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前最后一眼陆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娶了林婉清，而是死得太窝囊。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一切。雨很大，大到雨刷开到最大档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他刚从一个应酬饭局上出来，喝了点酒——不多，不到醉驾的程度，但足够让反应慢半拍。
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右转，他打了转向灯，减速，然后——然后后面的车撞了上来。
不是普通的追尾。那辆车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两束灯光的时候，
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这是故意的。车被撞得旋转了九十度，
侧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安全气囊弹出来，炸得他满脸是血。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流失，
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他听到有人打开车门，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死了没有？
”那是他妻子林婉清的声音。他努力睁开眼睛，透过血污和肿胀的眼皮，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林婉清，穿着他从来没见过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另一个是一个男人——他认识，叫周浩，林婉清的“表哥”。不，不是表哥。他以前信了，
现在他知道那是谁了。“还没死。”周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评价一只被车撞了的狗。
“补一下？”林婉清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陆沉的心脏。
“好。”周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陆沉看不清是什么，
但他感觉到那个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尖锐的。
“婉清……”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个名字。林婉清低下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他结婚五年从未见过的眼神。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冰冷的、彻底的无所谓，像是在看一件该被丢进垃圾桶的旧家具。“对不起啊，
陆沉，”她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你死了之后，
保险金够我和周浩花好一阵子了。”锋利的东西划过了他的喉咙。陆沉在失去意识之前，
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声，而是林婉清的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
“嗒。嗒。嗒。”越来越远。第二章醒来陆沉是被一阵手机闹钟吵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面熟悉的米黄色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
绣的是“家和万事兴”——那是林婉清刚结婚时绣的，绣了三个月，歪歪扭扭的，
但他一直挂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血，没有伤口，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他摸了摸脖子——光滑的，完整的，没有那道致命的切口。手机还在响。
他拿起来一看：2023年5月12日，早上7:30。五月十二日。
他死了那天是十一月十七日。也就是说，他回到了半年前。陆沉坐在床上，
大脑像一台过热的电脑，嗡嗡地运转。他花了整整五分钟来确认自己没有疯，没有做梦，
而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过去。手机上的日期不会骗人，窗外的阳光不会骗人，
镜子里那张三十二岁的、还没有被安全气囊炸得面目全非的脸不会骗人。他活过来了。
带着所有记忆，活过来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极其荒诞的、不合时宜的想笑。他想起上辈子死之前，
林婉清说的那句“对不起啊”。对不起？你杀了人还说对不起？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说对不起？
陆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瘆人。好。很好。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那他就要好好利用这半年。
他不会再做那个蒙在鼓里的傻男人。这一次，他要让林婉清和周浩尝尝，
什么叫做“求死不得”。他洗漱、换衣服、下楼。林婉清在厨房里做早餐，
穿着那件粉色的丝绸睡袍，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着。她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醒了？
粥在锅里，自己盛。”陆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就是这个女人，
五年前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地说“我愿意”。就是这个女人，
每天早上给他煮粥、晚上给他留灯。就是这个女人，
在半年的时间里跟他的“表哥”暗度陈仓，然后在一个雨夜，亲手把他送进了鬼门关。
他想起那个眼神。冷漠的、毫无波澜的、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怎么了？
