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月光里,朝我伸出手

他站在月光里,朝我伸出手

凡丽 著

《他站在月光里,朝我伸出手》是一部令人惊喜的现代言情小说,由作家凡丽创作。故事围绕着主角沈知白周显柳如烟的成长和奇幻冒险展开,读者将被带入一个充满魔法和惊险的世界。“你之前碰过琴吗?”“没有。”“没关系。”他把琴推到我面前,“先试试拨弦。不用指法,随便拨。”我伸出右手,食指搭在弦上。……。

最新章节(他站在月光里,朝我伸出手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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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我在青楼扫了十年地,偷听琴师弹了三年琴我死的那天,

    沈知白正在给新来的花魁调琴。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拨弄琴弦时像在抚摸情人的脊背。

    花魁柳如烟倚在美人靠上,鬓边的南海珍珠晃得人眼花。她说:“沈先生这双手,

    弹琴可惜了,该用来握笔写诗。”沈知白笑了。笑声清浅,像石子投入深潭。

    我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手里的竹扫帚攥得死紧。地上有片牡丹花瓣,

    被恩客从姑娘鬓边揉下来,踩进泥里,脏得不成样子。我盯着那片花瓣,突然觉得那就是我。

    我叫阿蛮,是京城最大青楼“醉春风”里一个扫地的丫头。说丫头其实抬举了。

    楼里扫地的粗使婆子都比我体面——她们至少是老了、丑了才被贬来做这个。

    而我今年二十三,从八岁被卖进来,就在拿这把竹扫帚。妈妈嫌我样貌平庸,不会弹唱,

    连端茶送客都怕冲了贵客的眼。我只配扫地。扫那些落花。

    牡丹、海棠、木樨、腊梅——四季轮着开,轮着落,轮着被踩进泥里。我再一片片扫进簸箕,

    倒进后院的垃圾堆。但我有个秘密。我喜欢沈知白。不是姑娘们对恩客那种喜欢,

    是……我也说不清。大概是太冷了,见着一点火星子就忍不住往上扑。每日黄昏,

    他会在后院老槐树下调琴。我就躲在回廊柱子后面,听他拨弦。我的扫帚会变得很慢很慢,

    生怕竹梢刮过青砖的声响,惊扰了他的曲子。他弹《凤求凰》的时候,我连呼吸都憋着。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是泥里的落花,他是云间的白鹤。我这辈子做过最体面的事,

    就是把他掉落的琴谱捡起来,用熨斗烫平褶皱,第二日再放回原处。他大概从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了也只当是哪个多事的婆子。我在醉春风十年,

    学会的最重要的本事就是——别把自己当人看。你是影子,是家具,

    是墙角那把没人要的破扫帚。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不存在。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清明,

    柳如烟要去游湖,点名要沈知白随船奏琴。妈妈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

    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阿蛮跟着去伺候茶水。你面相晦气,留在楼里冲撞了贵客。

    ”我低头应了。其实我知道妈妈为什么点我。楼里体面的丫鬟要留着招呼晚上的恩客,

    粗使婆子搬不动茶具。只有我,便宜,耐造,死了也不心疼。画舫很大,雕梁画栋,

    船舱里铺着波斯地毯。柳如烟带了四个丫鬟、两个嬷嬷,加上我和沈知白,还有三个护院,

    满满当当地挤了一船。我被安排在船尾烧炭煮水。炭火熏得我眼泪直流,我拿袖子抹了把脸,

    听见舱内传来笑声。柳如烟的声音像浸了蜜的银针:“沈先生,

    你这首《高山流水》弹得真好,只是……我怎么听着有点悲?”沈知白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模模糊糊的:“清明时节,难免触景生情。”“先生是思念故人?”“算是吧。

    ”我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苗蹿起来,舔着壶底。水咕嘟咕嘟响了,我提起来,

    往茶壶里注水。茶叶是柳如烟自带的明前龙井,妈妈千叮万嘱不能泡老了。

    我端着茶盘往舱里走,在帘子外面停了步。

    里头传来柳如烟压低了的声音:“……听说先生家里原先也是官身?”沈知白没答话。

    琴声响起来,这次不是《高山流水》,是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调子很怪,像一个人在哭,

