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央美为我举办个人画展，说我是百年一遇的色彩天才。
可哥哥却指着画大笑：“你干嘛把树画成红色？”我下意识纠正：“哥，这是绿色。
”话音未落，妈妈一记耳光扇在了我脸上：“你哥科科第一，你不过是认得几个颜色！
就能嘲笑他色盲？”“从小你哥那么疼你，你怎么就那么不顾及你哥的感受？”盛怒之下，
她往我眼里滴了一种药水。“这是新买来的眼药水，正常人滴了就变色盲。
”“你不是天才画家吗？那就多看看每个人眼中的颜色，
体验体验你哥的感觉”我哭着摇头：“妈妈，我没有要嘲笑哥哥。”可妈妈却头也不回，
拉着哥哥就骑车走了。我在后面苦苦追赶，终于就差一个十字路口。是绿灯！
……药水渗进眼球的那一刻，眼睛巨痛不已。模糊的视线里，
我看到妈妈牵着哥哥离开的背影。我顾不上疼，跌撞地爬上电瓶车后座，
把伞撑在妈妈头顶挡雨。“妈妈，我真的不是在嘲笑哥哥。”“下去！听到没有！
”妈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又硬又冷。“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妈妈猛地扭过头，
我被她眼中的怒气吓到。“你以为自己是天才画家就了不起了？”“你哥对你那么好，
什么事都先紧着你？““你呢？大庭广众下这么说你哥哥，你这简直是在戳他心窝子啊！
”我看着妈妈被雨打湿的头发。和那双失望的眼睛。我不想妈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一只手把伞努力地往前送。一只手拉着哥哥道歉。“哥哥我错了！星星真的不是故意的！
”哥哥嘴唇动了动，面露不忍。“妈……”他刚开口。妈妈就打断了他：“别求你哥！
做错事，就得接受惩罚！”“咣”的一声，她踢下电瓶车的撑脚，车子猛地一晃。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我从后座上扯了下来。“从这到家就隔两条街，罚你自己走回去。
”她直接把哥哥扶上车。“妈妈！”我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雨。就在这时，
我的眼睛突然一阵剧痛。疼到我整个人弓起身子。我蹲在地上，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淌。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变了。树，在我眼里，变成了红色！我愣在原地。
这就是哥哥眼中的世界吗？等我眼睛再聚焦。妈妈车子的尾灯，只剩下两团越来越小的光点。
不行，我要告诉妈妈，我看到了！我看到哥哥眼中的世界了。我要让她知道，
我不是在嘲笑哥哥。我只是不知道，原来我们看到的，从来就不一样。我迈开腿，
朝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拼命追去。2电瓶车上，哥哥拉了拉妈妈后衣角。“妈，
你真让妹妹一个人回家？她会害怕的！”妈妈闷闷的回答，
声音被雨打散了些：“走路就十分钟的路程，别担心。”哥哥沉默了一会儿，
又说：“但妹妹当时应该真的只是在说颜色，不是嘲笑我。”“你让她变色盲，
她之后的画画怎么办！”电瓶车猛地颠了一下。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啊，
就是太善良了！”“那药水，医生说了对正常人十来分钟就恢复了！”妈妈叹了口气，
摸了摸哥哥的头：“妈妈这么做，就是希望妹妹敬重你，你虽然是哥哥，
但妈妈绝不允许她仗着自己年纪小欺负人。”“你现在可以让她一次两次，可时间一久，
心里就会委屈，关系就恶化了。等爸爸妈妈百年之后，还是得靠你们兄妹两个相互扶持。
”哥哥沉默了很久后轻轻地说：“妈，以后我会好好保护妹妹的。”妈妈愣了一下后，
欣慰地笑了：“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妈妈把车停了下来：“那我们在这等等妹妹，
一起回家好不好？”哥哥狂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家！”可雨越下越大。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路上还是没有出现我的身影。哥哥开始坐不住了，
有些慌张：“妈，妹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妈妈的脸色也变了。她急忙把车掉头，
刚要往回骑。就看见了。路的那一头，我和一个大人并肩走着。妈妈认出了她，
是我同桌的妈妈。妈妈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走。”她猛地拧动车把。
哥哥愣住了：“不等妹妹了？”“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妈妈咬着牙。“遇事不反思，
跑去和外人哭诉，指不定现在怎么说我恶毒呢！”妈妈冷笑了一声，“她不需要我们接。走，
回家！”电瓶车猛地窜出去。我恍惚好像看到了妈妈的车。可仔细一看，什么都没有。
“星星？怎么了？”阿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摇摇头：“没事。
