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被苏柒柒那句话噎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她在这个军属院嚼了十几年的舌根,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哟,你这小媳妇嘴巴倒是厉害。”张桂芬掐着腰,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我可没说什么,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你这肚子不对劲,回头别让人家陆营长寒了心。咱们军属院可是讲作风的地方,要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事,那可是要上政治部的……”
苏柒柒没让她说完。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张桂芬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
张桂芬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我?我叫张桂芬,我男人是三连的……”
“张桂芬。”苏柒柒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行,我记住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围观的军嫂们,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嗓子一提,声音比张桂芬的还亮堂。
“各位嫂子,我叫苏柒柒,是野战营营长陆山河的合法妻子。这是我的结婚证,民政局盖的章。这是我的随军批准书,部队政治部盖的章。”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两样东西,举在胸前,亮给所有人看。
“我今天是拿着国家盖章的合法证件来随军的。现在这位张桂芬同志,在大庭广众之下,凭着一个孕妇的肚子大小,就造谣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说我怀的是野种。”
张桂芬的脸色刷地变了:“我没说野种!我就是……”
“你刚才的原话是‘也不知道是谁的’。”苏柒柒冷冷地打断她,“在场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周围一片安静,几个军嫂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苏柒柒收起证件,目光重新锁定张桂芬。
“张桂芬同志,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你是妇产科大夫吗?”
张桂芬被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懵了:“我……我不是……”
“那你凭什么断定七个月的孕妇肚子就不能这么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羊水过多?知不知道什么叫多胎妊娠?知不知道胎儿发育因人而异?你一个生过两个孩子的普通妇女,就敢在这里充专家,给别人的肚子下诊断?”
张桂芬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第二个问题。”苏柒柒没给她喘息的时间,“你知不知道,凭空捏造现役军人配偶的作风问题,是什么性质?”
张桂芬的脸色从红变白。
“陆山河是在边境线上拿命拼的战斗英雄,他的妻子就是他的军属。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谣他妻子怀的不是他的孩子,这不叫嚼舌根,这叫侮辱现役军人!这叫破坏军属团结!”
苏柒柒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按照部队的纪律条例,蓄意散布谣言、破坏军属团结、侮辱战斗英雄名誉的,轻则通报批评,重则你丈夫跟着受处分,直接影响他在部队的前途。”
张桂芬的腿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她终于慌了。
“我……我没有侮辱谁!我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苏柒柒冷笑了一声,“你随口一句话,就能毁掉一个军属的名誉,让一个在前线保家卫国的军人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你觉得这是‘随口说说’的事?”
周围的军嫂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有人开始偷偷往后退,生怕跟张桂芬扯上关系。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苏柒柒的眼睛,明显心虚。那个刚才差点开口说话的年轻军嫂,此刻眼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佩服。
张桂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苏柒柒没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在场所有人,声音沉下来了几分。
“我苏柒柒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陆山河的骨肉,有结婚证,有法律保障。谁要是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造我的谣,我不跟她吵,我直接去政治部、去保卫科报案。谁造的谣,谁就要去保卫科做笔录,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侮辱一个战斗英雄的家属。”
这句话一出来,军属院门口彻底安静了。
连刚才一直在哨位上假装没看见的哨兵,都忍不住转头看了苏柒柒一眼。
张桂芬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得像一块擦脚布。她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抱着那篮子蔫萝卜,低着头钻进了家属院的大门里。
围观的人群悄悄散了,但苏柒柒知道,今天这件事会在半小时之内传遍整个军属院。
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急诊科的时候,她就总结出了一条铁律:对付闹事的,永远不能自证清白。你越是解释,对方越觉得你心虚。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反攻,把问题从“你是不是有问题”变成“你凭什么说我有问题”,再升级成“你说这种话要承担什么后果”。
三步走,步步递进,一步不退。
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军嫂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追上来,低声说了一句:“嫂子,你别跟张桂芬一般见识,她嘴巴向来碎,院里的人都知道。你刚才说得好,真解气!”
苏柒柒朝她笑了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芳,我男人是二连的排长。”年轻军嫂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嫂子你要是找不到路,我可以带你去登记处。”
“不用麻烦了,我先去大门那边报到。改天请你吃饭。”苏柒柒冲她点了点头。
周芳点了点头跑回去了。
苏柒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记了一笔:这个军属院也不全是张桂芬那种货色,也有好人。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灰。
脑海里四个小家伙传来了热烈的“开心”“厉害”“喜欢”的情绪,踢得她肚子一阵乱颤。
苏柒柒在心里笑了笑:小没良心的,你妈刚才差点没把嗓子喊哑了,就知道开心。
她扶着肚子,一步一步走到军区大门口。
哨兵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子,刚才全程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碾压,此刻看苏柒柒走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
苏柒柒把随军证明递过去,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同志你好,我是野战营营长陆山河的家属苏柒柒,今天来军区随军报到的。麻烦帮我联系一下陆营长。”
哨兵接过证件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是!嫂子您稍等,我马上联系作训科!”
苏柒柒站在军区大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北方的风很冷,但她心里火热火热的。
张桂芬,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