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指尖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安静地展开着，那些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选项，此刻正等待着最终确认。
我的目光落在屏幕左侧——那是苏晚的账号。密码是她的生日，我从小记到大。
就像记得她五岁掉第一颗牙时哭得满脸鼻涕，记得她十二岁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时发亮的眼睛，
记得她十七岁生日那天，在两家人的起哄下红着脸说“以后要嫁给周燃哥哥”。
娃娃亲是玩笑，也是两家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当三小时前苏晚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周燃哥，我们一定要考同一个城市”，
我没有任何怀疑。
可现在——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南州市蓝翔职业技术学院-酒店管理专业”。
这不是手滑填错，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已填好、排在所有志愿最前面、只等最终确认的“第一志愿”。
下面的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全是空白，她只填了这一所。一所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大专。
鼠标光标颤抖着移到“修改志愿”按钮上。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只要点下去，
输入验证码，我就能把这一行字删掉，
替她填上本该属于她的那些学校——北大、复旦、浙大，
任何一所都配得上她全省前五十的成绩。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野。
这个名字跳进脑海。班里永远的倒数第一，抽烟、打架、逃课，高三次次因为违纪被通报。
上周才因为在校外聚众斗殴被记过处分。苏晚和陈野？这个组合荒谬得让我想笑，
可嘴角僵硬得扯不动。光标悬在按钮上，只需要一次点击。
就在我要修改时候眼前出现一排弹幕，让我停住。【来了来了！名场面！
男配要开始他的表演了！】我猛地后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什么？我伸手去抓那些字，
手指径直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不存在的雾。只有我能看见。我盯着那些浮动的字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幻觉？压力太大？还是……【这才叫真爱无敌！学霸校花为爱下沉，
磕死我了！出租屋文学启动！】【男主（指陈野）加油！用你的痞帅征服世界！学霸算什么，
爱情才是王道！】“男主？”我喃喃出声，“难道自己所在世界是一部情节小说？
”仿佛被这句话激活，更多文字爆炸般涌现：【周燃快住手！人家双向奔赴关你屁事！
】【原著里这男配非要改志愿，结果呢？苏晚恨他一辈子，说他毁了她纯粹的爱情！
】【何止恨啊，后来苏晚成了陈野公司的副总，周燃跑去质问，被保安扔出去，
淋着雨看人家在顶层酒会秀恩爱，惨哦。】【周燃最后众叛亲离，抑郁症发作，
三十岁就……啧啧。】【活该！谁让他多管闲事！女主（苏晚）的选择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就是，看到这种自以为是的青梅竹马就烦，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绑架人生！
】直到弹幕再次出现我才可以确认“原著”？“男配”？“女主”？
我盯着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它们用讥诮的语气，讨论着一场似乎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而我是戏里那个注定惹人厌、下场凄惨的丑角。苏晚是“女主”？陈野是“男主”？
那个连二本线都摸不到、整天带着一群混混在校门口晃荡的陈野？而我，
大、拿了数学物理双竞赛金牌、刚收到清华录取通知书、此刻正准备“拯救”她人生的发小，
只是个“多管闲事的男配”？荒谬。可那些文字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涌来：【改啊！
有本事你改啊！改了就是男配实锤，等着被喷死吧！】【笑死，他肯定改。
这种自我感动的‘救世主’心态，我见多了。】【苏晚晚上肯定和陈野在庆祝呢，
谁在乎你在这边自我挣扎啊傻X。】庆祝？我猛地抓起手机。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
我翻出苏晚的号码，拨了过去。果然和弹幕一样苏晚没有喝以前立马接听，忙音响了七声，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苏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寻常的喘息。
“喂……周燃哥？”“晚晚，”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的志愿，我看到了。蓝翔酒店管理？
你确定吗？现在改还来得及，十二点才截止。”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细微的吸气声，
“我……嗯……陈野他……他需要我。周燃哥，你不懂……这是爱情。
爱情……啊……爱情怎么能用分数衡量？”那声短促的“啊”像一根针。
背景里的“吱呀”声似乎加快了频率。
我疑惑问道“你现在在哪儿”她的呼吸明显紊乱“我现在个闺蜜逛街，对、对啊……在，
