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买了六百万的保险

我妈给我买了六百万的保险

爱吃番茄的阿空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林秀兰沈屿 更新时间:2026-05-13 11:21

《我妈给我买了六百万的保险》是爱吃番茄的阿空创作的一部令人过目难忘的短篇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林秀兰沈屿经历了曲折离奇的冒险,同时也面临着成长与责任的考验。小说以其紧凑扣人的情节和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读者。我记得所有的细节——腿上的钢板、康复训练、还有那份天价的医疗账单。然后我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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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醒来的时候,头顶的灯管正一闪一闪地发出电流声。那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冲进鼻腔,

    让我下意识地干呕了一下。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等等,

    不对,那个声音不对。我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日光灯,输液架。

    一切都是三年前我住过的那间病房。连窗帘上那道被烟头烫出的焦痕都一模一样,

    正好在第三格褶皱的位置。“小深?小深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哭腔。

    我缓缓转过头。母亲林秀兰坐在陪护椅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

    和我记忆里三年前的模样完全吻合。“妈?”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可算醒了,

    吓死妈妈了。”林秀兰扑过来,小心翼翼地避开我手臂上的留置针,把脸埋进我的肩窝,

    哭得浑身发抖,“你骑电动车被一辆货车别倒了,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昏迷了整整两天……医生说你要是再不醒,可能就……”我僵硬地躺在病床上,

    大脑像被丢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死了。不,不是这一次。

    这一次是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我确实活了下来,住院三个月,最后拄着拐杖出的院。

    我记得所有的细节——腿上的钢板、康复训练、还有那份天价的医疗账单。然后我活了下去,

    又活了三年,直到那场真正要了我命的意外。不对。那也不是意外。

    最后一幕画面像一记闷棍砸进我的意识里:一条没有路灯的郊区公路,对面刺眼的远光灯,

    方向盘突然失控的诡异手感,还有坠入黑暗前耳边最后那句冰冷的话——“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猛地攥紧了床单。“小深?”林秀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没事。”我强迫自己松开床单,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妈,

    我没事。就是有点……懵。”林秀兰破涕为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都昏迷两天了,

    可不懵嘛。对了,保险公司那边已经来过了,说是理赔程序可以启动了。

    这次住院费用你放心,有保险兜着呢,你只管好好养病。”她说话的时候,

    语气轻快得不像一个刚差点失去儿子的母亲。我垂下眼睛,

    看着她的手——那双布满了茧子和皱纹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酱油色,

    那是她在小餐馆后厨洗了十年碗留下的印记。“妈,你辛苦了。”我说。林秀兰愣了一下,

    眼圈又红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她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已经穿透了她的肩膀,

    落在她身后的那面白墙上。那里悬浮着一行数字。不,不是数字,是一个倒计时。

    【05:07:23:11】时、分、秒,毫秒级的更新,像一颗嵌在空气里的电子表。

    颜色是淡淡的琥珀色,半透明,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我第一次看见它,

    是在意识从黑暗中浮上来的那个瞬间。起初我以为是幻觉,是脑震荡带来的视觉残留。

    但那串数字一直在跳动,毫秒级的跳动,精确到让人心慌。更让人心慌的是,

    那个倒计时的上方,还有一行小字。【林秀兰·剩余生存时间】我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让我理一理。我重生了。重生到了三年前,

    那场差点要了我命的车祸之后。与此同时,

    我获得了一种超自然的能力——我能看见别人的生存时间。只要看向任何一个人,

    那个人头顶就会浮现出一个倒计时,精确到毫秒,像一台精密到变态的死亡倒计时时钟。

    我能看见所有人的,除了我自己。而此刻躺在这张病床上的我,在时间线上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是三年前这次,是三年后的那次。那次“意外”发生前,

    我接到过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说:“你以为你妈真那么爱你?

    ”我当时没在意。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然后我就死了。“小深?小深!

