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蜡垂时

绛蜡垂时

凌婷紫暮 著

爆款小说绛蜡垂时主角是沈青梧谢云舒陆离,是一部短篇言情的小说,作者凌婷紫暮文笔很有画面感,剧情发展跌宕起伏,值得一看。故事简介:”谢云舒一字一句道,“重要的是,你再不滚,这只手就别要了。”他手上用力,那男人疼得杀猪般嚎叫。另外几个同伙见状,一起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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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楔子:白露洗天那年秋天来得特别早。白露那日清晨,推开窗,只见天被洗过似的,

    透亮透亮地蓝着。远山横在淡烟里,疏疏落落的林子像是谁用极淡的墨轻轻扫了几笔,

    一切都还蒙在薄薄的晨雾中,看不真切,却又美得不真切。沈青梧就站在这样的窗前,

    已经站了一个时辰。身上的月白衫子被晨雾洇得微潮,她也不理会,只是望着远处。

    小楼临着水,风吹过时,带着水汽和残荷的清香,细细的,凉凉的,钻进袖口里。“姑娘,

    小心着凉。”侍女素云端着漆盘进来,盘里一碗莲子羹还冒着热气。沈青梧没回头,

    只是轻轻问:“几时了?”“辰时三刻。”素云将羹放在小几上,

    走过来替她披了件藕荷色的披风,“姑娘又一夜没睡好么?眼下一圈青影。”“睡了,

    只是睡不沉。”沈青梧终于转过身来。她生得极美,

    是那种江南烟雨浸润出来的美——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只是一双眼,总是雾蒙蒙的,

    像是笼着远山的烟,总也散不开。她走到书案前,案上铺着宣纸,墨已研好,笔也润湿了,

    却一个字也没写。素云知道她的习惯,不再多话,悄悄退出去掩上门。屋子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沈青梧拿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方,悬了许久,墨滴下来,

    在宣纸上泅开一个圆圆的墨点。她看着那墨点渐渐扩大,像一滴泪。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人,穿着青衫,站在梅树下,回头对她笑,说:“青梧,等我回来,

    我们就去看遍江南的梅。”可是江南的梅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始终没有回来。三年了。

    沈青梧放下笔,走到多宝阁前,从一个紫檀木匣里取出一叠信。信纸已经泛黄,

    边角都磨毛了,可见是常常翻看的。她一封一封地看,其实内容早已倒背如流,可还是要看,

    仿佛这样就能从字里行间触摸到那个人的温度。窗外忽然传来鸿雁的鸣叫,长长的一声,

    划过天空。沈青梧走到窗前望去,只见一行鸿雁正往南飞,排成人字形,

    渐渐消失在远山之后。雁过也,正伤心。她忽然觉得心里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透不过气来。这种闷,不是痛,不是苦,就只是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姑娘,”素云又在门外轻声唤,“顾家**来了。”沈青梧怔了怔,

    忙将信收好,理了理衣衫:“请她进来。”第一章深静难寐顾晚晴进来时,

    带进一阵桂花香。她比沈青梧小两岁,性子却活泼得多,今日穿着杏子红的对襟襦裙,

    鬓边簪着新摘的桂花,一进门就笑:“好你个沈青梧,躲在这里装神仙呢?

    外头桂花都开疯了,香得十里外都闻得见,你倒好,关在屋里修仙。

    ”沈青梧被她逗得微微一笑:“我哪有修仙,只是懒怠动。”“懒怠动也得动。

    ”顾晚晴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走,跟我看桂花去。我家园子里那几株老金桂开得正好,

    母亲说要打些做桂花酿,你也来帮帮忙,总好过一个人闷在屋里。”沈青梧本不想去,

    但架不住顾晚晴软磨硬泡,只得换了身衣裳,随她出了门。顾家的园子就在隔街,

    是个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精致。一进园子,果然满院桂花香,浓得化不开。

    几株老桂树怕是有几十年了,枝繁叶茂,金灿灿的小花密密匝匝地开着,风一过,

    就簌簌地落,下了一场香雪。顾夫人正在指挥丫鬟们打桂花,见沈青梧来了,

    笑着招呼:“青梧来了,快过来,尝尝新做的桂花糕。”沈青梧行礼问安,

    顾夫人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叹道:“又瘦了。可是夜里又睡不好?”“还好。

    ”沈青梧轻声答。“什么还好,”顾晚晴在一旁插嘴,“方才素云偷偷告诉我,

    她昨夜又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天不亮就起来了。”顾夫人眼神里透着心疼:“你这孩子,

