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婆媳关系，是从怀孕开始的。生孩子那天，羊水破了。婆婆不让打电话叫车，
公公不让挪车。我在产房里疼了六个小时，他们在外面有说有笑。从那天起，我变了。
不是我狠，是这家人教会我，心不狠，站不稳。
第一章孕晚期：暗流涌动1-1产假前的平静我叫林晚棠，今年二十九岁。
怀孕三十七周那天，我正式休了产假。公司的人事经理笑着递给我一张贺卡，
上面签满了同事的名字：“晚棠，好好休息，等你的好消息。”我笑着接过，
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在里面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回到家，我换了拖鞋，
慢慢走到厨房。冰箱里还有半斤排骨、两个西红柿、一把青菜，够做一顿晚饭了。
老公周明远七点下班，我每天都会在他回来之前把饭做好。不是什么大餐，就是家常菜，
但他每次都会说一句“辛苦了”。就这么简单三个字，我就能开心一晚上。
同事说我太好哄了。我说不是哄不哄的问题，是过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但现在回想起来，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傻。产假第二天，婆婆打来电话。“晚棠啊，我过来照顾你吧，
你现在肚子大了不方便。”我看了看自己——还能弯腰系鞋带，还能提菜，还能做饭。“妈，
不用，我现在还行，自己能照顾自己。”“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真不用，
明远每天下班就回来了，晚饭我都做好了等他。”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吧，
那你注意身体。”挂了电话，我继续切菜。明远回来后，我跟他说了这事。
他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妈想来就让她来吧，你也轻松点。”“我不想那么早让人伺候，
我还能动。”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行，听你的。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这么轻松地对话。1-2暗中的比较产假第一周，我过得很充实。
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去小区花园散步，回来看看书，刷刷剧，下午眯一会儿，
四点起来准备晚饭。我每天都会在家庭群里发一张饭菜的照片。
我妈每次都秒回：“看起来不错，多吃点。”婆婆偶尔回一个“嗯”字。有一次，
我发了一张红烧排骨的照片。婆婆破天荒多说了几句：“排骨做得不错，
明远小时候最爱吃排骨。”我回了个笑脸。
然后我看到婆婆转发了一条链接到家庭群——《媳妇对婆婆的态度，决定了这个家的温度》。
我点开看了看，大意是媳妇要孝顺婆婆，婆婆才会对媳妇好。我没说话，退出了群聊。
明远看到了，说：“妈就是随便发发，你别多想。”“我没多想。”我说。但我想了。
为什么不是发《婆婆对媳妇的态度，决定了这个家的温度》？晚上，我跟我妈视频，
把这事说了。我妈在屏幕那头叹了口气。“晚棠，你婆婆这是在给你立规矩呢。
”“立什么规矩？”“让你知道，这个家里，她说了算。”我沉默了。“妈，那我怎么办？
”“别跟她正面冲突，但也别什么都忍。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你越是退，她越往前。
”我看着屏幕里我妈的脸，她五十多岁了，头发白了一半。年轻时她也受过婆婆的气，
忍了一辈子。现在她告诉我别忍。“妈，你以前为什么不反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时候年轻，不懂。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后来才知道，忍是忍不完的。你忍了这件事，
下一件就来了。”“那你怎么做的？”“后来我也不忍了。你奶奶说什么，我就当没听见。
她闹，我就走。她哭，我就笑。时间长了，她也不找我麻烦了。”我笑了。“妈，你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我想通了。我嫁的是你爸，不是她。你爸对我好就行了。
”“我爸对你好吗？”她想了想。“还行吧。虽然不是那种特别会疼人的，
但也没让我受大委屈。”我挂了视频，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予安在里面踢了一脚。
“宝宝，妈妈以后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我轻声说。她又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
1-3第一次交锋怀孕三十八周，我的脚开始肿了。以前三十六码的脚，
现在穿三十八码的拖鞋都勒。有一天，婆婆突然来了，没打电话。我开门的时候，
她拎着一袋子菜站在门口。“妈？您怎么来了？”“来看看你。明远说你脚肿了，我不放心。
”我让她进来了。她看了看我的脚，皱了皱眉：“肿成这样了？你少走动，多躺着。”“嗯，
我知道。”她去厨房做饭。一个小时后，端出来一碗炖猪蹄。“吃这个，消肿的。
”我看了看碗里的猪蹄，上面飘着一层白花花的油。我勉强吃了两口，腻得想吐。“妈，
