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铜请帖陈九歌接到那封请帖的时候,
正在潘家园旧货市场跟一个卖假宣德炉的摊主吵架。“你这炉子底下刻着‘大明宣德年制’,
可这铜锈是用醋泡出来的,连尿泡的都不是,你糊弄鬼呢?”陈九歌把那只铜炉往摊上一扔,
拍了拍手。摊主是个秃头汉子,一听这话就急了:“你谁啊你?懂不懂规矩?砸场子是吧?
”“规矩?”陈九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陈九歌在潘家园混了十五年,你跟我讲规矩?
”“陈九歌”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摊主都扭过头来。秃头摊主的脸色变了变,
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你就是陈九歌又怎样?我这是正经生意——”“行了。
”陈九歌懒得再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你这炉子里掺了铅,
分量不对,敲击声发闷,买回去当夜壶都嫌硌**。收了吧。”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秃头摊主小声骂骂咧咧的声音,陈九歌只当没听见。他今年三十二岁,
长得不算多英俊,但五官端正,眉宇间有一股子痞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看着像个不正经的浪荡子。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
是陈家家传“望气术”的唯一传人。陈家祖上据说跟过张三丰,后来入了摸金一脉,
但不倒斗,专替人“看宅子”——看的是阴宅。说白了,就是给人选墓地、断风水。
到了陈九歌这一代,家学渊源还在,但他爹死得早,没人管束,他也就没干正经的风水先生,
在潘家园开了个小铺子,卖卖旧货,偶尔接点“私活”。所谓私活,就是有人找着了古墓,
请他下去“掌眼”。他不亲自盗墓,但懂行,能看墓里有没有“东西”。
这个“东西”有两层意思——一是指值钱的文物,二是指……不干净的东西。
请帖是一封快递送来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写着“陈九歌亲启”。
信封里是一张青铜片,薄如蝉翼,巴掌大小,上面用古篆刻着几行字:“北邙山腹,
九幽之墟。有妖冢现世,非陈氏望气术不可辨。若有意,三日后洛阳龙门客栈,恭候大驾。
”落款处刻着一个符号——一只展翅的乌鸦,嘴里衔着一枚铜钱。
陈九歌把青铜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北邙山。邙山是天下名山,
自古有“生在苏杭,葬在北邙”之说,历代帝王将相的陵墓数不胜数。但那地方也邪门得很,
民间传说邙山深处埋着一位上古妖王,当年被天神镇压在山腹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妖冢……”陈九歌低声念了一遍,把青铜片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他本不想去。这种来路不明的请帖,十有八九是陷阱。但那青铜片上的篆刻手法,
他认得——那是他爹的笔迹。不对,不是他爹的笔迹。是他爹教过他的那种古篆写法,
有些笔画的处理方式,外人绝对模仿不来。他爹陈远山,十五年前失踪了。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陈九歌沉默了很久,最后掐灭烟头,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洛阳,龙门客栈。
这名字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的场景,实际上真有一家客栈,
就在龙门石窟东边三里外的一个村子里,开了十几年了,专门招待各路“访古”的客人。
陈九歌到的时候是傍晚,秋日的夕阳把龙门石窟的佛像染成一片金红色,远远望去,
那些端坐在山壁上的佛陀仿佛活了过来,低眉垂目,俯视着苍生。客栈是个三进院落,
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果实压弯了枝头。陈九歌推门进去,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嗑瓜子看手机。“住店。有人订了房,姓陈。
”女人头也没抬:“三楼天字一号房,钥匙在墙上自己拿。”陈九歌顺着木楼梯上了三楼,
找到天字一号房,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户正对着邙山方向,
远远能看见一道苍黑色的山脊横卧在天际线上,像一条沉睡的巨蟒。他把背包放下,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墙壁。陈九歌皱了皱眉,也伸手在墙上敲了三下。
隔壁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墙壁听起来有些模糊,
但字字清晰:“陈九歌?”他愣了一下:“你谁?”“穆瑶。”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对方既然能叫出他的名字,想必也是冲着那封青铜请帖来的。“进来坐坐?