    总是这样。三年了,也该……”话没说完,但沈青梧知道后面是什么。三年了,该放下了。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裙角绣的缠枝莲。一针一线,都是自己绣的。那些漫漫长夜,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绣花,绣了一幅又一幅,

    帕子、香囊、扇套……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填满,把思念耗尽。可是没有用。

    思念是填不满的,它只会像潮水,夜深人静时就涌上来,淹没一切。“夫人,”她轻声说,

    “我没事。”顾夫人知道劝不动,也不再提,只让她坐着吃茶。桂花糕松软香甜,入口即化,

    可沈青梧尝在嘴里,却觉得没什么滋味。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夫人,**,外头来了个位公子,说是从京城来的,要找沈姑娘。

    ”沈青梧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顾晚晴眼疾手快地接过杯子:“小心烫着!

    ”又转头问小厮,“什么样的人?姓什么?”“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青色长衫,骑着白马,

    说姓谢。”小厮答。沈青梧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姓谢。青衣。白马。不可能是他。

    他三年前就……可是万一呢?万一他回来了呢?她猛地站起来,往外走,脚步都是虚浮的。

    顾晚晴忙跟上扶住她:“慢些,仔细绊着。”穿过月洞门,走过抄手游廊,快到二门时,

    沈青梧忽然停住了。她看见那个人站在影壁前,正仰头看壁上刻的松鹤延年图。侧影清瘦,

    肩线挺直,一身青衫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不是他。虽然背影有几分相似,但不是他。

    沈清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眉目清俊,眼神明亮,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整个人透着京城贵公子特有的那种矜贵从容。“这位可是沈青梧沈姑娘?”他拱手行礼,

    声音清朗,“在下谢云舒,从京城来。受人之托,给姑娘带封信。”沈青梧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受谁之托?”谢云舒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迹,

    沈青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陆离的字。瘦金体,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她的手开始发抖,

    抖得几乎接不住那封信。顾晚晴替她接过,扶着她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陆兄三年前托我送这封信,”谢云舒说,“可惜那时我家中突生变故,不得不离京南下,

    途中又遇匪患,耽搁了许久。等脱身时,已是一年后。我按陆兄说的地址找来,

    却听说姑娘已经离京回乡。我又一路寻到江南,辗转打听,这才找到这里。

    ”沈青梧紧紧攥着那封信,指甲掐进了掌心:“他……他那时……”“陆兄托我信时,

    正要随军出征。”谢云舒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若他三个月后没有回来取这封信,

    就让我务必送到姑娘手中。他……没有回来。”其实沈青梧早就知道了。三年前西北战事,

    陆离所在的那支队伍遭遇伏击,全军覆没。消息传回京城时,她正在绣嫁衣,针扎进手指,

    血珠冒出来,染红了鸳鸯的眼睛。后来她去问,去打听,去求,

    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无一生还。可是她不信。她总觉得他会回来,

    说不定哪天就推门进来,笑着叫她:“青梧,我回来了。”可是没有。一天天,一月月,

    一年年,他始终没有回来。现在,这封信来了。迟到了三年的信。沈青梧深吸一口气,

    拆开信。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寥寥数语:“青梧:见字如面。此去凶险,若有不测,

    勿悲勿念。匣中旧物,可焚可葬,唯卿所赠玉簪,请随我入土。另,书房东墙第三块砖下,

    有物留与卿。望卿珍重,另觅良人,平安喜乐,此生足矣。陆离绝笔。

    ”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没有依依不舍的眷恋,只有平静的交代和嘱咐。这就是陆离,

    永远冷静,永远周到,连绝笔信都写得这样妥帖。

    可沈青梧却从这妥帖里看出了深不见底的痛。她握着信,良久,

    抬头问谢云舒:“谢公子可知,他……走时可受苦?”谢云舒沉默片刻,

    道:“我后来打听过,那场仗打得很惨。陆兄所在的是前锋营,最先遭遇伏击。

    他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兵一卒。沈青梧闭上眼睛。

    她仿佛看见那个画面:黄沙漫天,血色残阳,他穿着铠甲,手握长枪,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