我吃不下了。”“吃不下也得吃，对孩子好。”“我真的吃不下了。
”婆婆的脸拉下来了：“我大老远跑来给你做饭，你就吃两口？”我深吸一口气，
又拿起筷子，硬塞了几口。那天晚上，我吐了。吐得一干二净，胆汁都吐出来了。
明远回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他说：“妈也是为你好。”“我知道。
但我吃不下就是吃不下。”“那你跟她说啊。”“我说了。”“那她怎么说？
”“她说吃不下也得吃。”明远沉默了。“明远，你妈是不是觉得，我吃什么、不吃什么，
都得听她的？”“不是，她就是担心孩子营养不够。”“那我的感受呢？我吐成那样，
她问过我一句吗？”他没说话。第二天，婆婆又来了。这次带了一锅鸡汤，上面还是一层油。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妈，我昨天吐了。”“那是你身体不好，不是汤的问题。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油腥味冲上来，我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又吐了。出来的时候，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晚棠，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饭？”“没有，妈，
我真的吃不下油腻的。”“那你妈做的饭你就吃得下？”我愣住了。“你妈上次来，
给你做的红烧肉，你吃了两碗饭。我做的你就吃不下？”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饭的问题，是她在跟我妈比。“妈，我妈做的红烧肉是用瘦肉，不油。
您这个汤太油了，我喝不下去。您下次少放点油就行。”婆婆没说话，拎着包走了。
那天晚上，明远回来，又知道了。“妈说你嫌弃她。”“我没嫌弃她。我说的是实话。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我已经很委婉了。”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予安在肚子里动来动去，好像在说：“妈妈，别难过。”“不难过。
”我摸着肚子说，“妈妈只是有点累。
”1-4奇葩亲戚第一次上门：二姑就在我以为日子还能勉强过下去的时候，二姑来了。
二姑是婆婆的亲姐姐，在家族里辈分高、嗓门大、管得宽。她住在隔壁市，
开车两个小时就到。婆婆一个电话，她第二天就杀过来了。那天下午，我正在沙发上休息，
予安在肚子里踢我。门铃响了，我去开门。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花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你就是晚棠吧？我是你二姑。”我愣了一下。二姑？明远提过，
但从来没打过交道。“二姑好，请进。”她进门，眼睛到处看，从客厅扫到厨房，
从厨房扫到卧室，像是在检查什么。“一个人在家？”“嗯，明远上班去了。”“你婆婆呢？
”“妈……回老家了。”二姑“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晚棠啊，
二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坐在对面，等着她说。“你婆婆那个人，我知道。
她心不坏，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你是晚辈，要多担待。”“二姑，
我……”“你先听我说完。”她抬手打断我，“你婆婆来帮你带孩子，不容易。她年纪大了，
身体也不好。你让她做这做那，她哪做得来？你得体谅她。”我深吸一口气。“二姑，
我没有让妈做这做那。是她说要来照顾我的。”“那你也得领情啊。你看看你，
挺着大肚子还自己做饭，这不是打你婆婆的脸吗？外人看了，还以为她虐待你呢。
”我愣住了。“二姑，我自己做饭，是因为妈做的我吃不习惯。我怀孕需要营养，
总不能天天吃白菜土豆吧？”二姑的脸色变了。“白菜土豆怎么了？
你婆婆当年怀明远的时候，连白菜土豆都吃不上。你现在的日子，比她当年好一百倍。
”“二姑，时代不同了。”“时代不同了，做人的道理还是一样的。孝顺公婆，天经地义。
你婆婆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别那么多事。”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来教训我。“二姑，您今天来，是妈让您来的吧？”她愣了一下。
“我自己来的，你婆婆什么也没说。”“那您怎么知道妈做饭我不吃？怎么知道我自己做饭？
怎么知道我不领情？”她的脸红了。“你婆婆跟我聊天的时候提过几句。”“提过几句，
您就来了？您就断定是我的错？”“晚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的态度是，
您不了解我们家的事，就不要随便下结论。”二姑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你好！”“二姑，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的日子，
我自己过。”她拿起包，气冲冲地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我告诉你，