    又像在笑,听着听着,我手里的茶盘开始抖。“进来。”柳如烟突然说。我掀帘子进去,

    低着头把茶盏放到她手边。余光里看见沈知白坐在窗边,白衣被湖风吹得鼓起来,

    像要化鹤飞去。他的琴是张古琴,琴身上有裂纹,用生漆补过,补得极好,不细看看不出来。

    “你就是那个扫地的?”柳如烟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泡老了。”“奴婢该死。

    ”我跪下去。“行了行了,出去吧。”她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我退出来,走到船尾,

    继续蹲着烧水。手在发抖,不是怕的——是那首曲子。那调子像根针,

    扎进耳朵里就拔不出来,在我脑子里嗡嗡地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刚到后院扫地的时候,有天捡到一张琴谱,上面写满了批注。我不识字,

    但觉得那字好看,就收在枕头底下。后来妈妈查房,翻出来扔了,还打了我十板子,

    说我不配碰这种东西。但那首曲子的调子,和我今天听到的,一模一样。我正想着,

    船突然晃了一下。我本能地扶住船舷,抬头看见湖面上漂来一盏河灯。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

    是城里百姓在放河灯祭奠先人。舱里的琴声停了。柳如烟的声音传出来:“靠岸吧,

    王府的轿子到了。”画舫慢慢靠岸。我看见岸边停着一顶绿呢大轿,四个轿夫,

    两个丫鬟打着灯笼。轿帘上绣着王府的徽记。柳如烟被丫鬟搀着上了岸,走到轿前,

    突然回头:“沈先生,烦请在船上稍候。我去赴个宴,两个时辰便回。”沈知白站在船头,

    拱手:“恭送姑娘。”轿子走了。丫鬟嬷嬷都跟着走了。护院去岸边的茶楼吃酒。

    偌大一条画舫,只剩下我和沈知白。还有满湖的河灯。我蹲在船尾,洗茶具。瓷盏碰着瓷碟,

    叮叮当当的。我洗得很慢,希望他忘了我的存在,又希望他……“姑娘。”我手一抖,

    茶盏滑进湖里,咕咚一声沉了底。我回头。沈知白站在月光里,白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像落了两颗星子。“姑娘可懂音律?”他问。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活了二十三年,从没有人问过我这种话。我是扫地的阿蛮,是影子,是家具。

    没有人会在意一把扫帚懂不懂音律。“我……我不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只是听先生弹琴多了,胡乱记得些调子。”他竟笑了。不是对柳如烟那种客气的笑,

    是真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眼角弯起来,嘴角也弯起来,整个人像被月光点亮了。

    “那你听出我今日《凤求凰》的破绽了吗?”我血液都凝固了。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我在偷听。三年来,每天黄昏,我躲在柱子后面,他坐在槐树下。

    我以为自己是隐形的,以为那根柱子能挡住我一百二十斤的身体。但他什么都知道。

    “第三段……转调的时候气息不稳。”我声音细得像根线,风一吹就断。但沈知白听见了。

    他的眼睛亮起来,亮得骇人。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船晃了一下,我本能地扶住船舷,

    他也扶住了船舷。我们的手隔着三尺远,但我觉得他碰着了我。“正是!”他说,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苦练三月,总在此处卡顿。换了三张琴,试了七种指法,

    都不行。姑娘既然耳力过人,可否……”他顿住了,像是觉得自己的请求太过荒唐。

    一个青楼琴师,让一个扫地丫头帮他听琴?“可否帮我听听明日的新谱?”他还是说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误会了,连忙说:“不白听。姑娘若愿意,我教你弹琴。

    ”我猛地抬头。他站在月光里,朝我伸出手。那只手修长、白皙,

    指尖有常年按弦留下的薄茧。他的手很好看,柳如烟说得对,这双手弹琴可惜了。但此刻,

    这双手朝我伸过来,像要拉我从泥里出来。我没有去握他的手。我怕我的手太粗粝,

    刮疼了他。“明日黄昏,”我说,“老槐树下。”他笑了,收回手,负在身后:“一言为定。

    ”湖上的河灯漂远了,星星点点,像一条通往天上的路。我蹲回船尾,继续洗茶具。

    手不抖了,心还在跳。那是我和沈知白说的第一句“真正的话”。那时候我不知道,

    这句话会要了我的命。第二章他教我弹琴,我帮他偷命第二日黄昏,我换了身干净衣裳。

    说是干净,其实就是没补丁。靛蓝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我拿木簪把头发绾起来,露出发黄的脖子。铜镜里映出一张寡淡的脸——眉毛太淡,