    最后只剩他一人。敌人围上来,刀光剑影……不,不能再想。“多谢公子送信。”她睁开眼,

    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异常平静,“公子远道而来,请到舍下歇息。素云,带谢公子去客房。

    ”谢云舒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还强撑着维持礼节。那种隐忍的哀伤,

    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沈姑娘,”他忽然说,“陆兄曾与我彻夜长谈,说起姑娘。他说,

    此生最愧对的人便是姑娘。若他有不测,望姑娘……不要等他。”沈青梧笑了笑,

    那笑容薄如蝉翼,一碰就碎:“我知。”可我做不到。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第二章银台绛蜡谢云舒在沈家住了下来。他说要在江南游历些时日,

    沈青梧便留他多住几日。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他是担心她。一个女子,

    接到迟来三年的绝笔信,任谁都会担心她想不开。沈青梧却没有寻死觅活。她平静得可怕。

    收到信的第二天,她就让素云取来那个紫檀木匣。

    匣子里都是陆离这些年送给她的东西:一支竹笛,几本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还有厚厚一叠信。她一件件拿出来看,看完了,放在炭火上烧。火舌舔上来,

    竹笛发出噼啪的响声,信纸蜷曲、变黑,化成灰烬。素云在一旁看得直掉眼泪:“姑娘,

    都烧了吗?留一两件作念想也好啊。”沈青梧摇摇头:“他说可焚可葬。”最后,

    她拿起那支玉簪。羊脂白玉雕成的木兰簪,是陆离送她的及笄礼。他说:“青梧,

    你就像木兰,洁白坚韧。”她握着簪子,握了很久,簪子都被焐热了。“这个,”她轻声说,

    “随他入土。”可是陆离的墓在哪里?西北茫茫戈壁,乱葬岗上,只怕连个坟头都没有。

    她连去他坟前哭一场都不能。谢云舒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他看着她烧完所有东西,

    看着她握着玉簪默默垂泪,终于忍不住走进来。“沈姑娘,陆兄的衣冠冢,陆家已经立了。

    就在京郊梅山,他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沈青梧猛地抬头:“衣冠冢?”“是。

    陆伯父托人寻了他一件旧衣,葬了。”谢云舒说,“姑娘若想去,我可以陪姑娘走一趟。

    ”沈青梧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问:“谢公子为何对我这般好?”谢云舒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愣了一下,才道:“陆兄于我,有救命之恩。三年前我在京中遭人陷害,是陆兄替我周旋,

    洗清冤屈。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原来如此。沈青梧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簪。

    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谁的眼泪凝成的。“多谢公子好意,”她轻轻说,

    “只是我现在……还去不了。”她怕。怕看到那座坟,就真的不得不承认,他永远回不来了。

    现在这样,她还可以骗自己,他也许还在某个地方,只是暂时回不来。自欺欺人也好,

    懦弱也罢,她还需要这点念想,才能活下去。谢云舒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再劝,

    只是说:“那我便在江南多住些时日。姑娘何时想去,我随时奉陪。”那天夜里,

    沈青梧早早便睡下了。素云怕她做噩梦,在香炉里添了安神香,又留了一盏灯,

    这才悄悄退出去。可是沈青梧还是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帐顶,

    绣着缠枝莲的帐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想陆离。想他此刻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想她,

    想他回来时会是怎样的情景。想着想着,心里是甜的,虽然也有思念的苦,但苦中带着希望。

    现在,她不敢想了。一想,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是再也无法实现的诺言。她坐起来,披衣下床,走到书案前。案上还摊着早上写的字,

    是半阙词:“露白天如洗。淡烟轻、疏林映带,远山横翠……”写不下去了。

    后面的句子太苦,她不敢写。她重新铺了纸,研了墨,想写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笔提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最后只在纸上胡乱涂着,涂着涂着,涂出一个“离”字。

    陆离。这个名字,这个人,已经刻在她骨血里,要怎样才能剥离?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院子里那株老梅还没有开花,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