你这样下去，迟早把这个家搞散！”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手放在肚子上，
予安在里面踢得很厉害。“宝宝，妈妈是不是很厉害？”我轻声说。她踢了一脚，
像是在回答。那天晚上，明远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二姑打电话给我妈了，
说我媳妇把她赶出来了。”“我赶她了吗？”“她说你不领情，还顶嘴。”“明远，
你二姑来家里，劈头盖脸教训我一顿。说我不会做人，说我打**脸，说我不孝顺。
我顶了几句嘴，就是把她赶出来了？”他沉默了。“你信她的话？”“我……”“你信不信？
”他低下头。“我信你。”“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说这些？”“因为二姑打电话给我妈，
我妈又打电话给我，说了一晚上。”“所以呢？你希望我去给二姑道歉？”“不是。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明远，你二姑说，
我这样下去会把家搞散。你知道把家搞散的人是谁吗？不是我。是你妈，是你二姑，
是你们家那些什么都不懂就来指手画脚的人。”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晚棠，
对不起。”“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记住，以后你们家再来人，你自己接待。我不伺候。
”1-5奇葩亲戚第二次上门：小叔子二姑走后没几天，小叔子周明辉来了。
明辉是明远的弟弟，比明远小五岁，在老家县城上班，平时不怎么来往。这次突然来了，
说是“出差路过，顺便看看嫂子”。我开门的时候，他拎着一袋子水果，笑嘻嘻的。“嫂子，
好久不见。”“明辉来了，进来坐。”他进门，四处看了看。“哥呢？”“上班。
”“嫂子一个人在家啊？肚子这么大了，哥也放心？”“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开始玩手机。我在旁边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开口：“嫂子，我听说你跟我妈吵架了？”来了。“没有吵架，就是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我妈说你嫌弃她做的饭。”“不是嫌弃，是吃不习惯。
”“吃不习惯就是嫌弃呗。”他笑了笑，“嫂子，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不坏，
就是嘴笨。你多担待点。”我深吸一口气。“明辉，你专程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
”“不是专程，是路过。顺便劝劝你。”“劝我什么？”“劝你别跟我妈闹。她年纪大了，
不容易。”“我知道她不容易。但我也不容易。我挺着大肚子，每天自己做饭，自己产检，
自己照顾自己。你哥出差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明辉愣了一下。
“那你可以叫我妈来啊。”“她来了。然后她每天给我吃白菜土豆。”“白菜土豆怎么了？
我妈就会做这些。”“所以我得自己做饭。然后你妈不高兴了，说我嫌弃她。你二姑来了，
说我打**脸。现在你也来了，劝我别闹。”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明辉，
我问你一件事。”“什么？”“你老婆怀孕的时候，你妈去照顾了吗？”他沉默了。
“去了吗？”“……去了。”“你妈给她做什么吃？”他低下头。“炖白菜。
”“你老婆吃了吗？”“吃了几天，后来不吃了，自己做。”“那你妈生气了吗？
”“……生了。”“那你二姑去你家教训你老婆了吗？”他沉默了。“明辉，同样的事，
发生在你老婆身上，你什么感受？”他站起来，脸色不太好。“嫂子，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也不是跟你吵架。我只是让你换位思考一下。”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嫂子，你变了。”“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忍了。”他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予安在肚子里踢了一脚，踢得很用力。“宝宝，你也觉得妈妈说得对，
对不对？”她又踢了一脚。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1-6明远出差三十九周，
明远要出差了。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坐在床边看着。“能不能不去？”“公司安排好了，
去三天就回来。”“我万一要生了呢？”“我让妈来陪你。”又是妈。“明远，
我不想你妈来。”“为什么？”“上次的事你也看到了。她来了我更累。”“那怎么办？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可以的。有什么情况我打120。”他犹豫了很久。“不行，
我不放心。让妈来吧。”第二天一早，他走了。下午三点，婆婆来了。
1-7婆婆来了之后的日子这次婆婆来，带的东西更多了。一大袋白菜，一大袋土豆，
还有一编织袋红薯。“妈，您带这么多干嘛？”“放得住，慢慢吃。