    嘴唇太厚,颧骨太高。我看了很久,把铜镜扣过去。后院的老槐树开花了,细碎的白花,

    香气浓得发苦。沈知白已经坐在树下,琴搁在膝上,见我来了,抬头笑了一下。“坐。

    ”他从琴囊里取出另一张琴,是张练习用的桐木琴,漆面斑驳,但弦是新换的。

    “你之前碰过琴吗?”“没有。”“没关系。”他把琴推到我面前,“先试试拨弦。

    不用指法,随便拨。”我伸出右手,食指搭在弦上。我的手很粗,指节突出,

    虎口有扫帚磨出的老茧。和他的手并排放在一起,像两根树枝挨着两根玉簪。我拨了一下。

    弦响了,声音散得厉害,像一把沙子撒在鼓面上。沈知白没皱眉。他伸出手,

    覆在我的手背上。我浑身僵住了。他的手很暖,指尖的薄茧蹭过我的手背,

    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带着我的手,重新搭上弦,调整角度。“用指尖的肉垫,

    不要用指甲。放松,像握着一个鸡蛋。”他的声音很低,就在我耳边。

    我闻到他袖口的松香味,还有一点点墨汁的气息。“拨。”我拨了。这次的声音不一样。

    清亮,绵长,像一滴水落进深潭,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很好。”他松开手,退回去,

    “记住这个感觉。”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它们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手刚刚放在上面。“你很有天赋。”他说,语气很平常,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多人第一次拨弦,声音都是炸的。你的手很稳。”手稳。

    我在心里苦笑。扫了十年地,手能不稳吗?每天握着竹扫帚,从日出扫到日落,

    手腕上的筋都凸出来了。这种“稳”,是用十年光阴换来的。但我没说。我只是点点头,

    继续拨弦。那之后,每日黄昏,我都去老槐树下找他。他教我认琴谱。我不识字,

    他就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宫商角徵羽对应哪根弦,减字谱里的每一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我学得很慢,但记得很牢。我把自己当成一把扫帚,扫过的每一寸地都干干净净,

    记过的每一个谱都清清楚楚。一个月后,我能磕磕绊绊地弹《梅花三弄》的前两段了。

    两个月后,我学会了《高山流水》的引子。第三个月,他开始教我《凤求凰》。“这首曲子,

    ”他说,手指在弦上轻轻滑过,流出几个音符,“是司马相如弹给卓文君的。文君新寡,

    相如以琴挑之,当晚文君就跟他私奔了。”“文君不后悔吗?”我问,“跟一个穷书生跑,

    当垆卖酒。”沈知白看着我,目光很认真:“后不后悔,是后来的人说的。当时那一刻,

    她应该是欢喜的。”欢喜。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此刻我坐在槐树下,闻着苦香,

    听他弹琴。风吹过来,槐花落在我肩头,落在琴面上。我没有去拂。这是我二十三年人生里,

    最欢喜的一刻。但他下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阿蛮,你识字吗?”我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我:“这是《音律启蒙》,你拿回去背。

    认字要从基础开始。”我接过册子,手指摩挲着封皮。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工整的小楷。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挺拔。“为什么教我认字?”我问。

    “因为……”他顿了一下,“有些东西,光靠耳朵不够。”那天晚上,我趴在柴房的铺盖上,

    就着一盏豆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册子第一页写着八个字——“知音难觅,弦断谁听。

    ”我认了半夜,才把这八个字认全。然后翻到第二页,是《广陵散》的曲谱。曲谱下面,

    有一行小字。我凑近灯去看,认了很久,才认出是什么——“先帝听此曲而暴怒,

    琴师沈氏赐死,时年三十有七。”沈氏。沈知白。我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我捡起来,