    像绝望的手。她想起陆离书房东墙第三块砖。那时她常去陆府,

    陆离的书房她熟得跟自己家一样。东墙有一整面书柜,摆满了书。第三块砖,

    是在书柜后面么?他藏了什么给她?可惜,她再也去不了京城了。三年前离京时,她就发誓,

    再也不回那个伤心地。正出神,忽然听见隔壁院有动静。是谢云舒住的地方。这么晚了,

    他也没睡么?果然,不一会儿,她看见谢云舒从房里出来,站在院中仰头看天。

    月光洒在他身上,青衫泛着冷冷的光。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院子,

    两人对望了一眼。谢云舒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沈青梧忽然觉得,这个陌生人的存在,给了她一丝奇异的安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陆离,

    还会因为陆离而关心她。这让她觉得,陆离不是真的完全消失了,至少还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她朝他微微颔首,关上了窗。重新躺回床上,她还是睡不着。索性起来点了灯,拿出绣绷,

    开始绣花。绣的是一枝梅,陆离最爱的梅。他说过,要陪她看遍江南的梅。一针,一线,

    梅花渐渐成形。烛光摇曳,蜡泪一点点堆积,在烛台上凝成红色的泪痕。银台绛蜡,

    伴人垂泪。她看着那烛泪,忽然想起这句词。真是应景。天亮时,素云推门进来,

    见她还在绣,惊呼:“姑娘又是一夜没睡?”沈青梧放下绣绷,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睡不着。”“这可怎么好,”素云急得跺脚,“再这样下去,

    身子要熬坏的。”“我没事。”沈青梧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又亮了,还是那样洗过的蓝,

    远山还是横在淡烟里。日复一日,景致不变,变的只有人心。“素云,”她忽然说,

    “我们去梅山吧。”素云一愣:“梅山?姑娘是说……”“去陆离的衣冠冢看看。

    ”沈青梧平静地说,“总要去看看的。”总要面对的。无论多痛,多难,总要面对。

    他已经走了三年,她也该去跟他道个别了。虽然这道别,迟了三年。

    第三章巴得朦胧决定去京城后,沈青梧反而平静下来。她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一些细软,最重要的,是那支玉簪。顾晚晴听说她要走,

    急匆匆赶来:“你真要去?这一路千里迢迢,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受得了。

    ”沈青梧正在整理书稿,头也不抬,“这些年,我不也活下来了么。”顾晚晴被她的话噎住,

    半晌才道:“我陪你一起去。”“不用,”沈青梧终于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你有你的日子要过。顾伯母前日还跟我说,在给你相看人家了,是不是?

    ”顾晚晴脸一红:“那是母亲瞎操心,我还没答应呢。”“晚晴,”沈青梧放下手中的书,

    握住她的手,“你和我不同。你该好好的,嫁个好人,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

    陆离在信里也这么说,望我另觅良人,平安喜乐。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但你做得到。

    所以,你要好好的。”顾晚晴的眼泪掉下来:“青梧……”“别哭,”沈青梧替她擦泪,

    “我只是去道个别,道别了,就回来。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能放下了。”她说得轻松,

    可顾晚晴知道,放下谈何容易。三年了,要是能放下,早就放下了。

    谢云舒听说沈青梧答应去京城,便开始打点行程。他做事细致周到,雇了车,备了干粮药材,

    连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从江南到京城,走水路最快,但姑娘晕船,

    我们还是走陆路。”他摊开地图,指给沈青梧看,“从这里出发,经扬州、徐州、济南,

    再到京城。顺利的话,一个月可到。”沈青梧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离京南下时,走的也是这条路。那时是春天,她坐在马车里,

    看着窗外景色一点点从北方的苍茫变成江南的秀丽,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现在,她要沿着这条路回去。物是人非。出发那日是个阴天。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沈青梧只带了素云一个丫鬟,轻车简从。顾晚晴来送行,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到了就写信回来,一路小心,注意身子,夜里别贪凉,

    饭要按时吃……”她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最后塞给沈青梧一个香囊,

    “这是我昨晚去寺里求的平安符,你带着。”沈青梧接过香囊,嗅到淡淡的檀香味。

    她抱了抱顾晚晴:“放心,我会好好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江南的景致渐渐后退。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桂花香还隐隐约约飘在风里。这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安宁,清静,