    ”林秀兰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你是不是头晕?你的脸色好白。”我睁开眼,

    看着她头顶那行琥珀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五年的生存时间。

    我妈妈,还有五年可活。五年。我喉咙发紧,勉强笑了笑:“妈,我真没事。对了,

    你说的保险,是哪家的?保额多少?”林秀兰正低头给我削苹果,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非常快,快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不是关切,

    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触碰了敏感话题时的警惕。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就恢复了那个疲惫又温柔的笑容,手里的水果刀继续在苹果上转动,

    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薄得透光。“就是你爸走后咱们一直买的那家,人保的。”她说,

    语气漫不经心,“人身意外险,保额五十万。”五十万。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三年后的那场“意外”,我妈给我买的保险是六百万。整整翻了十二倍。

    而三年后她头顶的生存时间还剩多少,

    我没来得及看清——因为在那场车祸发生前的那个早晨,她站在厨房里给我盛粥,

    穿着那件蓝色碎花睡衣,笑容温和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妈。”我忽然开口。“嗯?

    ”“你还记得我爸是怎么死的吗?”林秀兰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下来。苹果皮断了,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病房里安静了两秒。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太阳穴上。“怎么突然问这个?”林秀兰的声音很轻,“你爸是心梗,

    走得突然,你不是都知道吗?”“哦。”我点了点头,“我就是忽然想他了。

    ”林秀兰低下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递给我。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有些伤感——一个被儿子提起亡夫的母亲应该有的伤感。

    但我不再是一个会被这种表情骗到的人了。因为我爸死的时候,他头顶的生存时间还剩多少,

    没有人知道。但在那之前三个月,我爸刚把自己的寿险受益人改成了林秀兰。

    那份保单的保额,是两百万。我爸是个老实人,在建筑工地上搬了半辈子砖,

    每个月工资按时上交,烟酒不沾。他死于心梗的那天晚上,我十五岁,在房间里写作业,

    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我跑出去的时候,

    我爸已经躺在地板上了,脸色发紫,嘴唇青黑。我妈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手机,

    正在拨120。她说她也是听到声音才从厨房跑出来的。她说她第一时间就打了急救电话。

    她说她已经尽力了。十五岁的我信了。十八岁的我也信了。二十一岁的我,

    站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的节点上,看着她头顶那行琥珀色的倒计时,

    忽然觉得那串数字的颜色像极了某种毒药的颜色。“小深,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林秀兰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整理了一下我的被子,“是不是做噩梦了?”“嗯。

    ”我说,“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到什么了?”“梦到我又死了一次。

    ”林秀兰的手停在被角上,大概零点几秒的停顿。然后她笑了,笑声很自然,

    甚至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肯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讽刺极了。因为三年后,

    在我那个“意外”发生之前不久,我无意间翻到过一份文件。

    那是我妈放在抽屉最底层的一份保险合同,投保人和受益人都是她,被保人是我。

    保额六百万,保险责任包含意外身故。而那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头顶的倒计时,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发颤。“妈,我想喝粥。

    ”我说。“好,妈去给你买。”林秀兰拿起桌上的钱包,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输液管的滴答声、走廊里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所有的声音都被我隔绝在了意识之外。我盯着门口,盯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妈给我买了巨额保险。而我,能看到她的生存时间。五年。还有五年。

    我有三年的时间来调查真相、收集证据、把她送进监狱。而当我做完这一切之后,

    她头顶那个倒计时,将会以另一种方式归零。我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

    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还好,神经没有受损,骨头虽然裂了几处,但不需要打钢板,

    恢复期会比记忆中那次短很多。这大概是重生的第一个红利。我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开始在心里列清单。证据清单:那份保险合同的副本,我爸当年的尸检报告,

    医院的所有监控录像,我妈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还有三年前这场车祸的真相。

    三年前那场车祸,我记得很清楚。我骑着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正常行驶,

    一辆货车突然变道别了过来,我为了躲避,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当时我报了警,

    交警的结论是货车违规变道负全责,货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一个劲地跟我道歉。我当时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交通事故,运气不好而已。现在想来,

    那个司机的道歉,也许根本不是因为愧疚。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秀兰提着一碗热粥回来了。她推开门的瞬间,脸上立刻挂上了那个我看了二十一年的笑容,

    温柔、疲惫、带着点小心翼翼。“粥来了,趁热喝。”我看着她,笑着说了声谢谢,

    然后低头喝粥。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却冷透了心。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头顶的倒计时,在我低头喝粥的那一刻,

    忽然从【05:07:23:11】跳成了【05:07:23:10】。少了零点零一秒。

    我放下碗,看着她。“怎么了?”她问。“没什么。”我说。我只是在想,

    那个倒计时跳动的零点零一秒里,她心里在想什么。是在计算时间,还是在计算别的什么?