”林婉清终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你看着**嘛？”陆沉笑了笑。“没什么。
今天粥闻着挺香。”他盛了一碗粥，坐下来慢慢喝。粥是白米粥，配了一碟酱菜，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嚼，
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以后再也喝不到的东西。他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第一，
他要知道林婉清和周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了什么程度，计划了什么。第二，
他要收集证据。上辈子他死得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这一次，
他要让证据链完整到任何人都无法翻案。第三，他要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布一个局。
一个让他们自己走进来的局。第四，他要活着看到他们戴上手铐的样子。喝完粥，他站起来，
在林婉清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是他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
但今天这个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以前是爱，现在是——告别。“我去上班了。”他说。
“路上小心。”林婉清说。陆沉走出家门，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
五官端正，不算帅但也不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中层管理，年薪六十万，有房有车。
他上辈子是个老实人，老实到妻子出轨半年他都没发现。他信任她，
信任到从来没有查过她的手机、没有问过她的行踪、没有怀疑过她任何一个借口。这一次，
他不会那么老实了。第三章猎物与猎人陆沉做的第一件事，是请了一个**。
上辈子他连**是什么都不知道，觉得那是电视剧里才有的东西。但这辈子他知道了，
当你怀疑自己的妻子出轨的时候，**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选的是本市口碑最好的一家侦探事务所，收费贵，但靠谱。他约了负责人见面，
直接付了三个月的定金，要求很简单：跟踪林婉清，拍下她所有可疑的行踪，
尤其是她和周浩的接触。“陆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
做事很干练。“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方姐，”陆沉说，“我确定。
”第一周的跟踪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林婉清每周至少跟周浩见面三次。
周浩名义上是林婉清的远房表哥，在另一个城市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生意没人知道。
陆沉见过他几次，三十五六岁，长得人模狗样，说话油嘴滑舌，陆沉一直不太喜欢他，
但看在林婉清的面子上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侦探拍到的照片和视频让陆沉大开眼界。
林婉清和周浩在咖啡馆里十指相扣、在车里接吻、在酒店前台开房——证据确凿，清清楚楚。
最让陆沉觉得恶心的是，林婉清每次跟周浩约完会，还会给他发消息：“老公，今天加班，
晚点回来，你先睡。”他记得上辈子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他还心疼她工作太辛苦，
特意给她炖了汤放在保温壶里。陆沉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关上文件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恶心。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庆幸。
庆幸自己死过一次，庆幸自己还有机会。第二周，
侦探拍到了更重要的东西：林婉清和周浩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门口出现。
陆沉通过关系查到了那家律所的业务范围——其中一项是“保险理赔咨询”。保险。
上辈子林婉清说过一句话：“保险金够我和周浩花好一阵子了。”陆沉这才想起来，
他确实买过一份人身意外险，保额三百万，受益人写的是林婉清。
那份保险是结婚第二年买的，当时林婉清说“你经常出差，买个保险安心”，
他二话没说就签了字。现在看来，那份保险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陆沉没有打草惊蛇。
他继续上班、继续过日子、继续每天早上亲林婉清的额头。但他在暗地里做了几件事：第一，
他悄悄修改了保险的受益人。不是改成别人，
而是增加了一个“不可撤销受益人”——他的父母。按照保险法，
不可撤销受益人的变更需要受益人本人书面同意，但他通过一些渠道——算了，
细节不便多说——办妥了。现在，如果他死了，保险金将分为三份：父母拿一半，
林婉清拿一半。这个改动他没有让林婉清知道。第二，
他开始收集林婉清和周浩的经济往来证据。
侦探查到了周浩的真实情况：他不是什么“做生意的表哥”，而是一个职业骗子，
有过两次诈骗前科。他和林婉清是在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陆沉和林婉清刚结婚两年。
也就是说，这段“感情”至少持续了三年。第三，他在家里安装了隐蔽的录音设备。
客厅、卧室、甚至厨房——他要捕捉每一个可能成为证据的对话。第四，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开始布局。第四章钓鱼陆沉想了一个计划。
他要在不暴露自己已知真相的前提下，让林婉清和周浩自己露出马脚。最好的办法，
就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觉得计划可以提前实施的机会。
他先是跟林婉清“无意中”提了一句：“老婆，我最近总感觉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我自己还是不放心。我想把保险额度提高一点，再加一份重疾险。