    适合疗伤。可现在她要离开了,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谢云舒骑马跟在车旁,

    隔着车窗问:“沈姑娘可要歇歇?”“不用,走吧。”沈青梧说。马车辘辘前行,

    沈青梧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素云怕她颠着,在她身后垫了软枕。“姑娘要是困了,

    就睡会儿。”素云小声说。沈青梧摇摇头。她不困,只是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她掀开车帘往外看。路两旁是稻田,稻子已经收了,

    只剩下一茬茬稻秆。远处有农人在烧秸秆,青烟袅袅升起,融入铅灰色的天空。

    这景象让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任上,也常看到农人烧秸秆。父亲说,

    烧过的地来年会更肥。那时母亲还在,会拉着她的手,教她认田里的作物。父母去世后,

    她跟着叔父生活。叔父待她不错,但终究不是自己家。直到遇见陆离,她才觉得又有了归宿。

    可现在,这个归宿也没了。她放下车帘,不再看。有些回忆,不能碰,一碰就疼。

    第一天夜里,他们在客栈投宿。谢云舒要了两间上房,沈青梧和素云一间,他自己一间。

    晚饭后,沈青梧说想出去走走,谢云舒便陪着她。客栈后面有条小河,河边种着柳树,

    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瑟瑟地响。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钩,挂在天边,冷冷清清的。

    两人沿着河慢慢走,谁也没说话。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公子,

    ”沈青梧忽然开口,“能给我讲讲陆离在京城的事么?我认识的他,是江南的他。京城的他,

    是什么样子?”谢云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陆兄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才子。

    十八岁中举,二十岁进士及第,本该入翰林院,但他自请去了兵部。他说,

    想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谢云舒缓缓道,“他在兵部很受器重,虽然年轻,但做事老练,

    见解独到。若不是那场战事,他本该前途无量。”沈青梧静静听着。这些她都知道,

    陆离的信里写过。可听别人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他常提起你,”谢云舒继续说,

    “说江南有个姑娘在等他,等他回去娶她。他说,等西北平定了,他就辞官,带你回江南,

    找个安静的地方,教书,种梅,过平淡日子。”沈青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迅速转过头,抬手擦去。“抱歉,”谢云舒察觉自己失言,“我不该说这些。”“不,

    ”沈青梧的声音有些哑,“我想听。多跟我说说他,我怕……怕有一天我会忘记他的样子。

    ”“你不会忘的。”谢云舒轻声说,“刻在心上的人,怎么会忘。”是啊,刻在心上的人,

    怎么会忘。可是记忆会褪色,声音会模糊,笑容会淡去。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

    它会让一切变得不再真切。“他走之前,”沈青梧问,“可曾说过什么?

    ”谢云舒想了想:“他说,此生最遗憾的,是不能兑现对你的承诺。他还说,若他回不来,

    望你不要等他太久,找个好人嫁了,好好过日子。”沈青梧苦笑:“他总是这样,

    为别人想得周到。”可她却做不到他期望的那样。好好过日子,

    找个好人嫁了——听起来多简单,可对她来说,比登天还难。夜深了,风更凉了。

    谢云舒脱下外袍披在沈青梧肩上:“回去吧,仔细着凉。”沈青梧没有推辞。

    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驱散了夜寒。回到客栈,素云已经铺好床,正等着她。

    见谢云舒送她回来,忙道了谢,扶沈青梧进屋。“姑娘眼睛怎么红了?”素云小声问。

    “风吹的。”沈青梧说。洗了脸,换了衣裳,躺在床上,却还是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帐顶,

    听着窗外风吹柳叶的声音,沙沙的,像雨。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

    会唱一首童谣:“风不吹,树不摇,鸟儿也不叫,小宝宝,快睡觉……”母亲的声音很温柔,

    像江南的春雨,软软的,润润的。她总是在这样的歌声里睡着,做很甜很甜的梦。可现在,

    母亲不在了,父亲不在了,陆离也不在了。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人了。眼泪又流出来,

    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她没有擦,任由它流。哭吧,哭过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又睡不沉,半梦半醒间,好像看见陆离站在床前,

    穿着那身青衫,笑着看她。“青梧,”他说,“我回来了。”她想坐起来,想扑进他怀里,

    可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我要走了,”陆离又说,“这次真的走了。

    你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别走……”她终于喊出声,可陆离已经转身,消失在门外。

    她猛地惊醒,坐起来,一身冷汗。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素云在外间榻上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原来是个梦。她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睁着眼到天明。第二天上路,她眼下又是一片青影。谢云舒看见,没说什么,