    算了,不急。来日方长。不,应该说,来日方短。病房的日光灯管又开始闪了。

    那种低频的闪烁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一部老旧的恐怖片,而我坐在病床正中,

    是唯一一个知道结局的观众。重生后的第一个夜晚,我几乎没睡。不是不困,

    而是不敢睡——我怕一闭眼,那个倒计时就会清零,然后一切重来。

    林秀兰在陪护椅上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鼾声。

    她的手机滑落在地上,屏幕朝下,映出一小片微弱的白光。我盯着那个手机看了很久。

    那是三年前的老款国产机,屏幕碎了一个角,用透明胶带粘着。谁能想到,

    这样一个破旧的手机里,可能藏着足以毁掉一个家庭的秘密?凌晨三点十二分,

    林秀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屏住呼吸,等她重新安静下来,

    才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伸向床头柜。我的腿还在疼,每一次移动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锯,

    但这点疼痛和三年后那场真正的死亡比起来,不值一提。我拿到了她的手机。

    锁屏密码——我试了两次就解开了。0912,我的生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一个女人用儿子的生日当锁屏密码,

    却也可能在计划着用儿子的命换钱。这世上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了。我翻遍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短信、微信聊天记录、银行APP、相册……所有能翻的地方我都翻了。

    通话记录很干净,大多是和餐馆老板、老家亲戚的通话,没有异常号码。

    短信里全是广告和验证码。微信聊天记录也很正常,

    和她几个姐妹的聊天内容无非是家长里短、抱怨工作累、偶尔发发我小时候的照片。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个在餐馆后厨洗碗的女人,每天接触的人不超过十个,

    生活轨迹简单到可以用一条直线概括。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外部联系的情况下,

    独自策划出一场骗保谋杀?她一定有同伙。我锁上手机,把它放回原位。林秀兰还在睡,

    鼾声依旧均匀。我躺回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

    在眼前闪过——那条没有路灯的郊区公路、对面刺眼的远光灯、方向盘突然失控的诡异手感。

    等等。方向盘失控。三年前我骑的是电动车,撞上的是护栏。但三年后我开的是汽车,

    撞破的是护栏,坠入的是深沟。这两次“意外”的手法完全不同,

    说明策划者的思路发生了变化——从制造“被动事故”变成了制造“车辆故障”。

    这需要不同的资源、不同的人脉。也就是说,我妈背后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个网络。

    我的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寒意。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

    我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要转院。林秀兰正在给我擦脸,闻言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中:“转院?

    为什么?这里不是挺好的吗?”“我想去市一院。”我说,“我同学在那边实习,

    照顾起来方便。”这当然是借口。我真正的目的是脱离林秀兰的监控范围,

    去一个她不容易随时出现的地方,开始我自己的调查。市一院在城东,距离这里十五公里,

    林秀兰每天要上班,不可能天天跑那么远。林秀兰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被触动了某个隐藏开关后露出的短暂空白。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市一院多贵啊,咱家的保险不一定能覆盖。”“妈,

    你不是说咱家保险买得很全吗?”我故作天真地看着她,“五十万保额呢,

    转个院应该没问题吧?”林秀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一刻,她头顶的倒计时数字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毫秒级跳动,

    而是整整少了一秒——从【04:23:17:44】跳到了【04:23:16:44】。

    一秒的缩减,就像有人在无形中按下了快进键。她妥协了。当天下午,

    我转到了市一院的VIP病房。单人间,有独立卫生间,窗外能看到一小片人工湖。

    更重要的是,病房的走廊里有监控摄像头,公共区域覆盖无死角。

    这意味着只要我待在病房里,林秀兰对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会被记录下来。

    这是我布下的第一张网。转院后的第三天,我的第一位访客来了。沈屿。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正在用手机查资料。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她的头顶悬浮着一行银白色的倒计时——【47:08:12:33】四十七年。

    比林秀兰多了整整四十二年。“陈深,你可真行。”沈屿把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骑电动车能把自己骑进ICU,全国估计也就你一个。

    ”沈屿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少数几个还在联系的朋友之一。她学的是法医专业,

    毕业后在市局刑侦支队做技术工作,每天和各种尸体、血迹、DNA打交道。她说话毒舌,

    性格冷硬,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但那个酒窝出现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我问。

    “你妈在朋友圈发的。”沈屿掏出手机翻了翻,“配文是‘儿子出车祸了,

    求大家帮忙祈祷’,配图是你昏迷时的照片,九宫格,还加了滤镜。

    ”我:“……”这操作太骚了,骚到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屿把手机收起来,

    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陈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想一个问题——我能相信沈屿吗?答案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我相信,

    那就是沈屿。因为我看不到自己的生存时间,但我能看到她的。四十七年,

    这个数字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长。一个还有四十七年寿命的人,没必要为了钱去害人。

    “沈屿。”我压低了声音,“如果我告诉你,有人想杀我,你信吗?

