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珝对上她热切的目光，心里飞快地判断了一下。
这人应该是大队的知青，而且和原主关系应该不错。
但她完全不记得对方叫什么。
与其装模作样地糊弄过去，不如直接摊牌。
“我头现在不疼了。”
黎珝实话实说，语气坦诚。
“就是……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什么？”
女同志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愣在原地足足有两秒钟。
她赶紧凑到黎珝身边，弯下腰仔细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不记得我了？那其他的呢？你也不记得了？”
黎珝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都不记得了。”
“我是李晴呀！”她急得声音都拔高了。
“咱们一个大队的，平日一起上工下工，你连我都忘了？你刚来的时候还是我带你去领的粮食呢！”
黎珝眨了眨眼，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李晴看她这副茫然的模样，急得直跺脚：“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好？”
黎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医生来看过，没说什么就走了。”
李晴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我去问问医生，你别动，等着啊！”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病房门。
黎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人已经没影了。
胡大姐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姑娘性子真急。”
黎珝笑了笑没接话。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李晴回来了。
她的脚步比去的时候慢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带着一层薄薄的愁绪。
走到黎珝床边，她一**坐到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问过医生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医生说是脑袋受伤导致的失忆，不过你别太担心，他说日后看到熟悉的人或者事，是能慢慢恢复的。”
黎珝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很：“没事，不耽误什么。能吃能睡的，挺好的。”
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反倒让李晴更愁了。
“你好端端的怎么滚下山坡了呢？”
李晴嘀咕了一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后怕。
“唉，要不是宋砚瑾同志发现得及时，你可就危险了。那山坡那么陡，天又冷，你要是真在那儿躺一晚上……”
李晴说着，转头看了看病房门口，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饭盒，随口问道：
“对了，宋砚瑾同志呢？我上午本来要来看你的，但是突然有个急事要去办。正好在路上碰到他，就拜托他帮忙照看你一下。他这是走了吗？”
黎珝听着她的话，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拜托他照看一下？
也就是说，李晴只是让宋砚瑾“帮忙照顾”，而不是……不是他本来就该来？
那宋砚瑾说的那些“对象”之类的话……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想明白了。
李晴显然不知道她和宋砚瑾之间的关系。
想来也是，原主还有个未婚夫韦晔呢，这要是有对象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那未婚夫那边不得炸了锅？
在这个年代，搞这种脚踏两只船的事，名声可就全完了。
“他有事回大队了。”黎珝不动声色地说。
李晴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又关切道：“那你吃饭了没？饿不饿？要不要我去食堂给你打点饭？”
“吃了。”黎珝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饭盒，“宋砚瑾给我买了粥。”
李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个用毛巾裹着的饭盒，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宋砚瑾同志平日看着冷淡疏离的，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想到为人还挺好的。”
李晴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当时让他帮忙照看你一下，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还怕耽误他事儿呢。”
黎珝笑了笑，没有说话。
冷淡疏离？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词和刚才那个红着眼眶说“别不要我”的男人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怎么都对不上号。
这人哪里冷淡了？哪里疏离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李晴见她笑了，以为她是心情不错，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好好养伤，大队长说你住院这几天都由我照顾你，给我算满工分。”
黎珝心头猛地一动，李晴要在医院照顾她？
那宋砚瑾不就没法一直待着了？
也就是说，她好几天都不用跟宋砚瑾单独相处了？
黎珝差点没当场欢呼出声。
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放大了，眉眼弯弯，连嘴角的弧度都比刚才大了不止一个度。
“李晴！”她一把抓住李晴的手，声音里全是真诚。
“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李晴被她这热情劲儿弄得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你住院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一下午的时间，李晴都待在病房里，跟黎珝说大队的事。
她是个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从大队长的脾气说到队里那几个刺头知青，从食堂大师傅的手艺说到隔壁大队那个总来蹭饭的拖拉机手。
许是两人之前关系确实好，李晴说话一点顾虑都没有。
说到不喜欢的人，她能翻来覆去地蛐蛐半天，把那人从头到脚数落个遍，连人家走路先迈哪只脚都要拿出来说道说道。
黎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两句。
她发现李晴这个人说话虽然直，但心眼不坏，就是嘴碎了一点。
而且她说的那些人和事，能帮黎珝快速了解大队的情况。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整个下午，从日头高照聊到夕阳西下。
直到晚饭时间，隔壁的胡大姐带着她婆婆回家吃饭去了，李晴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都这么晚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饭，你休息会儿。”
说完不等黎珝回应，人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风风火火的，跟阵旋风似的。
黎珝张了张嘴想说“慢点”，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靠在枕头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宋砚瑾中午走的时候说晚饭会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和李晴撞上？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她正想着，就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飘过来。
“宋同志？你怎么来了？”
是李晴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