    只是让车夫走慢些,中午多休息一会儿。这样走了半个月,离京城越来越近。

    沈青梧的话越来越少,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谢云舒也不打扰她,只是默默照顾着。

    这日傍晚,他们在驿站投宿。驿站很简陋,只有几间客房,都住满了。

    掌柜的说只剩一间大通铺,男女分开睡的。谢云舒皱眉:“没有别的房间了?”“真没了,

    ”掌柜的赔笑,“这几日进京的人多,都住满了。要不,公子和这两位姑娘挤挤?反正通铺,

    中间拉个帘子就是。”沈青梧说:“就这样吧。”她累极了,只想快点躺下。通铺在二楼,

    很大一间屋子,用布帘隔成两半,男女各睡一边。沈青梧和素云睡在最里面,

    谢云舒睡在靠门的位置,中间隔着帘子。躺下后,素云很快就睡着了。沈青梧却还是睡不着。

    隔壁传来男人的鼾声、梦话声,还有各种奇怪的声音。她睁着眼,看着黑暗,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帘子那边有动静。是谢云舒起来了,轻轻走到她这边,在帘外停下。

    “沈姑娘,”他低声唤。沈青梧没应,假装睡着了。谢云舒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又回去了。沈青梧睁开眼,看着帘子上他模糊的影子。他在担心她。这一路上,

    他都在担心她。可她无以回报,甚至无法给他一个笑容。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可越强迫,越清醒。忽然,外头传来吵闹声。好像是一伙人喝醉了,在楼下闹事。

    掌柜的在劝,劝不住,声音越来越大。沈青梧坐起来,素云也惊醒了,

    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姑娘……”“没事。”沈青梧拍拍她的手。这时,门被撞开了。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闯进来,嚷嚷着要睡觉。看见帘子,一把扯开,露出沈青梧和素云。“哟,

    这儿还有俩小娘子!”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淫笑道,“来,陪爷喝一杯!

    ”说着就要伸手来拉沈青梧。素云吓得尖叫。沈青梧往后退,厉声道:“放肆!”“放肆?

    ”那男人笑得更欢,“爷今天就放肆了,怎么着?”他的手还没碰到沈青梧,

    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谢云舒不知何时挡在了沈青梧面前,冷冷道:“滚。”“**谁啊?

    ”那男人挣扎,可谢云舒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挣不脱。“我是谁不重要,

    ”谢云舒一字一句道,“重要的是,你再不滚,这只手就别要了。”他手上用力,

    那男人疼得杀猪般嚎叫。另外几个同伙见状,一起扑上来。谢云舒松开那男人,迎上去。

    他身手极好,三下两下就把那几个人打倒在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发出多大动静。

    “还要来么?”他问,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那几个醉汉酒醒了大半,连滚爬爬地跑了。

    谢云舒这才转过身,问沈青梧:“没事吧?”沈青梧摇摇头,脸色有些白:“没事。

    多谢公子。”“应该的。”谢云舒说,又看了看被扯坏的帘子,“我在这儿守着,你们睡吧。

    ”“那怎么行,”沈青梧说,“公子也去睡吧,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谢云舒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在这儿坐会儿,天也快亮了。

    ”沈青梧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劝。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谢云舒就坐在不远处,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这个陌生男子,因为陆离的托付,

    一路护送她,保护她,照顾她。这份情谊,她该如何偿还?“谢公子,”她忽然轻声说,

    “你睡了吗?”“没有。”谢云舒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能跟我说说,

    陆离是怎么救你的么?”谢云舒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三年前,

    我在京中得罪了一个权贵。那人设局陷害我,说我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我百口莫辩,

    被关进大牢,等着问斩。是陆兄,他明察暗访,找到了真正的犯人,还我清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青梧知道,过程绝不会这么简单。陆离信里提过一句,

    说谢云舒的案子很棘手,牵扯甚广,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查清。“陆兄是个好人,”谢云舒说,

    “他本可以不管这闲事,可他还是管了。他说,见不得无辜之人蒙冤。”是啊,

    陆离就是这样的人。正直,善良,眼里容不得沙子。可这样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因为这世道,容不下太过干净的人。“所以,”谢云舒继续说,“我欠他一条命。