    ”沈屿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只是把手**外套口袋里,

    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审讯的语气说:“说说看。”我用最快的速度、最简洁的语言,

    把能说的部分都告诉了她。当然,我没有说重生的事,也没有说我能看见生存时间的事。

    我只是说,我无意中发现了林秀兰给我买了一份巨额意外险,

    而我怀疑三年前的车祸和这件事有关。“保额多少?”沈屿问。“目前是五十万。”我说,

    “但我怀疑后续会增加。”沈屿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那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酒窝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拉开门看了看走廊,确认没有人之后,又把门关上,锁死。“陈深,你听我说。

    ”她走到我床边,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你爸死的时候,那份尸检报告,我见过。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你说什么?”“三年前我刚进市局实习,

    跟着师父整理过一批旧档案。”沈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你爸的案子在系统里被标记过。当时的主检法医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心梗发作时,

    死者体内检出微量琥珀酰胆碱残留,但未达致死剂量,不作为死因判定依据。

    ’”琥珀酰胆碱。我知道那个东西。那是一种肌肉松弛剂,医院里做气管插管时常用的药物。

    静脉注射后,病人会在几十秒内全身肌肉麻痹,包括呼吸肌——也就是说,

    人会清醒地窒息而死。它代谢极快,死后几小时内就检测不到了。“残留量极低,

    低到不足以作为直接死因。”沈屿说,“但问题是,一个建筑工人体内,

    为什么会检出这种东西?”“报告被归档了?”“归档了,

    而且很快就被定性为‘正常死亡’。”沈屿的声音冷得像刀,“我师父跟我说,

    这种案子不要碰,水太深。”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的滴答声。

    我看着沈屿头顶的银白色倒计时,数字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但幅度微乎其微,

    四十七年那么漫长的倒计时,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沙漏里的一粒沙,微不足道。“沈屿。

    ”我说,“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说。”“帮我查一下我爸当年的完整档案,

    包括那份尸检报告,还有——调查我妈这几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沈屿没有犹豫,

    点了点头:“给我三天时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侧过脸看着我,

    短发遮住了半边眼睛:“陈深,你知道你妈现在在做什么吗?”“什么?”“她在医院门口。

    从你转院过来那天起,她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都会在医院门口待两个小时。”沈屿说,

    “不是来看你,就是在门口站着,有时候接电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幅画面: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站在市一院的大门口,

    头顶悬着一行琥珀色的倒计时,手里握着手机,目光投向住院部大楼的某一个窗口。

    她在等什么?在等谁的电话?还是在等一个信号——一个可以动手的信号?沈屿走后,

    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把从重生以来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时间线是这样的:我爸六年前死于“心梗”,体内检出可疑药物残留,

    案件被迅速定性并归档。三年前,我出了第一场车祸,货车司机负全责,

    但那个司机事发后三天就消失了,房东说他退租回了老家,但没人知道老家在哪。现在,

    我妈给我买了意外险,保额五十万,后续可能增加。三年后,

    那场真正要了我命的车祸发生了,保额六百万。六年。从我爸死到我死,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我妈一直在扮演一个丧夫、坚强、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的单身母亲形象。

    她在小餐馆后厨洗碗,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手泡在洗洁精里泡到脱皮,手指关节肿大变形。

    所有人都说她不容易,所有人都同情她。可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技呢?

    如果我爸的死、我的两次车祸,全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呢?如果她头顶那个倒计时,

    不是因为疾病或意外,而是因为她即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呢?