”那个声音又说。陈九歌犹豫了一下,起身出了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人站在门口,约莫二十六七岁,长发扎成马尾,皮肤白皙,
五官清冷,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请进。”陈九歌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眼。这间房的格局和他那间一样,
但桌上摊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红线。他扫了一眼,
认出那是邙山地区的地形图,但上面标注的位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考古地图都要详细。
“你是考古的?”陈九歌随口问。穆瑶摇了摇头。“盗墓的?”又摇了摇头。
“那你是什么人?”穆瑶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
陈九歌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有点发毛。“我是捉妖的。”她说。陈九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笑了:“姑娘,你认真的?”穆瑶没有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呈暗红色,雕刻成一只古怪的兽头,獠牙外露,双目圆睁,看上去狰狞可怖。
“这是狰兽的骨头雕的,”穆瑶说,“狰兽是上古凶兽,喜食人脑。三百年前被我祖上斩杀,
取骨雕佩,世代相传。你拿起来看看。”陈九歌将信将疑地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玉佩,
忽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手——那玉佩烫得吓人,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这——”“它认生。”穆瑶把玉佩收回去,“你是陈家的后人,身上有灵气,
它才会反应这么大。普通人摸它,就是一块凉石头。”陈九歌揉了揉手指,
再看穆瑶的眼神已经变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穆瑶站起身,走到窗前,
指着远处那道苍黑色的山脊,“北邙山下面那个东西,快出来了。而那封青铜请帖,
是有人故意把我们这些人聚到一起的。”“我们这些人?”“你,我,还有另外三个。
”穆瑶竖起三根手指,“茅山派的琳琅道长,天师府的马玲儿,湘西赶尸一脉的萧逸。
加上你和我,一共五个。那个发请帖的人,
把当今世上五支最厉害的降妖除魔的传人都请来了。
”陈九歌嘴角抽了抽:“等会儿——我什么时候成降妖除魔的了?我就是个看风水的。
”“陈家的望气术,能看阴阳两界之气。这世上能望见妖气的,不超过三个人,
你是其中之一。”穆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以为你爹为什么失踪?
他也是被请去的。十五年前,同样的事发生过一次。”陈九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你爹陈远山,十五年前来过邙山。和他一起来的,
还有茅山的清虚道长、天师府的张灵符、湘西的萧老太爷,以及……”穆瑶顿了顿,
“我的母亲,穆青衣。”“他们进去了五个人,只出来了一个。出来的那个人疯疯癫癫,
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妖王睁眼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陈九歌慢慢坐在椅子上,掏出烟盒,手微微有些发抖。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上升。“那个疯掉的人是谁?”他问。“茅山的清虚道长。
三年前已经过世了,临死前留下了一本手记,里面记载了一些东西。
”穆瑶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陈九歌面前。
那页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几乎难以辨认,但陈九歌看了半天,
终于读了出来:“北邙妖冢,非五脉齐聚不可开。五脉缺一,入者必死。
”他抬起头:“五脉?哪五脉?”“陈家望气术,辨妖踪;穆家驯妖术,
御妖物;茅山符箓术,镇妖邪;天师府雷法,诛妖孽;湘西赶尸术,驱妖尸。
”穆瑶一一数来,“五脉各司其职,缺一不可。十五年前,他们五个人虽然齐了,
但彼此不信任,各怀心思,最后酿成了惨剧。”“所以你找我来,
是要——”“不是我要找你,是那个发请帖的人。”穆瑶打断他,
“我查了那个乌鸦衔钱的符号,那是北魏时期一个神秘组织的标志,叫‘归墟司’。
这个组织专门研究邙山地下的东西,历朝历代都存在过,成员身份隐秘,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十五年前,就是你爹他们出事之后,归墟司就销声匿迹了。现在突然又出现了,
说明……”她没说完,但陈九歌已经明白了。说明邙山下面的东西,又不安分了。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粗犷的男声大喊道:“老板!有没有热水?
老子三天没洗澡了,浑身都馊了!”紧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女声:“王胖子你能不能小声点?
整条街都听见了。”另一个冷冷的声音说:“让他喊,反正丢人的不是我们。
”陈九歌和穆瑶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向门口。楼下大堂里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胖子,
一米七五的个头,少说两百斤,圆脸小眼,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迷彩外套,
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他一进门就把包往地上一扔,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坨被拍扁的面团。“累死我了……从长沙坐硬座来的,
**都坐成四瓣了。”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月白色的道袍,
头上挽着个简单的发髻,手里拎着一把桃木剑。她长得清秀端庄,眉眼间有一股子正气,
但脸上带着几分稚气,看着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不过她腰间挂着一枚铜钱串成的铃铛,
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陈九歌认得那东西——那是茅山派的“摄魂铃”,
没几十年道行根本驾驭不了。“你是琳琅?”陈九歌站在楼梯上问。
年轻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陈九歌?久仰大名。贫道琳琅,
茅山派第二十七代传人。清虚道长是我师叔。”她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别听他胡说,什么久仰大名,”另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带着几分调侃,“潘家园有名的混子,谁不知道?”一个红衣女子走了进来。
她比琳琅年长几岁,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夹克,
下面是黑色牛仔裤和马丁靴,长发披肩,五官艳丽,眉梢眼角带着一股子凌厉的英气。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法器,
但陈九歌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常年画符磨出来的。
“天师府,马玲儿。”她朝陈九歌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最后一个是……”陈九歌环顾四周。“在门口。”穆瑶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暮色中,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旧式的斗笠,
遮住了大半张脸。背上背着一个长长的竹篓,用黑布蒙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陈九歌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防腐的草药混合着陈年的尸气。
湘西赶尸人,萧逸。他走到大堂中央,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他的年纪看起来在三十到四十之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几乎成了一条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上去像是个瞎子。
但陈九歌知道,他没瞎。赶尸一脉的人练的是“阴眼”,专门用来“看”死人的魂魄。
这种眼睛看活人反而模糊,看死人却一清二楚。“都到齐了。”萧逸的声音沙哑低沉,
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他把背上的竹篓放在地上,竹篓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挪动了一下。王胖子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篓子里装的什么?”萧逸没理他,只是把竹篓往自己脚边挪了挪,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别怕,”琳琅轻声说,“那是他的……客人。”“客人?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什么客人需要用篓子装?”“赶尸人走到哪里,死人就跟到哪里。
”马玲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怕,就离远点。”“我……我才不怕!