    他托我送信,我无论如何都要送到。他让我照顾你,我也会尽力做到。”沈青梧心里一酸。

    原来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陆离。“公子不必如此,”她说,“信已送到,公子不欠我什么。

    ”“我欠陆兄的。”谢云舒说,“而且,照顾你,我也心甘情愿。”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沈青梧还是听见了。她没接话,不知该说什么。屋里又陷入沉默。过了许久,

    谢云舒忽然问:“沈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以后?沈青梧从没想过以后。这三年,

    她只是活着,一天天挨着,没想过以后。“不知道,”她如实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兄希望你能好好过日子。”谢云舒说。“我知道,”沈青梧苦笑,

    “可我不知该怎么好好过。”谢云舒不再说话。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四章云间锦字十天后,他们到了京城。离开三年,京城还是老样子。高大的城门,

    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嚣的市井。可沈青梧却觉得陌生。这里不再是她记忆里的京城了。

    没有陆离的京城,只是一座空城。她没有回沈府。三年前离京时,她就和叔父说好,

    不会再回去。叔父虽然不舍,但知道她心意已决,也没强求,只给她在江南置了宅子,

    让她好好过日子。这次来京城,她谁也没告诉,只让谢云舒在客栈租了个小院,暂且住下。

    安顿好后,谢云舒说:“沈姑娘先歇息几日,我去打听一下陆府的情况。”沈青梧点点头。

    她确实需要时间适应。回到这里,每一条街,每一处景,都能勾起回忆。

    她和陆离曾在这条街上逛过灯会,在那家茶楼听过戏,在那个书铺买过书……太多太多了,

    躲都躲不开。谢云舒出去后,沈青梧让素云在客栈守着,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她想去看看陆府。虽然知道陆离不在了,陆伯父陆伯母也未必想见她,可她就是想去看看,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陆府在城西,是个三进的大宅子。沈青梧走到街口就停住了,

    不敢再往前。她躲在拐角处,偷偷望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门关着,门口的石狮子还在,

    檐下的灯笼也还是从前那个样式。一切似乎都没变,可她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想起第一次来陆府,是跟父亲一起。那时她才十三岁,陆离十六。两个父亲是故交,

    在书房说话,让两个孩子自己玩。陆离带她去后园看梅花,正是隆冬,梅花开得正好,

    红梅似火,白梅如雪。“你喜欢梅花么?”陆离问。她点点头。“我也喜欢,

    ”陆离折了一枝白梅递给她,“梅花高洁,不畏严寒。做人当如梅。”那时她就觉得,

    这个少年和别人不一样。别的世家公子都在斗鸡走狗,吟风弄月,他却喜欢梅花,喜欢读书,

    喜欢谈论家国天下。后来,父亲去世,她寄居叔父家。陆离常来看她,带书给她,

    给她讲外面的世界。再后来,他中了进士,入了兵部,忙起来,见她的时候少了,

    但信从不间断。一个月至少两封,雷打不动。他在信里写西北的风光,写军中的趣事,

    写对朝廷政事的见解。她也回信,写江南的烟雨,写读的书,写绣的花。

    两人就这样书信往来,感情在字里行间慢慢生长。十八岁那年,他回京述职,来向她提亲。

    叔父答应了,婚期定在第二年春天。他走时,握着她的手说:“青梧,等我回来,

    我们就成亲。”她等啊等,等来了西北战事,等来了他出征的消息,等来了全军覆没的噩耗。

    婚期到了,她没有嫁。穿着嫁衣,在房里坐了一夜。天亮时,她脱下嫁衣,对叔父说,

    她要回江南。叔父劝她,她还年轻,可以再寻人家。她只说了一句:“我答应等他。

    ”这一等,就是三年。“姑娘?”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青梧一惊,回头,

    看见一个老嬷嬷站在身后,正惊讶地看着她。是陆府的陈嬷嬷,陆离的乳母。“沈姑娘?

    真是你?”陈嬷嬷又惊又喜,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京的?