”我帮她把东西拎进厨房，肚子被勒了一下，小家伙踢了一脚。晚上，婆婆做饭。
炖白菜、炖土豆、煮红薯。我看着桌上这三样，问：“妈，就这些？”“够吃了，
两个人吃不了多少。”我夹了一块土豆，没熟。又夹了一块白菜，没放盐。“妈，土豆没熟。
”“是吗？”她夹了一块尝了尝，“熟了，就是硬了点。”我没说话，把那碗硬土豆吃完了。
第二天，还是炖白菜、炖土豆、煮红薯。第三天，还是。第四天，
我自己去超市买了排骨、鱼、鸡蛋、青菜。回来的时候，婆婆坐在沙发上，
看着我手里的袋子。“买这些干嘛？家里有菜。”“妈，我想吃排骨。”“外面的排骨不好，
家里的白菜是自己种的，没打药。”“妈，我怀孕需要营养。”“白菜也有营养。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自己进了厨房。排骨焯水，放姜片、料酒，小火慢炖。
炒了个西红柿鸡蛋，清炒了个菜心。四十分钟后，三菜一汤上桌。婆婆坐在餐桌前，
看着桌上的菜，没动筷子。“妈，吃饭了。”“我不饿。”“您中午也没吃多少，多少吃点。
”她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太淡了。”我愣住了。她做的菜我从来不说淡，
我做的她嫌淡？“那您加点盐。”她没说话，低头吃饭。吃了半碗就放下了。那天晚上，
我给明远打电话。“你妈嫌我做的饭淡。”“她就是随便说说。”“她做菜不放盐，
我说过吗？”“晚棠，别计较了。”别计较了。又是这三个字。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予安在肚子里动，一下一下的，好像在安慰我。“宝宝，妈妈没事。
”我摸着肚子说，“妈妈只是有点累。”1-8暗中较劲婆婆开始变了。她不再主动做饭，
也不主动说话。每天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看我一眼。我开始每天做三顿饭，挺着大肚子，
在厨房里忙活。早上七点起来做早餐，中午十二点做午餐，晚上六点做晚餐。
每顿都有肉有菜有汤，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婆婆坐在餐桌前，每顿吃半碗饭，
然后说：“太多了，吃不完。”“妈，您多吃点。”“吃不下了。”有一次我实在累得不行，
腰疼得站不起来。“妈，今天您做饭吧。”“行。”她十一点进了厨房。十二点，
厨房里没动静。我去看了一眼，她在洗红薯。“妈，十二点了。”“快了快了。”一点，
她端出来一碗煮红薯、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妈，就这些？”“够吃了。”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妈，我怀孕需要营养。”“红薯有营养。”我没说话，低头吃红薯。
红薯是甜的，但我吃不出任何味道。那天晚上，我哭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累。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无处诉说的累。明远打电话来，听到我声音不对。“怎么了？”“没事。
”“你是不是哭了？”“没有。”“晚棠，到底怎么了？”“你妈每天给我吃红薯。
”“什么？”“她不做饭，我做了她嫌淡。我累得腰疼，让她做，她做红薯给我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明天就回去。”“不用。”“我回去。”他挂了电话。
1-9明远回来明远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他看到桌上的红薯和白菜，没说话。“妈，
这些天就吃这些？”婆婆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怎么了？这些不能吃？”“晚棠怀孕，
需要营养。”“我怀你的时候，连红薯都吃不上。”“那是三十年前了。
”“三十年前怎么了？三十年前的孩子不是照样长大？”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好笑。他回来了又怎么样？
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那天晚上，明远做了饭。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婆婆坐在桌前，
夹了一块排骨：“太咸了。”明远愣住了。“妈，我按菜谱做的。”“菜谱是菜谱，
口味是口味。”我没说话，低头吃饭。那天晚上，我跟明远说：“你妈不会走的。
”“我知道。”“那怎么办？”“我再跟她说说。”“不用了。她不会改的。
”“那你想怎么办？”我想了想。“月嫂提前来吧。”“行。
”1-10月嫂来了月嫂提前来了。姓刘，四十多岁，说话爽利，动作麻利。
她一来就进了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排骨、鱼、鸡蛋、青菜，够了。
晚上给你们做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婆婆坐在沙发上，
看着刘姐在厨房里忙活，脸色不好看。“请月嫂多少钱？”她问。“一万二。”明远说。
婆婆的脸更黑了。“一万二？我免费来给你带孩子你不要，花一万二请外人？”“妈，
月嫂是专业的。”“我不专业？我带大了你，还带大了你侄子，我不专业？”“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抱着肚子坐在旁边，没说话。