”王胖子嘴硬,但脚步已经诚实地往后退了两步。陈九歌从楼梯上走下来,
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望气术在体内悄然运转,
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这是他爹教他的本事,用来看“气”。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这个世界和平常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琳琅身上笼罩着一层莹白色的光芒,纯净温和,像月光——那是茅山派正宗的道家真气。
马玲儿身上的气是赤红色的,炽烈如火,
隐约可见细小的电芒在其中穿梭——天师府雷法的特征。萧逸身上的气最为古怪,
是一团浓重的青灰色雾气,缠绕在他周身,像无数条扭动的蛇。
那些青灰色的气中混杂着一些更深的黑色丝线,那是死气。和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
身上难免会沾染这种东西。穆瑶身上的气……陈九歌多看了两眼。她的气是深紫色的,
浓郁深沉,隐隐有一种妖异的感觉。驯妖术的后人,身上带着妖气也不奇怪。而他自己,
陈家的望气术修炼到一定程度,身上会泛起淡金色的气,像初升的太阳。五个人,五种颜色,
五种气息。他忽然想起了清虚道长手记里的那句话——五脉齐聚。“各位,
”陈九歌收回望气术,正色道,“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们都是收到了青铜请帖才来的?
”四个人同时点头。“那你们知不知道,发请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请我们来?”面面相觑,
没有人回答。“我知道。”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德国人,金发蓝眼,
穿着一件猎装,背着一个巨大的军用背包,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周远山。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洛阳大学考古系教授。这位是汉斯·穆勒先生,
德国海德堡大学的东方学研究者。”“就是你发的请帖?”马玲儿语气不善。“没错。
”周教授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摊开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
陈九歌凑近看了看,那些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梵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线条弯曲缠绕,像是某种动物的爪痕。“这是邙山深处的‘妖冢’入口,
”周教授指着照片说,“三年前被当地村民偶然发现。
我和穆勒先生组成的联合考察队对这里进行了初步勘探,但……”他顿了顿,
“我们遇到了无法解释的事情。”“什么事?”琳琅问。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从照片堆的最下面抽出一张,翻过来放在桌上。
那张照片上拍的是一个队员的手——准确地说,是手的X光片。
五根手指的骨骼被扭曲成了不可能的姿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了麻花,
但皮肤表面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伤。“这是张伟的手,我的研究生。
他只是在洞穴入口处站了十分钟,出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周教授的声音微微发颤,
“医生说,他的骨骼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扭曲了,但肌肉和皮肤完全没有损伤。
这在医学上是不可能的。”“不是不可能,”萧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是有东西不想让他进去,给了他一个警告。”所有人都看向他。萧逸灰白色的眼睛眨了眨,
慢慢说:“我见过类似的情况。湘西有些老坟里,会有‘守墓灵’,它们不杀人,
但会用各种方式警告闯入者。扭曲骨骼是最常见的一种——这是告诉你,你再往里走,
骨头就会像这样被一根根拆散。”房间里一片沉默。王胖子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半米。
“所以,”陈九歌打破了沉默,“你请我们来,是要我们进去?”“是的。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知道各位的身份和本事。
陈家望气术、穆家驯妖术、茅山符箓、天师府雷法、湘西赶尸术——五脉齐聚,
才有可能安全进入妖冢。”“然后呢?”穆瑶问,“进去之后要做什么?