间……试衣服……嗯……信号……不好……先……”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压低的男人笑声，
带着戏谑和某种餍足。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但很近，近得就像贴着话筒。紧接着，
一个含糊的、带着浓郁鼻音的男声贴近了听筒，用气音哼笑般说了一句：“哈。烦不烦？
你的那个青梅竹马打电话给你，难道你出去还要被管辖”是陈野。
还没等我说什么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杂音，苏晚慌张的声音：“喂？周燃哥？
我这边有事先挂断”忙音。我举着手机，
僵在座位上和那些悬浮的、还在疯狂跳动的弹幕：【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正忙呢！
谁有空理你啊！】【听见没？那声音，啧啧，战况激烈啊。男主威武！
】【男配还在担心志愿，人家都在探索生命的大和谐了，搞笑。
】【自我感动终结版——你在这边为她规划清华未来，她在那边为‘男主’规划人生航道。
】【破案了，这波是女配（苏晚）自愿沉沦，男配（周燃）强行加戏。】【周燃我劝你善良，
放下鼠标，立地成佛，别再打扰官配了！
那一声挑衅的“哈”和“烦不烦”……与眼前这些预示着我“多管闲事”后悲惨下场的弹幕。
娃娃亲的笑语犹在耳边。她说“周燃哥最好了”时信赖的眼神还在脑海。
昨天苏阿姨还拉着我的手哭，说晚晚最近不对劲，让我一定劝劝她。可弹幕说，
那是“原著”里“男配”的一厢情愿。我看向屏幕，苏晚的志愿页面上，
“蓝翔职业技术学院”几个字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我再看那些狂欢般的弹幕，
它们庆祝着“真爱”，唾弃着我的“妨碍”。最后，
我看向自己电脑上早已确认提交的、通往清华的志愿页面。青梅竹马？娃娃亲？
我帮你改志愿，你恨我一辈子？陈野成为你公司的副总，我被保安扔出去，
淋着雨看你们在顶层酒会秀恩爱？抑郁症？三十岁就……？
看到弹幕自己结局我猛地深吸一口气，也对着自己过去十八年某种一厢情愿的认知，
一字一句地说：“好。”冷笑“我不管，也对别人自己选择人生自己为什么要管，
自己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我移动光标，没有点击那个“修改志愿”按钮，
而是移动右上角，点击了红色的“×”。关闭页面前，系统弹出提示：“您有未保存的修改，
是否确定关闭？”我点击“确定”。苏晚的志愿填报页面消失了。那些刺眼的文字，
那所可笑的大专，那个她为“爱情”做出的选择，一起消失在关闭的窗口后面。然后，
我关掉了电脑主机，弹幕有点惊讶我为什么突然不改了和原著不一样啊？【什么情况，
男配竟然没有修改？那女主岂不是真要去读大专？】【奇怪，难道情节出现改变，什么鬼。
】我没有理会他们拿起手机，
苏晚母亲的号码——那个一直把我当半个儿子、下午还哭着求我“一定劝劝晚晚”的苏阿姨，
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阿姨，志愿是晚晚自己确认的。我尊重她的选择。”点击发送。
消息状态瞬间变成“已送达”。2两天后，苏家的升学宴定在城中最大的酒店。
我本来不想去，但我妈说两家人二十年的交情，面子上总得过得去。我去了。不是为了面子，
是想亲眼看看，这出戏还能演得多荒唐。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桌，苏阿姨穿着大红旗袍，
满脸春风地招呼客人。她拉着每一个亲戚的手，
反复强调同一句话：“晚晚这次考了全省前五十，清华北大随便挑！”我站在角落里，
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她大概还不知道，
她女儿已经亲手把那张通往清华的门票撕了。苏晚还没到。陈野也没到。
弹幕开始冒头：【坐等名场面！校花为爱怒怼全场！】【苏阿姨的脸要被打肿了吧，
心疼一秒哈哈哈。】【来了来了！门口！快看门口！】我转头看向宴会厅入口。
苏晚挽着陈野的胳膊走进来。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散下来，确实好看。
陈野还是那副老样子，黑色紧身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链子，嘴角叼着烟，
看到满厅的宾客，故意把烟吐出来，眯着眼扫了一圈。陈野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附近几桌听见。“哟，挺气派啊。”苏晚笑得甜，仰头看他：“喜欢吗？
以后我们的婚礼也可以在这里办。”我注意到旁边几桌亲戚的脸色变了。
有人认出陈野——这县城不大，陈野的名声早就臭了。打架、斗殴、被学校处分，
这些事传得比成绩快。苏阿姨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陈野的瞬间僵住。“晚晚，
你……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苏晚把陈野的胳膊搂得更紧：“妈，陈野是我男朋友。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他当然要来。”苏阿姨说“大喜的日子？你高考成绩出来，
这是升学宴！你带个混混来……”陈野打断她，把烟头直接摁灭在旁边的花盆里，
咧嘴一笑“阿姨，说话客气点。什么叫混混？我对晚晚是真心的。”苏阿姨的脸涨得通红。
这时候，苏晚忽然松开陈野，走到宴会厅中央，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各位叔叔阿姨、亲戚朋友，我有件事要宣布。”全场安静下来。苏晚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做什么伟大的宣言：“我已经决定了，不报北京的学校。我要跟陈野一起去南州，