”刚才路上遇到我同桌瑶瑶的妈妈。
阿姨笑着从包里给了我好多巧克力：“这是我们去日本旅游带回来的，
有空来我们家和瑶瑶一起画画。”我乖巧地和阿姨道了别。手心里的巧克力被我攥得紧紧的。
太好了，妈妈最喜欢巧克力了，上次她在超市里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说要攒钱给我买颜料。等会见到妈妈，把这些巧克力给她，她一定会高兴的。我攥着巧克力，
想跑起来。可我一跑，眼睛就好疼。但我不能停下，我得赶紧追上妈妈。冷风灌进嘴里，
呛得我喘不过气。我只能闭上眼睛。双腿机械的重复。好像这样就没那么累了。
就在我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我看见了。十字路口对面，停着妈妈的车。
我就知道妈妈不会真的丢下我。
我要快点过去把巧克力给她、告诉他们：“星星知道了树真的有红色，
星星再也不随便说话伤害别人。”我刚想冲过去。就想起妈妈教过我。
过马路一定要看信号灯。红灯停，绿灯行。我抬起头，睁着眼睛仔细辨认。是绿灯！
连老天都在帮我！我笑了，忍着疼跑起来。我马上就能见到妈妈。砰——耳边传来巨响。
好亮。好疼。我好像飞起来了。手里的巧克力散落一地。我伸手去够，那是我留给妈妈的，
但意识却逐渐模糊……3等我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到家休息。
桌上放着一盒我最喜欢的培根披萨。可他们谁也没吃。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不停地看时间，眉心拧成一个结。哥哥站在窗边，
一直往外面张望。哥哥终于忍不住：“妈妈，我们去接下妹妹吧。
”这话却一下子把妈妈给点炸。“有什么好接的！”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
“这么久都不回，肯定是跑去同学家留宿了，人家妈妈温柔体贴，我可比不过。
”我拼命摇头，想喊出声来：“才没有！妈妈你是最好的！”可我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妈妈野蛮的拆开披萨的纸盒。“别等她了，人家指不定吃着大鱼大肉，哪看得上这破披萨。
”我咽了咽分泌出来的唾沫：“我最喜欢披萨了……”哥哥也急了，
脸涨得有点红：“妹妹才不会呢！”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叮咚”哥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抓起一块披萨就往门口跑，边跑边喊：“肯定是妹妹回来了！”哥哥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爸爸。他手里提着公文包，一脸疲惫。哥哥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爸爸身后看了一眼。楼道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怎么就你一个人？
”哥哥的声音很轻。爸爸弯腰换鞋，随口说：“不然还有谁。
”妈妈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还有你的好女儿啊！今天不仅欺负她哥，还对我有很大意见！
”“我都在她面前等着了，她还能跟同学妈妈回家，居然跑去别人家哭，
丢人都丢到外人面前了！简直过分！”她越说越激动，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终于找到了可以倒的地方。爸爸换好鞋，皱了皱眉：“那我去接她回来。”他转身就要开门。
“站住！”妈妈发着火。“我看今天谁敢去接她！她就是被你们给惯坏的！”她的眼眶红了，
可语气却越来越委屈：“索性不要搭理她！什么时候她自己回来道歉了，
什么时候让她进家门！否则就去给别人当女儿吧，我不要了！
”我急哭了：“我没有去别人家！妈妈我没有！”我扑过去想抱她，
可手穿过了她的手臂：“我只想当妈妈的女儿！我不要当别人的女儿！”可妈妈听不见。
她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半晌，妈妈平复好情绪转过身来。“吃饭！”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咀嚼的声音。妈妈从头到尾一口没动。最后她还是拿起两块披萨，用保鲜膜仔细地包好，
放进冰箱里。我知道那是给我留的。半夜。我看着翻来覆去的妈妈。
爸爸伸手拉亮了床头灯：“我还是不放心，接星星回来吧？”妈妈把被子拉过头顶，
整个人缩在里面：“要去你去，我丢不起那个人！
”爸爸伸手把被子从妈妈头上拉下来：“好啦！”爸爸语气很软：“你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担心的很吧？我们做父母的不就得包容孩子吗？再说不打一声招呼就让她留宿别人家，
万一人家觉得咱们家没教养呢？”妈妈没再说话。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前。爸爸走上前，
按了门铃。等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瑶瑶妈妈探头，显然已经睡了。“星星爸爸？
