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根肋骨被通缉。那是一个闷热的周三下午,
梅雨季的潮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皮肤上怎么也散不去。
陈默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手术,疲惫感像灌了铅一样坠着他的眼皮。
作为市三院最年轻的胸外科主治医师,他习惯了这种在生死边缘拉锯的日子,但今天,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焦躁并非源于手术的失败——那台手术很成功——而是源于一种更原始、更难以名状的直觉。
当他把那把特制的、用于劈开胸骨的电锯放回器械托盘时,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陈默习惯性地摸向墙上的开关,
就在指尖触碰到塑料面板的一瞬,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柠檬味清洁剂和某种陈旧血腥气的味道。极其微弱,
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陈默的手僵在半空。他确信,
这间公寓里不该有这种味道。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家里绝不会允许出现任何过夜的食物,
更别提这种像是停尸房里才会有的气息。他没有开灯,而是凭着记忆摸到了玄关的鞋柜,
从抽屉深处掏出了那把防身用的战术手电。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他按亮手电,
一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地射向客厅中央。客厅里空无一人,一切如常。
昂贵的真皮沙发,巨大的落地窗,还有那台他花了半个月工资买回来的双开门智能冰箱。
那股味道,正是从冰箱的方向飘来的。陈默握着手电,一步步走向冰箱。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作为医生,他对气味极其敏感,
他知道那股味道意味着什么——那是死亡的味道,是肉体被剥离、被处理后的残留。
冰箱的显示屏幽幽地亮着蓝光,显示着内部的温度。陈默深吸一口气,
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金属拉手。“咔哒”一声,冰箱门开了。冷藏室里,
整齐排列着牛奶、蔬菜和几盒密封的便当。一切正常。陈默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太过敏感。
他正准备关上冰箱门,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冷冻室的隔层。冷冻室的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
平时看不清里面。但此刻,玻璃上似乎凝结了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的冰霜。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拉开了冷冻室的门。一股白色的寒气瞬间涌出,
扑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手电的光柱探入其中,照亮了冷冻室的深处。
在那一排排速冻水饺、冷冻鸡翅和冰块格之间,静静地躺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没有冰,只有一种淡黄色的、类似生理盐水的液体。而在液体中,
浸泡着一根惨白的骨头。那是一根人类的肋骨。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料理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医生,他必须确认这根骨头的来源。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密封袋。
袋子的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第十三根肋骨,来自夏娃。
”陈默的呼吸几乎停滞。这不是一句玩笑,也不是什么恶作剧。这根骨头的形态、切口,
都显示出一种专业级的解剖水准。切口平滑,没有任何毛刺,显然是由极其锋利的器械,
配合着精准的力道切下的。这是一项完美的外科手术。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人类的肋骨通常只有十二对,二十四根。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第十三根肋骨”。
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想起了今天下午那台手术。
那是一个身份不明的流浪汉,因为严重的胸部外伤被送进急诊。陈默作为值班医生,
负责为他进行探查性手术。手术过程中,他发现病人的一侧胸腔内,
竟然多出了一根发育不完全的、细小的肋骨。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返祖现象,
发生率只有百万分之一。当时,为了减轻对肺部的压迫,陈默切除了那根多余的肋骨,
并按照流程,将它交给了器械护士,让她送去病理科做病理分析。
病理分析……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记得很清楚,器械护士林晓,
在手术结束后就请假离开了医院,说是有急事。而林晓,正是他同居了三年的女友。
陈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这间公寓里,除了他,只有林晓有钥匙。而这根肋骨的切口,
与他下午手术时的切口完全吻合。林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把这根骨头带回家,放进冰箱里,
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时,陈默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那是大门被钥匙转动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陈默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点。他迅速将密封袋塞回冷冻室,
关上冰箱门,然后熄灭手电,整个人躲进了厨房角落的阴影里。大门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斜斜地照进玄关。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林晓。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向了厨房。陈默屏住呼吸,看着林晓径直走向冰箱。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打开冷藏室,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
她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藏身的角落。“出来吧,陈默。
我知道你在那儿。”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晓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晓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术很累吧?我听医院的人说,
你今天做了一台很棘手的手术。”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
”林晓放下水瓶,缓缓走近他,“我还知道,你在那个流浪汉的胸腔里,
发现了一根多余的肋骨。”陈默的喉咙发干:“你……你把它带回来了?”林晓没有回答,
而是转身再次打开了冷冻室的门。她拿出那个密封袋,在陈默面前晃了晃。“你看,多漂亮。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这是上帝遗漏的礼物,是夏娃真正的肋骨。
它不属于那个肮脏的流浪汉,它应该被珍藏。”陈默感到一阵寒意:“晓晓,你疯了。
这是违法的,我们必须把它送回去。”“送回去?”林晓的笑容变得冰冷,“不,陈默。
它属于我们。这是我们共同的作品。”“你到底想干什么?”陈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林晓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我想干什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就像亚当和夏娃,用一根肋骨,造就了另一个生命。”陈默听得毛骨悚然:“你在胡说什么?
