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儿子忌日，我在墓碑前坐了半小时。周苏年没说话，就站在身后，烟一根接一根抽。
下山时，他突然开口：“老婆，有件事得跟你坦白。”喉结滚了滚，
他继续说道：“林月儿给我生了个儿子，两岁了。”林月儿，他那所谓的干妹妹。我没怒，
没哭，甚至没觉得意外，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见我不吭声，上前攥住我的手，
语气急了：“儿子走三年了，你不肯让我碰你，我知道你心里疼，但周家不能断后。
”“这孩子我会过到你名下，以后就是我们的儿子，林月儿那边，
我绝不会让她动你半分地位。”我扯了扯干裂的嘴唇，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以为我默许了，絮絮叨叨说着孩子的名字，还有落户要办的手续。我安安静静听着，
偶尔应一声。抬头看天，今天的太阳真好，亮得晃眼。突然有点想儿子了。是时候，
该去找他了。1到家后周苏年接了个电话，转身对我说：“明天去老宅，爸妈想见你，
也…让孩子先跟你熟悉熟悉。”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第二天一早，
车子驶进周家老宅的时候，我隔着车窗看见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周家父母坐在主位上，
林月儿坐在右侧的沙发，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周苏年下了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
伸手扶我。“老婆，待会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有我在。”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像当年在婚礼上对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时候一样。
进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周母看到我来了，先开了口，“哟，来了？
我还以为你又不肯来呢，三年了，老宅的门你数过没有，进过几次？”我没说话，
周父咳嗽一声，端着茶杯没抬眼：“行了，少说两句。”周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声音提高了：“我说错了吗？慈安走了我们都难过，可日子得过吧？她不让人提，不办生日，
扫墓也不让我们去，我们两个老的想去看看孙子都得偷偷摸摸。”“妈。”周苏年打断她。
“今天叫阿茹来是看孩子的，别说这些。”周母哼了一声，目光从我身上掠过，
落在林月儿怀里的孩子身上时，瞬间柔软了下来。“来来来，念安，到奶奶这儿来。
”孩子叫念安？周苏年起的吧，我的儿子叫慈安，她的儿子叫念安。林月儿站起来，
抱着孩子走到周母跟前，弯腰把孩子递过去的时候，侧头看了我一眼。周母抱着孩子，
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念安乖，叫奶奶。”孩子口齿不清地叫了声奶奶，
周母眼眶当场就红了，转头对周父说：“老头子，你听听，多聪明。”周父放下茶杯，
难得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一家人其乐融融，我站在茶几旁边，像一个多余的摆件。
2周苏年大概是察觉到了，走过来揽住我的肩，对周母说：“妈，阿茹站着呢。
”周母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坐吧，站着干什么，又不是外人。”又不是外人，
也不是自己人。我在沙发最边上坐下来，离所有人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林月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隔着茶几，朝我微微笑了一下。“嫂子，好久不见。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见我不理她，林月儿转头对周母说，声音温温柔柔的：“阿姨，
念安闹觉了，要不我先带他上楼睡会儿？”“好好好，你去你去。”周母把孩子递过去，
又拉住林月儿的手拍了拍。“月儿，辛苦你了，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不辛苦的，阿姨。
”林月儿低头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念安是我的孩子，再苦也值得。
”林月儿抱着孩子上楼，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嫂子，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也上楼休息一下？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就是以前你和苏年哥那间，现在…改成儿童房了。”她笑了一下，抱着孩子走了。
周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低头问我：“她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
”他皱着眉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周母这时候又开口了：“苏年，
念安过户的事你跟她说了没有？”“说了。”“那她什么态度？
”周苏年看了我一眼：“阿茹没意见。”周母哼了一声：“她能有什么意见？
三年了肚子没动静，周家总不能绝后吧，月儿愿意生，那是月儿大度，
换个人谁愿意没名没分的。”“够了！”周苏年猛地站起来，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我，声音放软下来：“老婆，我们先回去。”3他拉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站在楼梯拐角处，
怀里还抱着孩子。她没有看周苏年，只是看着我，嘴角微微翘着。那表情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她第一次以干妹妹的身份来我家吃饭，周苏年给她夹菜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笑的。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两人只是兄妹关系。直到她喝醉了要周苏年去接，逛街要周苏年去陪，
吃饭要周苏年点外卖。我才隐约觉得不对劲，看来有今天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了。
出了老宅的门，周苏年一直没松手。上了车，他没有立刻发动，
而是趴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对不起。”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妈那个人你知道，
嘴不饶人，但她没有恶意。”**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老宅。“林月儿的事，
我会处理好的。”他直起身来，转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老婆，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儿子走了以后，我…我也很难过，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林月儿的事是我**，但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你给念安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当年儿子走的那天一样。
我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谢谢你，
老婆，谢谢你。”我笑了笑，没说话。车子驶出老宅所在的巷子，拐上主路。
他的手机在杯架里亮了一下，屏幕朝上，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我看见了，林月儿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她走了吗？念安说想爸爸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消息发来的时间，
是两分钟前。我没说话，把目光移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倒数的日子。
4车子停在小区地库的时候，周苏年拔钥匙的手顿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
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头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走吧，
