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刻薄的叫骂声，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穿透薄薄的门板，狠狠扎进林凡的耳朵。
“林凡！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给我滚出来！”
是李桂兰的声音。
她来了。
林凡刚因为那一句“别怂”而略微放松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顾诀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转过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望向不远处自家那栋低矮的平房。
家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家属院里但凡能喘气的，几乎都到齐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什么百年难遇的西洋景。
人群中央，李桂兰正一**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
“年纪轻轻不学好，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搞大了肚子还有脸上门来讹人！”
“顾家小子也是个瞎了眼的！什么破烂货都敢往家里领！你这是要毁了我们家凡凡一辈子啊！”
话音刚落，她又把矛头对准了根本不存在的“林凡”。
“你给我出来！躲在男人家里算什么本事！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目的很明确。
把事情搅浑，把名声搞臭。
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林凡不知检点，是顾诀被猪油蒙了心。
这样，她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重新把失控的女儿拽回自己手里。
林凡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刺人。
她没有动。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慌，更不能自己冲上去跟亲娘对骂。
那只会坐实李桂兰口中的“不知廉耻”。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顾诀。
这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一道坎。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会怎么做。
顾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没有拉着她躲开，也没有上前去跟李桂兰理论。
他就那么拉着她的手腕，一步一步，朝着人群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从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里，挤开了一条通路。
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窃窃私语声也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刚刚出炉的、风暴中心的新婚夫妻身上。
李桂兰看见他们，哭嚎声拔高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样朝林凡扑过来，扬起手就要撕扯她的头发。
“你这个小**！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林凡下意识地想躲。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横在了她面前。
顾诀没有回头看她。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像一堵墙，稳稳地挡住了李桂兰。
他的手甚至没有碰到李桂兰，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却让她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冷得掉渣。
李桂兰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很快又被怒火顶了上来。
“你给我让开！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她试图绕过顾诀，去抓他身后的林凡。
顾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证领了。”
他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嘈杂的空气里。
“人，是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李桂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再碰她试试。”
整个家属院，瞬间一片安静。
如果说，之前李嫂那一声“真结了”是传闻。
那么此刻，顾诀这句硬邦邦的宣告，就是一记盖了章的实锤。
这不是甜言蜜语，也不是什么海誓山盟。
这是在这个拳头和名声同样重要的年代里，一个男人最直接、最原始的护短。
林凡站在顾诀的身后，看着他宽阔的、不算厚实但却异常可靠的背影，一直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她的赌注，他接住了。
李桂兰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硬的不行，她立刻就来软的。
“凡凡啊……”
她绕开顾诀，隔着一段距离，对着林凡哭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傻啊！他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就是个二流子，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你听妈的话，跟妈回家，啊？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妈给你想办法……”
“至于这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咱们偷偷处理掉，以后你还能嫁个好人家……”
为了把林凡拽回去，她甚至口不择言地当众说出这种最伤人、最恶毒的话。
这话一出，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当妈的，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亲闺女。
林凡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她知道，该她开口了。
她从顾诀身后慢慢走了出来，站到他身侧。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李桂兰那样歇斯底里。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讥讽的笑意。
“妈。”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你真是怕我过苦日子，”
她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钩子，牢牢锁住李桂兰的眼睛。
“还是怕我，把你后头那点事翻出来？”
李桂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和心虚。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凡捕捉到了。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点到为止。
有时候，一个未知的、悬在头顶的威胁，远比直接揭穿更具威慑力。
李桂兰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熄了下去。
她指着林凡，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
顾诀懒得再看这场闹剧。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看热闹的人，不容分说地拽住林凡的手腕，大步朝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去。
“都他妈给我滚！”
他冲着院子里的人低吼了一句，把所有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全都关在了身后。
“砰！”
门板被他用力地撞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是用一把钝刀，硬生生地，把林凡和她身后那摊烂泥一样的过去，彻底割裂开来。
门外，是李桂兰不甘的咒骂和邻里间的议论纷纷。
门内，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一股呛人味道的新世界。
接下来，她要看到自己的新家，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