    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的墨迹和曲谱不一样,曲谱是新的,这行字是旧的,

    像是很久以前写的,墨迹都洇开了。我突然想起白天在画舫上听到的曲子。

    那首怪异的、像哭又像笑的曲子。是《广陵散》。沈知白教我《凤求凰》,

    但他真正想让我学的,是《广陵散》。为什么?第三章真相是杯毒酒,

    我一口闷了我没敢问。但我开始留意。我扫了十年地,

    醉春风里每一块砖、每一道门、每一条密道,我都门儿清。

    我知道哪个客人和哪个姑娘说的话会被记录在册,知道妈妈把账本藏在佛堂的供桌下面,

    知道柳如烟的绣楼里有一间暗室,只接待穿紫袍的官员。我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没说。

    沈知白继续教我弹琴。我们之间的对话,从音律慢慢扩展到别的事情。

    他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说八岁被卖进来,记不清了。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也是。

    ”“你也是?”“我六岁进的醉春风。”他说,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弦,发出单调的音,

    “师父捡到我,说我手型好,适合弹琴。我就留下来了。”“师父呢?”“死了。

    ”他的手指停了,“三年前。”三年前。正是我开始在后院扫地的时候。

    “他是怎么……”“阿蛮。”他打断我,声音很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不说话了。那天晚上,我在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白天说的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他说这话的时候,

    手指在弦上按了一个不该按的音。那个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我听见了。

    那是《广陵散》里“刺韩”一段的起手音。他骗我。他教我《凤求凰》,

    但真正刻在他手指上的,是《广陵散》。第二日,我去找他。“我想学《广陵散》。

    ”他正在调弦,手指一顿,弦断了。崩的一声,像根神经断了。“你说什么?

    ”“我想学《广陵散》。”我重复了一遍,“你册子里写着,先帝听此曲而暴怒,

    琴师沈氏赐死。那个沈氏,是你什么人?”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阿蛮,”他说,“你知不知道,问这个问题,会死?”“我知道。”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槐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琴上,他没有拂。风把他的衣襟吹起来,露出腰间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凤凰。我没见过那块玉佩。他以前从不戴饰物。“是我父亲。”他终于说。

    我跪坐在地上,等他继续说。“我父亲是宫里的乐师,先帝最宠信的琴师。十五年前,

    先帝要学《广陵散》,父亲奉命进献曲谱。但先帝弹完之后,突然暴怒,说曲中有诅咒,

    当场赐死了父亲。三天后,先帝也驾崩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母亲带着我逃出宫,跑了一天一夜,在城门外被追兵赶上。她把我藏在路边的水沟里,

    自己引开了追兵。第二天我爬出来,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他没说下去。

    我替他续上了:“死了。”“嗯。”“然后呢?”“然后我被一个老琴师捡到,

    就是我的师父。他告诉我,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广陵散》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先帝弹的那张琴。那张琴是礼部侍郎周显进献的,琴腹里有机关,能乱人心智。

    周显要弑君,让我父亲当了替罪羊。”“周显,”我说,“现在的内阁大学士?”“对。

    ”他看着我,“阿蛮,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聪明。”“所以你来醉春风,不是为了弹琴。

    ”“我师父花了十年查周显,查到醉春风有周显的密档。他还没来得及拿到,就死了。

    死因和你猜的一样——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你师父也是被人害死的?”沈知白没回答,

    低头看着断掉的琴弦。“阿蛮,”他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帮我。

    你只是个扫地的丫头,卷进来会死。我教你弹琴,教你认字,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

    过自己的日子。”“我的日子就是扫地。”我说,“扫了十年,不差再扫十年。

    ”“你不明白……”“我明白。”我打断他,“你要查周显,你需要帮手。我在醉春风十年,

    知道所有管事的秘密,知道妈妈把账本藏在哪,知道柳如烟和哪些官员有往来。

    我做你的耳朵,做你的眼睛。”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为什么?”他问,

    “你根本不认识我父亲,不认识我师父。这些事和你无关。”我想了想,说:“你教我弹琴。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他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他从腰间解下那块凤凰玉佩,

    放进我手心。“阿蛮,这是你先借给我的热闹。若有一日你要收回,我无话可说。

    ”玉佩很沉,带着他体温。我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沈知白,”我说,

    “你欠我一场热闹。将来要还的。”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以前都不一样。不是客气的,