刘姐在厨房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了一眼，又回去了。晚上，刘姐做的四菜一汤上桌。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鱼鲜嫩多汁，炒青菜翠绿爽口，番茄蛋汤酸甜适中。
婆婆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还行。”就两个字。还行。我低头吃饭，没说话。那天晚上，
婆婆早早回了房间。明远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晚棠，对不起。”“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我没说话。“我没想到会这样。”“你想不到的事多了。
”他低下头。“明远，我问你一件事。”“什么？”“如果生孩子那天，你妈又这样，
你怎么办？”他抬起头。“我送你去医院。不管谁说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愧疚，
有真诚，还有一点我从来没看到过的东西——决心。“好。”我说，“我信你一次。
”1-11奇葩亲戚第三次上门：三叔月嫂来了之后，我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但好日子没过两天，三叔来了。三叔是公公的弟弟，在家族里说话最有分量。他一来，
明远都得站着。那天下午，我正在喝刘姐做的鲫鱼汤，门铃响了。刘姐去开门，
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夹克，戴着金表，气场十足。“明远在家吗？”“不在，
上班去了。”刘姐说。“我是他三叔。”他直接走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明远媳妇？”“三叔好，我是晚棠。”他没坐，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
“我听你婆婆说了，你对她不好。”我放下汤碗。“三叔，您听谁说的？”“你婆婆说的。
她说你嫌弃她做的饭，不让她带孩子，还把她赶回老家。”“三叔，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他的声音很大，“你婆婆那么大年纪了，来帮你带孩子，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把她赶走。你这是什么道理？”刘姐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三叔，您坐下来，我跟您慢慢说。”他坐下了，但脸色还是很差。“三叔，
妈来照顾我，我感谢她。但她来了之后，每天给我吃白菜土豆。我怀孕需要营养，自己做饭，
她嫌我做的淡。我累得腰疼，让她做，她做红薯给我吃。您说，这是照顾我吗？
”三叔皱了皱眉。“你婆婆就会做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怪她。
但她跟我妈比，说我妈做的饭我就吃，她做的我就不吃。然后您二姐来了，
劈头盖脸教训我一顿。现在您也来了，也是来教训我的。”“我这不是教训你，
我是跟你讲道理。”“三叔，您讲的什么道理？婆婆做什么都是对的，媳妇做什么都是错的？
婆婆给媳妇吃白菜土豆是应该的，媳妇自己做饭就是不领情？婆婆把媳妇赶走是委屈，
媳妇不让婆婆来就是不孝？”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三叔，您家的媳妇，
也是这样过的吗？”他沉默了。“您家的媳妇，怀孕的时候吃白菜土豆吗？您家的媳妇，
自己做顿饭要被婆婆说吗？您家的媳妇，羊水破了的时候，婆婆会说‘别急’吗？”“晚棠，
你——”“三叔，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道理是双方的。您只听了婆婆的话，就来教训我。
您有没有想过，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他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您。我只是希望您了解全部事实，再下结论。”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这样的媳妇，我们周家要不起。”门关上了。刘姐走过来，
拍了拍我的肩膀。“晚棠，你没事吧？”“没事。”我说，手放在肚子上。
予安在里面踢了一脚，踢得很用力。“宝宝，妈妈是不是很厉害？”我轻声说。
她又踢了一脚。我笑了。眼泪也掉下来了。刘姐递给我纸巾。“哭什么？你做得对。
”“我知道。就是觉得累。”“累是正常的。但你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你越是退，
他们越往前。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们就要你退十步。”我看着刘姐。“你也是这样过来的？
”她笑了笑。“谁不是呢？我年轻的时候，比你惨多了。婆婆天天找茬，老公和稀泥。
后来我想通了，该怼的怼，该走的走。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明远回来，我跟他说了三叔来的事。他沉默了很久。“晚棠，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明远，你三叔说，我们周家要不起我这样的媳妇。