”林晓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颤抖:“陈默,我害怕。
我怕你会离开我,怕你会爱上别人。只有这根肋骨,只有它能证明我们是天生一对。
我们都是医生,我们懂得生命的构造。只要我们把它……”她的话没说完,
但陈默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恐惧。他猛地推开林晓,后退几步,
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你疯了!你彻底疯了!”他吼道。林晓摔倒在地上,却没有哭,
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厨房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疯了?也许吧。
”她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变得疯狂,“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自己来。”她突然转身,
从料理台的抽屉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刀尖直指陈默。“陈默,
既然你不愿意给我你的肋骨,那我就自己来取。我会把它取出来,洗干净,
和这根‘夏娃的肋骨’放在一起。那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陈默看着她手中的刀,
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现在的林晓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必须想办法制服她,
或者逃出去。“晓晓,你冷静点。”他试图拖延时间,“你这么做,警察会抓你的。
”“警察?”林晓嗤笑一声,“他们不会知道的。我会处理得很好,就像你做手术一样。
我会把它做得天衣无缝。”她一步步逼近,眼神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陈默退到了厨房的死角,身后是冰冷的瓷砖墙。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他迅速扫视四周,
寻找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料理台上有一把不锈钢汤勺,但他知道,
那根本无法对抗一把剔骨刀。林晓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刀尖几乎触碰到他的胸口。“别怕,
陈默。”她的声音变得温柔,仿佛在哄一个孩子,“不会很痛的。我是个好医生,
我会让你睡着的。”她举起刀,对准了陈默的左侧胸腔。就在这时,
陈默突然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那是电线短路的味道。他猛地想起,刚才在极度紧张中,
他撞到了料理台,而料理台下方就是插座。也许,电线被他撞松了。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向料理台下方的插座板。“滋啦——!”一声刺耳的爆响,
火花四溅。整个厨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应急灯微弱的光芒亮起,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
林晓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和火花吓了一跳,手中的刀微微一偏。陈默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猛地侧身,一把抓住林晓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啊!”林晓痛呼一声,
手中的刀滑落在地,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默趁机将她推开,迅速捡起地上的剔骨刀,
然后退到安全距离,大口喘着气。林晓摔倒在地,捂着扭伤的手腕,
眼神怨毒地看着他:“你……你敢打我?”“晓晓,结束吧。”陈默的声音沙哑,
“不要再做傻事了。”林晓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嘴角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像个复仇的女鬼。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警察!开门!”陈默和林晓同时愣住了。警察怎么会来?陈默还没反应过来,
大门就被撞开了。几名身穿防暴服的警察冲了进来,手中的枪口直指厨房。“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刺眼的手电光柱晃得陈默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举起手,
手中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警察先生,误会……”他刚想解释。
一名警官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陈默?你涉嫌谋杀一名流浪汉,并盗取其尸体器官。
现在正式逮捕你。”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我没有!那是……”他猛地看向林晓,
却发现她正站在角落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警官,
”林晓突然开口,声音虚弱而颤抖,“他……他想杀我。他疯了,
他说要取我的肋骨……”警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停留在地上的剔骨刀和陈默惊恐的脸上。“带走!”警官一挥手。两名警察上前,
给陈默戴上了冰冷的手铐。“不!你们听我解释!”陈默挣扎着,“是她!
是她把骨头放进冰箱的!是她想杀我!”“陈默,冷静点。”一名警察按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