报蓝翔职业技术学院。他读汽修，我读酒店管理。”死寂。苏阿姨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碎成几片，我在旁边看的都快笑了什么男女主，
看看你没有考好大学以后有没有人脉而且不就是女生我又不需要一个共享单车。
“你……你说什么？”苏阿姨的声音几乎是尖叫，“你疯了？！全省前五十！清华！
你跟我说你要去读大专？！”“妈！”苏晚的表情变了，眼眶泛红，但语气异常坚定，
“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陈野需要我！爱情比学历重要一万倍！你不懂！
”陈野走到苏晚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对着满厅目瞪口呆的宾客，
扬着下巴说：“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但没关系。我有晚晚就够了。那些名牌大学的书呆子，
毕业了还不是给我打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过我所在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但弹幕替他回答了：【男主霸气！这才是真男人！
】【学历算个屁啊，人家有真爱就够了！】【苏阿姨这种势利眼，活该被打脸！
】苏阿姨捂着胸口，脸色发白，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人扶住。有人喊“叫救护车”，
有人跑去倒水，场面彻底乱了。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母亲快要晕倒的样子，竟然没动。
她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求助，没有愧疚，像是在说：看，
我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你敢吗？我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宴会厅，笑死了什么爱情，
就是屎，等你什么都没有谁和你嘻嘻哈哈。走出酒店的时候，
我听见身后传来苏阿姨歇斯底里的哭声和杯盘摔碎的声音。晚上，我家的升学宴照常进行。
我爸订了三桌，请的都是至亲。我妈没提苏家的事，只是在厨房多炒了两个菜。饭吃了一半，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苏阿姨。她的眼睛红肿，头发有些散乱，那件大红旗袍还没换，
但已经皱巴巴的。她看见我，一把抓住我的手。“周燃……好孩子，
阿姨求你了……”她哭得喘不上气，“你去劝劝晚晚，她最听你的话……她才十八岁，
不能毁了啊……”我轻轻抽出手：“阿姨，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再试试！你再试试啊！
”苏阿姨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跟晚晚说，只要她改志愿，阿姨什么都答应！
她从小最喜欢你，你们俩……”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几乎是在耳语：“晚晚心里一直都有你，你去争一争，把陈野比下去，
晚晚就回来了……”我看着她。这个曾经优雅体面的女人，此刻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试图用女儿的感情来交换一个未来。“阿姨，”我的声音很平静，“晚晚是成年人了。
她的人生，让她自己选。”笑死了，我一个全市前十什么没有当时看在从小长大才帮她，
不然谁要一个垃圾。苏阿姨愣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你……”她盯着我，嘴唇发抖，
“你怎么这么自私？晚晚对你那么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弹幕又来了这次好了一点：【男配终于硬气了一回！可以！】【自私？谁自私啊？
苏阿姨这道德绑架玩得溜。】【苏晚自己选的路，凭什么让别人负责？】【但话说回来，
男配要是真喜欢苏晚，不应该去抢回来吗？】【楼上的，你没看原著吧？
抢回来的下场就是被骂成狗，最后抑郁而死。】我没再说话，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苏阿姨的哭声，还有她打电话的声音：“喂？老陈？你女儿疯了，
你管不管……”我妈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晚上九点，
我下楼扔垃圾。小区花园里，陈野正坐在长椅上，旁边围着三四个兄弟，一人手里一瓶啤酒。
“野哥，牛逼啊！苏晚那可是清华的料子，为了你连书都不读了！”“那必须的。
”陈野灌了一口酒，声音很大，整个小区都听得见，“我跟你们说，什么清华北大，
在爱情面前屁都不是。苏晚说了，这辈子非我不嫁。”“那周燃呢？
他不是跟苏晚青梅竹马吗？”陈野嗤笑一声，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开：“周燃？
那个书呆子？他算个什么东西？晚晚说了，他就是个跟屁虫，从小就烦他。
”几个兄弟笑起来。“野哥牛逼！这才是男人！”陈野站起来，对着我们那栋楼的方向，
忽然大喊了一声：“周燃！你听好了！晚晚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我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这个在路灯下歪歪斜斜的身影，
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要是改回来可能他们会好现在俩个大专对我有什么威胁。
苏晚以为她的选择是伟大的。陈野以为他的胜利是注定的。
苏阿姨以为只要有人肯“争一争”，女儿就能回头。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