我想了一下午，觉得他说得对。”他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们周家确实要不起我。因为我不会听你们家任何人的话。我只会听我自己的。”他低下头。
“你明白吗？”“明白。”他说，“但我不想离婚。”“我没说要离婚。我只是告诉你，
我是什么样的。”他抬起头，看着我。“我记住了。
”1-12产前的最后一天月嫂来了之后，我的日子好过了很多。每天三顿饭有人做，
宝宝的东西有人准备，产检有人陪。婆婆还在，但她不怎么做事了。每天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偶尔看一眼刘姐忙活。有一天，她突然说：“刘姐，你做的鱼不错，教教我。
”刘姐笑了：“行啊，阿姨。先把鱼洗干净，肚子里塞姜片，水开了上锅蒸八分钟，
倒掉盘里的水，淋上蒸鱼豉油，浇一勺热油就行。”婆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以为她真的想学。后来才知道，她是在跟刘姐比。生孩子的前一天晚上，
刘姐做了最后一顿饭。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生菜、番茄蛋汤、小米粥。“多吃点，
明天有力气。”刘姐说。我喝了小米粥，又吃了半碗饭。肚子一阵一阵发紧，我没当回事。
假性宫缩而已，医生说过的。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明天就要和宝宝见面了，有点紧张，
有点期待。”我妈秒回：“别紧张，妈明天一早就过去。”婆婆在屋里看电视，
没看到这条朋友圈。明远在书房加班，也没看到。我关了手机，慢慢走回卧室。
肚子又紧了一下。我躺下来，深呼吸，等着天亮。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在一片大海上，我抱着一个孩子，海浪很大，船在晃。我拼命抓住船边，
不让自己掉下去。旁边有人喊：“松手！松手就轻松了！”但我没有松。因为孩子在我怀里。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肚子又紧了一下。“宝宝，今天就要见面了。”我轻声说。
她在里面动了一下。我笑了。
第二章羊水破了的早晨：第一次看清2-1凌晨五点凌晨五点，我被一阵剧痛惊醒。
不是假性宫缩。是真实的、规律的、一分钟一次的宫缩。我猛地坐起来，
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流出。羊水破了。“明远！”我推了推身边的人。
他翻了个身：“怎么了？”“羊水破了！”他瞬间清醒，坐起来：“什么？”“羊水破了，
快，去医院！”我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零八分。他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你先躺着，别动！”我躺回床上，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羊水破了要平躺，
避免胎儿窒息。这是我在孕妇课上学到的。明远冲出卧室，去敲婆婆的门：“妈！
晚棠羊水破了！快起来！”我听到婆婆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门开了。“破了？
”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别急，生孩子不是马上就生的。”我愣了一下。
明远也愣了一下：“妈，羊水破了要马上去医院！”“我知道，但也不用这么急。
我先给她煮个鸡蛋，吃点东西再去。”“妈！”“你急什么？我生你的时候，
羊水破了还在地里干活呢，下午才去的医院。”我躺在卧室里，听着这些话，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明远推开卧室门，脸色很复杂：“你先躺着，我打电话叫车。”“好。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王叔，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我老婆要生了，
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我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低。婆婆在厨房里翻东西，
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我躺在那里，宫缩一阵一阵袭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疼。我摸出手机，
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妈，羊水破了。”发送。然后我等。等明远叫到车，
等婆婆煮好那个该死的鸡蛋，等这个世界有人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但没有人告诉我。
宫缩越来越密，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身下的床单已经湿了一片。“明远！”我喊。
他跑进来。“怎么了？”“快点，我好疼。”“叫到车了，十分钟。”十分钟。