    不是清浅的,是带着苦味的,像槐花的香气——浓得发苦。“好,”他说,“我记着。

    ”第四章我是他棋盘上的卒子,过了河就不能回头我们开始查周显。进展比想象中快。

    我扫地的扫帚柄中空了,藏着从佛堂供桌下抄来的账本。每天夜里,我在柴房里就着豆油灯,

    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把官员的名字、日期、银两数目都记在脑子里。沈知白白天弹琴,

    晚上整理我抄来的信息。他在墙上贴了一张大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

    连接着一个个名字。最顶上是周显,往下是柳如烟,再往下是醉春风的妈妈,

    然后是各级官员、护院、跑腿的小厮。“周显不只是贪,”有一天他突然说,“他在布局。

    ”“布什么局?”“朝中的布局。醉春风不是青楼,是他的情报站。柳如烟不是花魁,

    是他的眼线。每个来这里喝酒的官员,说的每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送到周显手里。

    ”我想起一件事:“柳如烟每月初一会见一个客人,穿紫袍,从不留宿,只喝茶聊天。

    有次我送水进去,看见他们在下棋。但棋盘上没有棋子,全是些小纸条。

    ”沈知白猛地抬头:“你还记得那个紫袍官员的长相吗?”“记得。”我说,

    “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沈知白的脸色变了。“怎么了?”“兵部侍郎王铮,”他说,

    “三年前西北兵变的幕后推手。朝廷查了很久,查不到是谁在暗中调兵。

    如果他和周显有勾结……”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周显不只是弑君的凶手,

    他还在酝酿更大的事。“阿蛮,”沈知白说,“我们需要拿到周显的密档。

    不是醉春风的账本,是周显自己手里的密档。那些东西肯定藏在周府。”“周府守卫森严,

    进不去。”“我知道。所以要等机会。”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七月初七,乞巧节。

    周显在府中大宴宾客,据说要献一件稀世珍宝给太后。满朝文武都会去,

    周府的守卫会抽调大半去前院。沈知白弄来了一套送菜婆子的衣裳,还有一张进府的腰牌。

    “你混进去,找到书房,密档应该在里面。”他把一张地图塞给我,“这是我花了半年时间,

    从一个周府逃出来的仆人口中问出来的。书房的布局、暗格的位置,都在上面。

    ”我看着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他的字很小,很工整,每一个记号旁边都有注释。

    “你不去?”我问。“我在外面接应你。”他说,“如果我去了,周显会发现我不在醉春风。

    柳如烟盯我盯得很紧。”我点点头,把地图贴身藏好。“阿蛮。”他突然叫住我。“嗯?

    ”“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东西可以不要,人得回来。”我看着他。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照得他半边脸惨白,半边脸漆黑。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平时那种亮——是带着恐惧的亮。

    “你放心,”我说,“我命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七月初七,

    黄昏。我穿着送菜婆子的衣裳,混在送菜的队伍里进了周府。腰牌很管用,

    门卫只看了一眼就放行了。周府很大,比醉春风大十倍。前院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我低着头,沿着墙根往后院走。后院很静。丫鬟仆从都去前院帮忙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我找到了书房,门没锁,推门进去。书房很大,四壁都是书架,

    中间一张紫檀木书桌。我按照沈知白地图上的标记,在书桌下面摸到一个暗扣,按下去,

    抽屉弹出来。里面是一叠密档。我来不及细看,全部塞进怀里。正准备离开,

    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本能地躲到书架后面。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周显,

    穿着蟒袍,六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阴鸷。另一个是——柳如烟。“周大人,

    ”柳如烟的声音娇滴滴的,“太后那边已经安排妥了。七月初九,寿宴上,东西会准时送到。

    ”“好。”周显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那件事呢?”“沈知白那边,我盯着呢。

    他最近和那个扫地的丫头走得很近,要不要……”“不用。”周显冷笑,“一个扫地丫头,

    能翻出什么浪?让他查,查到的都是我想让他查到的。”我躲在书架后面,浑身发抖。

    都是假的。我们查到的线索,

    账本、官员名单、甚至沈知白从那个逃仆口中问出的地图——都是周显故意放出来的。

    他在钓鱼。而我这条鱼,已经咬钩了。“还有一件事,”柳如烟说,“太后要的那张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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