”林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很短暂，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陆沉现在看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是在看慢动作回放。
他看到了那道光——贪婪的、算计的光。“好啊，”林婉清说，“提高多少？”“翻倍吧。
六百万。”林婉清没有表现出太兴奋，只是点了点头说“你决定就好”。但那天晚上，
陆沉在录音里听到了她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打电话：“他说要加保……六百万……对，
快了……你别急，等我消息……”快了。陆沉笑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自己感觉得到。三天后，他通过“朋友”介绍，
认识了周浩。是的，他主动找上周浩的。他让一个共同的朋友组了个饭局，
名义上是“谈生意”。饭局上，陆沉表现得像一个有钱但脑子不太灵光的冤大头，
跟周浩称兄道弟，还主动提出要“投资”周浩的“项目”。“周哥，你这个项目我感兴趣。
我先投五十万，如果效果好，后面再加。”陆沉举着酒杯，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周浩的眼睛亮了。他当然会亮——五十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大钱，更重要的是，
这意味着陆沉这条大鱼上钩了。但周浩不知道的是，陆沉在给他转账的时候，
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字：“投资款，用于周浩个人项目，非借贷。
”这行字在周浩的银行流水里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经济往来，
也就意味着周浩有杀害陆沉的动机。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沉像一个高明的棋手，
一步一步地把棋子放在该放的位置。他给林婉清买了一辆新车，说是“结婚纪念日礼物”。
林婉清很开心，在朋友圈里晒了车，配文是“老公送的，爱你”。
陆沉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波动。他知道，
这辆车会成为林婉清“不在场证明”的一部分——因为周浩会开着这辆车去做一些事情。
他故意在林婉清面前表现出“最近工作压力大，经常失眠”的样子，还去看了心理医生，
开了一些安眠药。这些安眠药——他知道——会出现在未来的某个现场。
他甚至写了一封“遗书”。不是真的遗书，
而是一封藏在书房抽屉里的、内容模糊的、像是在表达“生活太累了”的信。
如果将来有人翻出来，会以为他有轻生的念头。但实际上，这封信的措辞经过精心设计，
任何一位笔迹专家都能看出它和真正的遗书之间的区别——它太刻意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五章意外发现第三个月，
侦探给陆沉发来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林婉清和周浩在一家偏僻的汽车旅馆里。
画面不是很清晰，但声音很清楚。“不能再等了。”这是周浩的声音。
“他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昨天他问我‘表哥最近在忙什么’，我差点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他不会知道的。”林婉清的声音很平静。“那个蠢货，我跟他睡了五年，
他连我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都闻不出来。”陆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五年。不是三年。是五年。也就是说，从他们结婚的那一天起，
林婉清就在跟周浩在一起。婚礼上的眼泪是假的，新婚夜的笑容是假的，
每一天的早安晚安都是假的。五年的婚姻，原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陆沉放下咖啡杯，
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站了很久。镜子里的男人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哭过一次了，
上辈子临死前哭了，哭得像条狗。这辈子，他不会哭了。他洗了一把脸，回到办公桌前，
继续看视频。“下个月他要去出差，三天。”林婉清说。“这是最好的机会。
”“还是按原计划？车祸？”“车祸太容易被查了。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林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陆沉把音量调到最大才听清。“他最近在吃安眠药。
如果他‘不小心’吃多了……”周浩笑了。“你是说，让他自己‘意外’过量？”“对。
安眠药混着酒，最容易出事。他出差回来那天晚上，我会给他做一顿饭，开一瓶红酒。
第二天早上，他就会‘永远地睡过去’了。”“你确定法医查不出来？”“我查过了。
安眠药和酒精混合，会被认定为‘意外’或‘自杀’。他最近又去看过心理医生，
有‘抑郁倾向’的证据。到时候我们把那封‘遗书’放好，一切都完美。”陆沉关掉了视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他要调整计划。
原来他们打算在十一月动手，但现在提前到了下个月。也就是说，
他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一个月，够他做完所有该做的事吗？够。他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给方姐发了一条消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第六章收网陆沉的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
让林婉清和周浩觉得他们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他要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信任林婉清，更加依赖她，更加“脆弱”。
他开始在晚饭时“无意中”提起工作上的压力，说自己“有时候真的觉得活着好累”。
林婉清每次都温柔地安慰他，拍着他的背说“有我呢，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