我感觉像是十年。婆婆端着碗进来：“来，吃个鸡蛋。”“妈，我不吃！
”“不吃哪有力气生？”“我说了不吃！”我的声音很大，婆婆愣了一下，端着碗出去了。
明远蹲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再忍忍，车马上到。”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明远，
如果我死了，你会后悔吗？”“不会的，你不会死。”“你回答我。”他的眼眶红了。“会。
我会后悔一辈子。”“那你记住今天的疼。记住你妈说的每句话。”他点了点头。
2-2等不到的车车终于到了。明远扶着我下楼，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我们的车停在楼下，但前面横着一辆别人的车，把出口堵得死死的。“谁的？”明远问。
“不知道，昨天就停那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车牌，没有留电话。“打114挪车。
”他刚拨出去，公公来了。“爸？”明远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你妈让我来的，
说晚棠要生了。”**在门框上，宫缩一阵一阵的，疼得我直冒冷汗。“爸，车被堵住了，
我打114挪一下。”公公看了一眼那辆车，皱了皱眉：“大早上的，人家还在睡觉，
别打扰人家。”我愣住了。明远也愣住了：“爸，晚棠羊水破了，要去医院！”“我知道，
但也不用这么急。我指挥你开出来就行了，不用等。”“爸！”“你听我的，倒一点，
往左打方向……”明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公公。“明远，别等了。”我说，声音都在抖。
他咬了咬牙，上车，发动。公公站在前面，挥手指挥：“倒一点，好，往左打，再倒一点，
好，出……”“砰。”后视镜撞上了旁边停着的车。公公愣住了。明远下车看了一眼，
后视镜碎了。“爸！”“没事没事，先走，先走！”明远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上车。
”他说。我上了车，坐在后座。羊水还在流，身下的坐垫已经湿了。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没关系，忍一忍，到了医院就好了。2-3去医院的路上车开了。明远开车，
公公坐在副驾驶，婆婆坐在我旁边。没人说话。宫缩每隔一分钟来一次，我咬着嘴唇，
不敢出声。婆婆在旁边坐着，偶尔看我一眼：“疼吗？”“嗯。”“忍忍，生孩子都这样。
”我没说话。手机响了，是我妈。“晚棠，你现在怎么样？”“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的声音有点抖。“妈马上过去，你别怕。”“嗯。”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这个城市的早晨很安静，路灯刚灭，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一切都那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我低头看了看肚子，
宝宝在里面动了一下。“宝宝，再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2-4产房门口到了医院，
明远把我抱进急诊。护士推来担架床，把我推进产房。“家属在外面等。
”明远拉着我的手：“我陪你进去。”护士看了看他：“可以陪产，但要先办手续。
”“我去办！”他转身跑了。我躺在床上，看着产房的天花板，白色的，很亮。宫缩又来了，
我抓紧床边的栏杆，指甲嵌进手心。一个助产士走过来：“开几指了？
”另一个助产士检查了一下：“六指了，准备。”“快，要生了。
”我听到“要生了”三个字，突然紧张起来。“我要打无痛。”“来不及了，开指太快。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没关系，没关系的，那么多人都生过，我也可以。
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穿着隔离衣，戴着帽子口罩，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眼睛。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在这。”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2-5漫长的产程生产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不是两个小时，是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里，
我经历了这辈子最剧烈的疼痛。每一次宫缩都像是要把我撕成两半。明远一直握着我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中间他去上了两次厕所，接了两个电话。我知道，是他妈打来的。“用力，
再用力！”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看到头了，再用力！
”“我不行了……”“你可以的，再来一次！”我拼了最后一点力气，