”她愣了一下，满脸的不解。“怎么这么晚来我们家？”爸爸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抱歉啊，
瑶瑶妈妈，星星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就带她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瑶瑶妈妈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惊讶：“可是星星没在我家啊？”4“今天留宿的，
是我亲戚家的小孩。”瑶瑶妈妈说道。妈妈听到这话脑海中闪过，我和阿姨和谐交谈的样子，
脸色变了又变。“瑶瑶妈妈，我是粗人，说话难听。”妈妈的声音愤怒。
“但你不能因为孩子不想回家，就帮着她撒谎吧！”“星星妈妈，你真误会了。
”瑶瑶妈妈还维持着客气，但已经有点急了。“我就今天晚上见过她，后面就分开了。
”妈妈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行了行了。”妈妈认定对方在包庇我，
她对着门内就提高了声音：“星星！现在是妈妈主动来找你回家，你要是再不出来，
就永远别回家了！”可话音落了许久，也没有人回应。妈妈僵硬的站在玄关，脸上**辣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小丑。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妈妈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推开挡在面前的瑶瑶妈妈，冲上楼梯，循着声音推开一扇房门。
床上鼓起来的被子都暗示我在这下面。“我让你躲！”她一把掀开被子。可被子下面，
一个是我同桌瑶瑶，另一个小女孩妈妈从来没见过。两个小女孩明显被她吓到了。
妈妈的笑也僵在了脸上。不是星星。“你干什么！”瑶瑶妈妈冲进来，
一把挡在两个孩子面前。“星星妈妈！你吓着孩子们了！请你出去！”爸爸也追了上来，
拉住妈妈的胳膊：“走吧，别闹了！”可妈妈却像突然想通什么一样，
猛地转身冲向隔壁的房间。“好啊，藏起来是吧！”她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确信，“出来！
”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瑶瑶妈妈变成了愤怒：“停下，我已经报警了！”“报！
”妈妈头也不回。“你不报，我还要报警呢！你和我女儿一起来骗我，
你搞清楚我才是她监护人！”两个小女孩被吓哭。警察来的迅速，赶忙把两人拉开。
瑶瑶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警察说：“她太过分了！大半夜跑到我家，吵醒我家人，
还在这儿搜家，太侮辱人了！”“侮辱？”妈妈头发散了几缕，脸上全是汗。
“警察你们来的正好，她把我女儿藏起来，这不是人贩子行为吗？还敢跟我说侮辱？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绞在一起。“够了！”警察提高声音。警察记录口供的同时，
目光落在妈妈脸上。“你是不是曹雨星的家长？”妈妈愣住了。警察怎么知道女儿的名字。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不过瞬间，妈妈的表情就软了下来。她转向瑶瑶妈妈，
语气满含愧疚：“瑶瑶妈妈，这次是我不好，冲动了，都怪星星不省心，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然后她一把拉住警察的袖子：“警察同志，我们快去警局接我女儿吧！
抱歉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都怪孩子不懂事乱跑！
”警察看着妈妈眼神闪过不忍：“你们得跟我去法医处认尸。”5“认尸”两个字，
震慑住了所有人。我抠着手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都提起来了。妈妈原本握着警察的手，
松开了：“什么……认尸？”她似乎在消化这段话。警察扶住妈妈的手臂，
才继续说：“今天晚上七点四十分左右，在美术馆附近的十字路口，
曹雨星闯红灯发生交通事故。我们赶到的时候……”他顿了顿。“小朋友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看着警察的嘴一张一合，心紧张的要跳出嗓子眼。但紧接着。“你胡说！
”妈妈的声音尖。“你这警察怎么回事！找你来是来帮我找女儿，这种晦气话是能乱讲的吗？
”“我要投诉你！”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
妈妈对外人发这么大脾气。“我知道了！”妈妈的眼睛突然亮了。她猛地转过身，
手指直直地戳向瑶瑶妈妈：“警察同志跟你是一伙！你们为了包庇星星，谎越说越大！
”我瞬间有点委屈。妈妈竟然还觉得，是我和警察叔叔串通好了骗她？哼！我哪有那么坏！
正难过，我却突然想起，我确实是坏小孩。我确实随便说话，伤害了哥哥……那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