    怎么不进门?”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沈青梧不知该怎么答。她看着陈嬷嬷,三年不见,

    嬷嬷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嬷嬷……”她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哎哟,

    别哭别哭,”陈嬷嬷忙给她擦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跟嬷嬷进去,

    老爷夫人见了你,不知该多高兴。”沈青梧忙摇头:“不,我不进去。

    我……我没脸见伯父伯母。”“傻孩子,说什么呢,”陈嬷嬷叹道,“少爷的事,

    怎么能怪你。这些年,老爷夫人也常念叨你,担心你一个人在江南过得好不好。

    ”沈青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以为陆家会恨她,要不是因为她,陆离也许不会去西北,

    不会死。可没想到,他们还在惦记她。“走吧,”陈嬷嬷拉着她,“既然回来了,

    怎么能过门不入。”沈青梧拗不过,只好跟着陈嬷嬷进了陆府。府里还是从前的样子,

    只是冷清了很多。下人也少了,园子里的花草也疏于打理,显得有些荒凉。

    陈嬷嬷带她到花厅,让她坐着等,自己去请老爷夫人。沈青梧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手心里全是汗,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离的父母,该说什么,做什么。

    正忐忑着,脚步声传来。陆老爷和陆夫人进来了。三年不见,二老苍老了许多。

    陆老爷的背弯了,陆夫人的头发也白了,眼睛红肿,像是常常哭。沈青梧站起来,想行礼,

    腿一软,跪了下去:“伯父,伯母……”话没说完,就哽咽了。陆夫人上前扶起她,

    未语泪先流:“孩子,快起来。让伯母好好看看你。”她捧着沈青梧的脸,细细端详,

    眼泪一滴滴落在沈青梧手上:“瘦了,也憔悴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伯母……”沈青梧泣不成声。陆老爷在一旁抹泪,哑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离儿在天有灵,看见你回来,也该安心了。”提到陆离,三人都哭成一团。

    还是陈嬷嬷劝道:“老爷,夫人,沈姑娘一路劳顿,快让她坐下说话吧。

    ”陆夫人这才拉着沈青梧坐下,却还握着她的手不放,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孩子,

    这些年你在江南过得可好?”陆夫人问。沈青梧点点头:“还好。叔父待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陆夫人抚着她的手,眼泪又下来了,“离儿走前,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说,他对不起你,让你等他,却回不来了。

    ”沈青梧摇头:“他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没福气。”“别说傻话,”陆老爷叹道,

    “是离儿没福气,娶不到你这么好的媳妇。”三人说了会儿话,陆夫人忽然想起什么,

    对陈嬷嬷说:“去,把离儿房里的那个匣子拿来。”陈嬷嬷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捧来个紫檀木匣。陆夫人接过,递给沈青梧:“这是离儿留给你的。他走前交代,

    若是他回不来,就把这个交给你。”沈青梧接过匣子,很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打开看看吧。”陆夫人说。沈青梧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信,整整齐齐地码着。

    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青梧亲启”。是陆离的字。她的手开始发抖。

    陆夫人拍拍她的手:“拿回去看吧。离儿说,这些信,他本打算以后每年给你一封,直到老。

    可现在……只能一次给你了。”沈青梧抱着匣子,像抱着稀世珍宝。

    她忽然想起陆离绝笔信里说的,书房东墙第三块砖。“伯母,我能去陆离的书房看看么?

    ”她问。陆夫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想去看他说的那个东西?去吧,

    书房一直保持着原样,没人动过。”沈青梧抱着匣子,来到陆离的书房。推开门,

    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书案,椅子,书架,笔架,

    砚台……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她走到东墙,那里果然有一整面书柜。

    她数到第三块砖,伸手去推,砖是松动的。她用力一推,砖移开了,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个油纸包。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纸。不是信,而是一张张地契、房契,

    还有银票。最上面有张纸,是陆离的字迹:“青梧: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

    本打算作我们的家用。现在用不上了,都留给你。江南有处宅子,在西湖边,

    是你喜欢的样式。若你愿意,可以去那里住。若不愿,卖了也罢。只望你余生安稳,

    不必为生计发愁。陆离。”沈青梧看着这些纸,一张张,都是陆离的心血。

    他什么都为她想到了,连她以后的生活都安排好了。可是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要的,

    也不是这些。她把东西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在陆离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椅背上还搭着他的一件旧衣,她拿起来,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抱住他。

    衣服上还有淡淡的墨香,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味道,是陆离身上特有的味道。三年了,

    这味道竟然还在。她把脸埋进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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