一声响亮的哭声划破了产房的寂静。“生了！是个女孩！”我瘫在床上，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明远松开我的手，看了一眼孩子，然后又转回来，额头抵着我的手背。
“谢谢你。”他说，声音是哑的。我没说话，只是哭。护士把宝宝抱过来，放在我胸口。
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所有的疼都不疼了。“宝宝。”我叫她。她没理我，继续睡觉。我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2-6产房外我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婆婆和公公都等在外面。
我妈也到了，眼眶红红的，看到我就冲过来：“怎么样？疼不疼？”“不疼了。”“骗人，
怎么可能不疼。”她握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婆婆站在旁边，没说话。
公公问了句：“男孩女孩？”“女孩。”明远说。公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妈推着我进病房，明远跟在后面。婆婆和公公在走廊里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
“女孩啊。”婆婆的声音。“女孩就女孩呗。”公公说。“女孩也好，就是……”就是什么？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我妈也听到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2-7第一次反击病房里，我妈帮我擦汗、盖被子。“妈，你怎么来的？”“打车来的，
你爸在开车过来，堵车。”“辛苦了。”“说什么傻话。”她摸了摸我的头，“你辛苦了。
”明远端着热水进来：“妈，你先喝口水。”我妈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没说话。
婆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我炖了鸡汤，你喝点。”我看着保温桶，没动。
“晚棠，喝点。”明远说。“我不想喝。”“多少喝点，对身体好。”我看着他，
突然说：“明远，我问你一件事。”“什么？”“今天早上，我羊水破了的时候，
你妈说‘别急，先吃个鸡蛋’。你爸说‘别打扰人家睡觉’。你觉得他们做得对吗？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婆婆的脸一下子红了：“晚棠，你这是什么意思？”“妈，
我就是问问。”“你——”“妈，您先别急。我就是想知道，在明远心里，
这件事到底对不对。”明远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明远，你说。
”他低下头：“不对。”“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反驳？”“我……”“你妈说别急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说不？你爸说别打扰人家睡觉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不？你妈让我吃鸡蛋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说不？”他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你三十岁了，
你不知道羊水破了要马上去医院？你不知道胎儿会窒息？你不知道我可能会死？”“晚棠！
”我妈轻声叫我。“妈，让他说。”明远的眼眶红了：“对不起。”“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我要你想清楚，以后这种事，你怎么办。”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会改。”“怎么改？
”“以后不管谁说什么，你和宝宝最重要。”婆婆在旁边听着，脸色铁青。“明远，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害她了？”“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辛辛苦苦来照顾她，她就是这样说我的？”我转头看着婆婆。“妈，您照顾我了？
您来了之后，每天给我吃白菜土豆。我怀孕三十九周，挺着大肚子自己做饭。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您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这就是您的照顾？”“你——”“您说的对，
您是来照顾我了。但您照顾的不是我，是您自己。您来是为了让别人看，您是个好婆婆。
您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您的面子。”婆婆愣住了。“今天早上，我羊水破了。您不让叫车，
您说别急。您是真的不急吗？还是您觉得，我不值得您急？”“晚棠！”明远的声音大了。
“我说完了。”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病房里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