    我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亲自去一趟我出事的那条路。第二天一早,我趁护士查房的间隙溜出了医院。

    腿还没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勉强能动。我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那条路的名字。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伙子,

    你去那儿干啥?那条路偏得很,连路灯都没有。”“去看个地方。”司机没再多问,

    发动了车子。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那条路的起点。我付了钱下车,站在路边,

    看着眼前这条笔直的双向两车道。路两旁是农田和零星的厂房,没有路灯,没有监控,

    没有任何公共设施。路的尽头是一个急转弯,

    转弯的外侧是——我走过去看了看——一道破损的护栏,护栏下面是三米深的干沟。三年后,

    我就是从那道护栏的缺口冲出去的。但现在,那道护栏还是完整的。

    我蹲下来仔细查看护栏的固定螺栓,发现了一个让我心脏狂跳的事实——护栏立柱上的螺栓,

    有四颗是松的。不是锈蚀导致的松动,而是有人专门拧松的。螺栓表面有明显的扳手痕迹,

    而且是新的,没有被雨水和泥土覆盖过的痕迹。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又沿着路肩走了一段,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在一棵行道树的根部,

    我发现了一个烟头——不是普通的烟头,是一个品牌的香烟,这个牌子在我爸去世后,

    我妈曾经在遗物里翻出过半包。黄鹤楼。我爸生前抽的烟。但我妈说他从来不抽这个牌子。

    我把烟头用纸巾包好装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两百米,在路边的一个草丛里,

    我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一张揉皱的纸。我展开它,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路线图,

    标注了这条路上的每一个弯道、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的监控盲区。路线图的最下方,

    有一行潦草的字:“第二次,六百万,时间待定。”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这份路线图不是三年后画的,而是三年前——甚至更早——就画好了。

    这意味着从三年前开始,甚至从我爸还活着的时候开始,就有人在为这一切做准备了。

    我把路线图收好,站起身,准备原路返回。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的尽头,距离我大约一百米,逆光,看不清脸。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们隔着百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三秒钟。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我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

    打开相机,拉近焦距——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路边的树林里。

    我唯一拍到的,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深色夹克,鸭舌帽,中等身材,步态略微有些跛。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个人是谁?是林秀兰的同伙?

    还是——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妈。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林秀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焦急得恰到好处:“小深,你跑哪去了?护士说你不在病房,

    吓死妈妈了!”“妈,我在楼下散步呢。”我说,“腿有点疼,出来活动活动。

    ”“你腿还没好,乱跑什么呀,赶紧回来,我给你炖了排骨汤。”“好,马上回。

    ”我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医院。

    出租车开出不到五百米,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屿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你爸的档案我拿到了,里面有东西你必须亲自看。今晚八点,医院后门见。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屿从来不在微信上说正事。

    她一直用的是另一款加密聊天软件,因为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的通讯内容随时可能被监控。

    她忽然改用微信发这么敏感的信息,要么是她疏忽了,要么是——这条消息不是她发的。

    我立刻打开加密软件,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你发微信了?”三秒钟后,

    她回复了:“没有。我手机丢了。”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手机丢了。或者更准确地说,

    手机被偷了。而那个偷手机的人,正用沈屿的微信号给我发信息,

    约我晚上八点去医院后门见面。这是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这不是最让我恐惧的事情。最让我恐惧的是,对方知道沈屿在帮我查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的监控范围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也意味着林秀兰背后的人,

    绝不是她一个人在餐馆后厨认识的那些人。我给沈屿发了第二条消息:“手机丢了不要紧,

    人没事就行。晚上别来医院,我去找你。”“好。”我关掉手机,靠在出租车后座上,

    闭上眼睛。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忽然想起了重生前那通陌生来电里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你以为你妈真那么爱你?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不,她不爱我。她爱的是那份保险。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想明白。

    如果一切都是林秀兰策划的,为什么三年前她只买了五十万的保险,

    而不是从一开始就买六百万?答案只有一个——她在试水。五十万的保额,

    不会引起保险公司的过多审查,理赔流程也相对简单。如果第一次车祸顺利拿到钱,

    她就会加大赌注,然后制造第二次“意外”,拿到六百万。但第一次车祸的理赔没有成功,

    因为我活了下来。所以她需要再等三年,等到那份六百万的保单生效,等到合适的时机,

    再动手。三年。这三年里,她每天都在我面前扮演一个好母亲。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

    在我膝盖受伤的时候半夜爬起来给我冰敷。她记得我所有的口味偏好,知道我不爱吃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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