回家。”到家后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多吃点。”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你瘦了好多。”我低头吃饭，他坐在对面看着我，筷子没怎么动。吃到一半，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又响，又按掉。第三次响的时候，他站起来，
走到阳台上接了。阳台的推拉门关上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唇偶尔笑一下。
五分钟后他回来，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但我注意到他耳根有一点红。“老婆，
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我要出去一趟。”“什么急事？”“项目上的，几个数据对不上，
得过去盯一下。”他把围裙挂回门后，换了鞋。“你吃完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好。
”他走过来，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烟味。“那我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放下筷子。等了大概三分钟，电梯的楼层数字停在地库。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的车从地库出口驶出来。我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下楼。
跟着他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驶入城南一个高端小区的停车场。我远远地停在路边，
看着他下车。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车旁边抽了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
单元门从里面推开了。林月儿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怀里没抱孩子，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走到周苏年面前，她把保温袋往他手里一塞，仰着头说了句什么。
周苏年笑了，不是在我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愧疚的笑。
是那种很放松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林月儿踮起脚尖，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然后两个人一起进了单元门。我等了五分钟，也下了车。
5我站在楼下，抬头只看见那一户暖黄色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窗帘没有拉上，两层的高度，我完全看得见里面的画面。客厅的爬行垫上，周念安坐在地上，
手里抓着一个玩具车，咯咯地笑。周苏年趴在他对面，逗得孩子直拍手。
林月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但根本没在看屏幕，
眼睛一直落在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爸爸抱！”念安张开两只小胳膊。
周苏年一把把他捞起来，举过头顶，孩子在他头顶上笑得前仰后合。林月儿放下电脑，
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周苏年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孩子。“别举太高了，小心摔着。
”“有我在呢，摔不着。”三个人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一个超大的相框，最近的一个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周苏年、林月儿、念安，背景是某个游乐园的旋转木马。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温馨的画面。
真像一家三口啊。看着看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儿子还在的时候，我也曾这么幸福过。
站了大概十分钟，腿有点麻了。一个邻居路过，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奇怪。我冲她笑了笑，
转身走开。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周苏年发来的消息：“老婆，
项目那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要弄到很晚，你先睡，别等我。”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好，注意身体。”发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爱你。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说这两个字。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复，只有两个字：“嗯嗯。
”没有我也爱你。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6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周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他换了昨天那身衣服，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家居T恤，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像刚洗过澡。
“醒了？”他回头看我一眼，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煎蛋要几分熟？”“随便。
”他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热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我坐下来，咬了一口面包。
他在对面坐着，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戳了半天没送进嘴里。“老婆…”“嗯？
”“昨天我跟我妈又通了个电话。”他顿了顿。“关于念安过户的事…我想了想，
要不先缓缓？”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躲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很诚恳，
一把将我的手握住：“念安现在太小了，才两岁，突然离开妈妈，对孩子心理不好，
等他再大一点，懂事了，再接过来，到时候跟他解释也容易些。
”“而且林月儿那边…”他斟酌着。“她毕竟带了两年，一下子把孩子要走，
她肯定接受不了，万一闹起来，对谁都不好。”“你觉得呢？”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开，对他说：“没关系。
”他明显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他又想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他的表情变得尴尬不自然，然后附上一抹讨好的笑容：“老婆，你放心，
念安迟早是你的孩子，林月儿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她影响我们的婚姻。”“嗯。
”“你今天别闷在家里了，出去逛逛，买点东西，卡在你那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点点头。他看了看手机，站起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面包一口一口吃完，把牛奶喝完。
然后换了衣服，出了门。7我到了商场，站在一家儿童游乐园店门口停住，
看着里面玩耍的孩子移不开眼。以前慈安最喜欢在这里玩，我陪他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下午。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一个人叫我“嫂子，真巧。”我转头一看，是林月儿，她抱着孩子，
看来也是准备过来玩的。她笑着说，“要不要一起坐坐？”我点点头，跟她去了一家咖啡厅，
在她对面坐下来。念安坐在儿童餐椅上，歪着头看我，眼睛又圆又亮。“叫阿姨。
”林月儿轻声说。“阿姨～”念安拖着长音叫了一声。“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