”周教授和汉斯对视了一眼。“取一样东西,”汉斯开口了,
他的中文surprisingly流利,“妖冢深处有一枚‘妖王骨珠’,
是上古妖王陨落后留下的遗骨所化。这枚骨珠蕴含的力量,足以改变人类对能量学的认知。
”“说白了,你们想要里面的宝贝。”马玲儿冷笑一声。“是研究,”周教授纠正道,
“科学研究。”“少来这套,”马玲儿毫不客气,“你一个考古教授,身边带个德国人,
背后没有金主支持才怪。说吧,他出了多少钱?”周教授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汉斯却面不改色:“一百万欧元。这是我的研究经费,用于东方神秘学的学术研究。
”“一百万欧元研究神秘学?德国人的学术经费这么好骗的吗?”王胖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陈九歌没理会这些扯皮,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周教授,
你刚才说你们三年前就发现了这个洞口。那这三年里,你们一共派了多少人进去过?
”周教授沉默了。“三个,”汉斯替他回答,“我们派了三批人进去,都没有回来。
”“三批人,一个都没回来?”陈九歌追问。“第一批是三个当地向导,进去之后就失联了。
第二批是四个考察队员,带着通讯设备和定位系统,进去四十八小时后信号全部消失。
第三批……”汉斯停顿了一下,“第三批是八个雇佣兵,全副武装,
带着热成像仪和夜视设备。他们进去之后传回了大约两个小时的影像资料,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影像资料还在吗?”穆瑶问。“在。
”周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我拷贝了一份。”陈九歌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插上U盘,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长两小时零三分。他双击播放。
画面一开始是夜视模式,绿色的画面在晃动,能看见几个人影走在狭窄的洞穴通道里。
通道的墙壁上刻满了那些奇怪的符号,在夜视仪下微微反光,像是涂了一层荧光物质。
“温度在下降,”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带着外国口音,“现在是摄氏八度。”“继续走,
”另一个声音命令道,“目标距离大约还有两公里。”画面继续推进。通道越来越宽,
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一些浮雕——不是普通的浮雕,而是一幅幅叙事性的画面。
陈九歌暂停画面,放大看了看。第一幅浮雕上刻着一个人形的生物,头上有角,身后有尾,
周围环绕着无数跪拜的小人。第二幅浮雕上,这个生物站在一座高山之巅,双手托举着什么,
天空中有雷电劈下。第三幅浮雕上,这个生物被无数手持兵器的武士围攻,地面上血流成河。
“这是……妖王的生平?”琳琅凑过来看。“继续放。”马玲儿说。陈九歌按下播放键。
画面继续推进,大约在一个半小时的时候,通道忽然变得极为宽阔,
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热成像仪显示,大厅深处有多个热源——这意味着有活物。
“那是什么?”一个队员的声音紧张起来。“别慌,可能是蝙蝠。”队长说。
但热成像上的热源开始移动了。它们不是蝙蝠——蝙蝠的热源信号很小,而且移动迅速。
这些热源的信号大小和人类差不多,但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路,而是一种……滑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蠕动。“开灯!”队长下令。有人打开了强光探照灯。
画面在一瞬间变得明亮刺眼,然后所有人都看清了——大厅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人。
不,不是人。那些东西有着人的轮廓,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泡了很久的水。
它们的四肢反关节扭曲着,在地上爬行,速度极快。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脸——五官模糊,
像是被抹去的泥塑,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天哪……这是什么——”一个队员的声音还没说完,画面剧烈晃动,
然后是一阵枪声、惨叫声、和一种奇怪的咀嚼声。画面在两个小时零三分的时候戛然而止。
房间里鸦雀无声。王胖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陈九歌关掉视频,
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穆瑶。“你见过这种东西吗?”穆瑶的脸色也很凝重,
她点了点头:“见过。在古书上。
这叫‘尸蟞人’——是被某种寄生虫控制了中枢神经的尸体。寄生虫会改造宿主的身体,
让它们变成……这种样子。”“寄生虫?什么寄生虫?”汉斯追问。“不是普通的寄生虫,
”穆瑶摇头,“是妖气凝聚而成的实体。换句话说,这些东西是妖气‘生’出来的。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自然规律。”“那怎么对付?”琳琅问。“火,”萧逸忽然开口,
“任何与妖气相关的东西,都怕三昧真火。茅山派和天师府都有相应的符箓。
”琳琅和马玲儿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三昧真火符我可以画,”琳琅说,
“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里面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光靠符箓不够。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陈九歌说。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大地图前,
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明天天亮之后进洞。我走在最前面,
用望气术探路,看哪里有妖气。穆瑶走在我后面,万一遇到尸蟞人,
你的驯妖术能不能控制它们?”穆瑶想了想:“普通的可以,
但如果是被妖王气息强化过的……不一定。”“那就当备用方案。琳琅和马玲儿负责战斗,
符箓和雷法交替使用,保持火力。萧逸——”“我负责断后,”萧逸平静地说,“顺便,
我的‘客人’也能帮上忙。”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竹篓,竹篓里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王胖子举了举手:“那个……我呢?我负责什么?”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九歌想了想:“你负责背包。带够食物、水、药品、照明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