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房后院,瘟猪肉散落一地。
胖厨师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侍卫统领按着刀柄,脸比锅底还黑。
“我不管!你们就是欠我一顿肉!”
苏小禾跺脚,声音能传出三条巷子。
“什么瘟猪死猪,我只知道我的肚子在打鼓!”
管家刘叔抹着额头冷汗,赶紧凑上去陪着笑脸哄。
“我的好六**哎,厨房这就重新生火,给您煮碗阳春面垫垫肚子好不好?”
“不要素面!我要肉!要烤大鹅!肥嘟嘟、直冒油、一口咬下去脆皮能‘咔嚓咔嚓’响的那种!”
苏小禾气呼呼地挥舞着小胖手,边说边疯狂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从院外缓步走来。
“刘叔,大半夜的,后厨挺热闹啊。”
嗓音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刘叔回头,看清来人,当即弯腰行礼。
“三公子!您不是在江南办差吗?何时回的府?”
来人正是苏怀安,侯府三公子。
他穿一身青衫,右手抛着一枚铜钱。
铜钱翻了两个跟头,稳稳落入掌心。
“刚到。”
苏怀安迈步走到案板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肉。
他俯身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
“好重的药味和腐气,这手笔,不像是外人能干出来的。”
刘叔赶紧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多亏六**半夜过来,一把掀了瓷盆。”
“否则明早这肉下了锅,全府上下都得遭殃!”
苏怀安没接话。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正踮着脚、试图往灶台上够东西的小人身上。
最显眼的,是她紧紧护在怀里的粗布包袱。
苏怀安眯起眼。
他离京一个月,侯府的信件却没断过。
大哥在信里把这丫头夸成了忍辱负重、智计百出的奇才。
二哥更是把她当成了舍命护家的女中豪杰。
但他不信。
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以前胆小到听见打雷都往桌子底下钻,连跟丫鬟说话都结巴。
落了一次水,就成了运筹帷幄的天才?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他得亲眼看看。
“刘叔,这肉留好,让买办和门房的人连夜去查,查清今晚谁放的行。”
苏怀安下令。
“是,三公子。”
刘叔带着侍卫和厨子们匆匆退下。
后院清静下来。
苏怀安缓步走到苏小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六妹妹。”
他叫了一声。
苏小禾转过头。
腮帮子还鼓着,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大字。
三哥苏怀安。
她认出来了,记忆里这个三哥是个“大恶人”。
最喜欢拿算学题考她,算不出来就要打手心,最后还嫌她笨,把她的字帖全烧了。
苏小禾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包袱:
“你笑得这么不怀好意干嘛?你是会变戏法,能给我变出烤鹅来吗?”
苏怀安被这劈头盖脸的讨要噎了一下。
这丫头,眼里是真只有吃的啊。
“想吃烤鹅?”
苏怀安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厚重的账册。
封皮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他从江南盐课司账房里顺出来的机密。
“这是我刚从江南带回的账目。”
苏怀安将账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里面有一笔账对不上,大哥说你如今聪明绝顶,那我就考考你。”
“你要是能看出来,三哥明天包下城南迎客楼,让你从早吃到晚。”
“招牌烧鹅,管够。”
苏小禾的耳朵“蹭”地一下竖了起来,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
城南迎客楼!
招牌烧鹅!
外皮刷着秘制蜂蜜,烤得红亮酥脆。
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ノ´▽`)ノ♪
但是……算账?
苏小禾看了一眼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小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
她有自知之明。
她的脑容量全用来记各大酒楼的招牌菜了,算学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不算不算!算学最讨厌了,费脑子,费完脑子饿得更快!”
苏小禾果断拒绝。
她转过身,视线开始在后厨里扫视。
烤鹅吃不到,总得找点别的东西填肚子。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大厨房角落的最高处。
那是一个用来放杂物的吊柜顶端。
上面放着一个青瓷盘。
盘子里堆着几块金黄酥脆的炸糖糕。
大厨房的人为了防老鼠,特意放得极高。
苏小禾咽了口唾沫。
她迈开小短腿跑过去,站在吊柜下面。
踮起脚尖,拼命伸长短乎乎的胳膊。
够不着。
差了一大截。
苏小禾深吸一口气,原地起跳。
“嘿咻!”
“哎呀!”
连跳三下,连个盘子边都没摸到。
小短腿的悲哀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怀安双手抱胸,靠在桌边看戏。
他看着苏小禾像只短腿青蛙一样在柜子下面蹦跶,嘴角的笑意加深。
“小禾,够不着就算了。只要你翻开这账本看一眼,三哥就帮你拿。”
苏怀安继续抛出诱饵。
苏小禾停下蹦跶,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她歪着头想了想。
先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糖糕,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厚厚的账册。
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苏小禾直接冲向木桌。
苏怀安眼神一凝。
来了!
大哥果然没说错,这丫头装傻充愣,其实深藏不露!
只见苏小禾伸出胖乎乎的双手,一把抱起那本厚重的账册。
“哇,好重,像块大青砖……”
她嘟囔着,然后根本没有翻开的意思,而是抱着这本“砖头”,跌跌撞撞地走回吊柜下。
“啪叽”,把账册平放在地上。
抬起小脚丫,稳稳地踩了上去。
借着账册厚度的垫高,苏小禾再次踮起脚尖。
小手一伸。
抓到了!
她一把抓起一块炸糖糕,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
而苏怀安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裂开了。
那可是江南盐政的总账!
牵扯着三位巡抚、十几个盐商的脑袋!
他拼了命从暗卫手里抢出来的绝密!
你拿它来垫脚?!
“苏小禾!”
苏怀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将苏小禾从账册上拉下来。
苏小禾正吃得满嘴掉渣,被他一拉,差点呛到。
“干嘛!我吃块糖糕怎么了!”
苏小禾护着手里的半块糕,怒视三哥。
苏怀安不理她,心疼地蹲下身,捡起那本被踩了一脚的账册。
账册因为重压,从中间翻开了一页。
白色的纸张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灰黑色小脚印。
脚印正好盖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苏小禾嚼着糖糕,低头瞥了一眼那个翻开的页面。
“这写字的人是不是跟我一样饿晕头啦?”
她小嘴嚼得吧唧响,含糊不清地吐槽:
“三万五千四百两的进账,旁边却写着消耗一万二。”
“底下结算怎么又拉出来四万?中间这九万四千二百一十八两是被狗吃了吗?”
她把最后一口糖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一脸嫌弃地看着苏怀安:
“这么笨的数字也拿来看,一眼就知道是瞎写的嘛。三哥,你是不是在江南没吃好,脑子也饿笨啦?”
苏小禾打了个哈欠,摸了摸总算有点底气的小肚子。
“困啦,回去睡觉。”
她重新抱紧她的小包袱,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小步伐,大摇大摆地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
“别忘了明天的迎客楼烧鹅!我要吃两只!都要大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