉开门就喊住要走的婶娘，
“婶娘，我跟您一块儿去，做新衣服的料子，我得自己挑喜欢的。”
“哎哟，妍丫头醒啦！”婶娘大嗓门一喊，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瞧这模样长得越发水灵了，到底是城里读过书的，落水那天你脸色白得吓人，现在总算好了！”
温母本就指望她乖乖去相亲换前程，哪敢惹她不痛快，虽然有些不可以，可也转身进屋拿钱和票，
温妍跟着进去，不等温母反应，直接把荷包拿在手里，笑得眉眼温顺：“我拿着就行，免得一会儿乱了。”
说完，不等温母反驳，她已经跟着婶娘出了门。
她心里早有盘算，此行不为买东西，只为摸清镇上规矩、打听进城流程，为逃跑铺路。
一路上，婶娘嘴闲不住，叶家那点事她一清二楚，
温妍不紧不慢搭着话，一双杏眼清澈含笑，声音软乎乎的，没几句就把话题引到了要相亲的张主任身上。
“婶娘，您跟我说说，那位张主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
婶娘撇撇嘴，压低声音：“人家条件是好，可眼光高得很，要模样俊、有文化、身段匀称的，附近几个村都挑遍了，”
“要不是你落水被他救了，这门亲轮不到你，妍丫头你可得把握住，相看那天把彩礼喊高点，凭你这模样，准成！”
温妍面上笑着应谢，心里冷笑，果然是继父亲妈联手，拿她的名声换好处。
“谢谢婶子，”温妍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清甜，
“我也听我娘念叨过，您家的小英妹子，出落得水灵又秀气，早两年就定了亲，对方还是个当兵的？”
“婶子您才是真正的好福气呢，等您家女婿回来，多威风帅气的小伙子啊，”
她说话语调带着南方水乡特有的软糯，一番话又真诚又熨帖，听得婶娘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喂！到底是读书人，这话说的，婶子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婶娘乐得合不拢嘴，
“我家小英啊，就是性子文静些，不过她那对象，那真是一表人才！个子高，五官周正，谁见了都夸精神！”
她拉着温妍的手，亲热地拍着，显然被温妍捧得极为受用。
温妍顺势又软语温言地哄了婶娘几句，话锋一转，便看似不经意地打听起去城里开证明的流程。
“证明？那简单！”婶娘果然知无不言，“去大队长那儿开个条子就行成！就说你去城里走亲戚或者办正经事，说清楚去几天、办什么事，一般都给开，你要多待几天，就让你娘陪你去，开个三天的。”
关键信息到手，温妍心下一松，剩下的话只是随口应付，脚步却快了几分。
不多时，两人到了镇上唯一的供销社。
屋里飘着煤油、布料混在一起的怪味，货品不多，标价一清二楚，
温妍快速扫过价目，把粮、布、油盐的价格记在心里，只挑最刚需、最不显眼的东西买。
她没乱逛，只拿了一双厚实棉袜、一小盒蛤蜊油、一把最便宜的木梳，加起来不过几毛钱。
这些是给温瑶的，她那双冻得红肿开裂的手，她看着实在揪心，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却能让她少受点罪。
婶娘在一旁看得叹气：“你咋光给妹妹买？你自己也要拾掇啊！”
温妍笑笑，随手拿了块丝巾：“我有这个就行。”
她没多花一分钱，更没耽误一点时间，跟婶娘买完立刻动身往回走。
刚到村口，就看见温母踮着脚张望，
温妍谢过婶娘，拎着东西沉默跟着温母回家。
一进门，温母立刻伸手：“十五块钱呢？剩下的给我！”
“没了，”温妍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懒懒往床边一坐，“给镇上裁缝交了定金，做身相亲穿的衣裳，十块定金。”
她料定温母不敢跑去镇上核实。
“什么衣裳要十块定金！”温母跳起来，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我找村里王裁缝给你做不行吗？那钱是留给你弟弟盖房的！”
温妍抬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我爹是烈士，抚恤金够我们姐妹好好过日，你要拿我去换前程，连件像样衣裳都舍不得？他要是知道女儿被这么糟践，你说会不会不痛快？”
“这病啊灾啊的，会不会落到某些人头上了？”
温母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逼她。
温妍懒得再跟她废话，揉了揉额角，露出疲惫的神色：“走了大半天路，累得很，我歇会儿，你出去吧，”
她现在捏着愿意相亲这张牌，温母和叶志学这两天还真不敢给她气受，怕给人逼急了又跳水了怎么办，
温母再次被她噎得够呛，又不敢硬逼，只得悻悻地关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温妍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了口气。，
等人出去了，温妍悄悄取出一滴灵泉水融进蛤蜊油里，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为妹妹做的。
傍晚温瑶回来，看见新鞋袜和油膏，眼睛亮得像星星，
温妍只快速给她剪了枯发，叮嘱她偷偷用，护好自己。
晚饭时，温母难得给她碗里卧了个鸡蛋，温妍看都没看，直接分了一半给温瑶，叶杰当场闹起来，被叶志学一眼瞪回去。
“我的蛋！”叶杰立刻不满地叫嚷起来，就要去抢，
叶志学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去，叶杰才气鼓鼓地缩回手，狠狠瞪着温妍和温瑶，
温妍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
饭快吃完时，温妍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语气平淡地开口，
“对了，既然明天要去相亲，那你们去给我开个进城证明，至少三天。”
“开证明？就去个城里相看，当天来回的事儿，开什么证明？”温母不解。
温妍站起身，语气无所谓：“城里人讲究相处了解，我不多待几天，人家怎么看得上我？”
“城里人的规矩不一样，”温妍语气笃定，带着淡淡的平静，
“现在不兴包办婚姻，讲究的是情投意合，自然要多接触几天，了解了解对方，证明要开至少三天。”
“三天？哪用得着那么久？”温母急了。
“如果你们觉得麻烦，不去开也行，”温妍无所谓地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张主任条件那么好，想必不愁没姑娘不愿意嫁，人家自然更看重那些愿意花时间相处，态度更坚定的姑娘，我不过就是先得了个落水的先机，再说了，这是救人命的好事，人家又没一定要定亲，”
她说完，她转身回屋，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回了自己那间小屋，轻轻带上了门，
“这……这证明开不开？”温母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叶志学。
叶志学沉默了几秒，终究是舍不得张主任这条人脉，缓缓开口，
脸上又缓缓堆起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声音依旧轻言细语，是个最通情达理的好继父，
“开吧，就按她妍妍说的，先开三天。，”
他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口稀饭，补充道：“到时候，我跟侄儿陪着去，”
门内，温妍靠在冰冷的墙上，轻轻弯起唇角，
第一步，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