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故人

梅花故人

红红爱吃肉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阮虞兮顾行舟 更新时间:2026-05-12 11:45

梅花故人小说,讲述了阮虞兮顾行舟的故事,希望本书能缓解大家的烦恼,保持好心情讲述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阮虞兮没有接。“顾督军,我说过了——”“你看看。”他固执……

最新章节(梅花故人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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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民国二十三年,南京城里的法国梧桐正落着最后一批叶子。阮虞兮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过分安静的脸。眉目是工笔画里描出来的,唇不点而朱,颊不粉而晕,

    偏偏那双眼像是深秋的潭水,任什么也搅不动波澜。她今年二十岁,阮家的大**,

    金陵女子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念书念得极好,弹得一手好筝,

    连宋美龄都曾在妇女文化**上夸过一句“阮家姑娘真是大家风范”。

    可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丫鬟碧桃把一支翡翠簪子**她发髻里。“**,

    您倒是看看镜子呀。”碧桃急得直跺脚,“今晚是周司令的寿宴,全南京有头有脸的人都去,

    您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老爷瞧了又该生气了。”“生气便生气。”阮虞兮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落进深井里的叶子,“我又不是没让他生过气。”碧桃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她伺候阮虞兮五年了,太清楚这位**的性子——看着温软如绵,

    骨子里却有一截谁也别想掰弯的铜筋。去年孔家的少爷来提亲,全南京城都道是天作之合,

    阮虞兮只说了三个字:“我不嫁。”阮老爷气得摔了一只康熙官窑的茶碗,

    她站在满地碎瓷里,眉目不动,又说了一遍:“我不嫁。”后来到底没嫁成。

    阮老爷拿这个独女没办法,她是他的掌上明珠,也是他命门上的那根软肋。

    今晚周司令的寿宴设在颐和路公馆,三层洋楼灯火通明,门前停满了黑漆锃亮的小汽车。

    阮虞兮穿了一件藕荷色旗袍,料子是杭州都锦生的真丝,上面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

    行走间裙摆微漾,像是月光下的一缕轻烟。她挽着父亲的胳膊走进大厅时,

    不少人的目光都凝了一凝。阮虞兮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她目不斜视,

    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种微笑像是戴了太久的面具,已经长进了肉里,

    摘下来反而会疼。“阮老,令嫒真是越来越标致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凑过来敬酒,

    目光在阮虞兮身上黏了几转。阮老爷笑着应酬,阮虞兮微微颔首,

    便借故走到了角落的露台边。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她把披肩拢了拢,

    正要松一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那种嘈杂的喧哗,而是一种奇异的安静。

    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满堂的觥筹交错声忽然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片窃窃私语的暗流。

    阮虞兮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了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那是军靴的声音,

    沉重、笃定,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顾少帅来了。”有人在低声说。

    阮虞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露台的栏杆。顾行舟。

    这个名字在南京城里几乎是一个传说——或者说,是一个禁忌。他是江北督军顾鸿逵的长子,

    二十四岁,黄埔军校第九期毕业,十九岁上战场,

    二十岁便带着一旅人打退了皖系军阀的一次围剿。坊间传他杀人如麻,传他有三房姨太太,

    传他生饮过敌军的血,传他左手使枪右手使刀,百步穿杨,取人性命如同摘一朵花。

    也传他生得极好看。阮虞兮到底还是回了头。她看见了一个穿墨绿色军装的年轻男人,

    肩章上是两颗金星,腰间的武装带束得一丝不苟。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军装剪裁合体,

    衬得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脸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

    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削。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似的光,

    冷而亮,像冬天旷野上的两颗寒星。阮虞兮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她不是那种会被一张脸打动的女人。可顾行舟偏偏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不是刻意的那种走——他的目标似乎是露台旁边的吸烟室,只是路径恰好经过她身侧。

    在经过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来,极快地,像一片薄刃划过水面。然后他停住了。

    “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大提琴的弦。阮虞兮微微一愣。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男人。“顾少帅认识我?”顾行舟的嘴角微微一动,

    那似乎是一个笑,但又冷又淡,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消散了。“阮家的大**,

    南京城里谁不认识。”这话听着像恭维,可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

    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并不怎么在意的事实。

    阮虞兮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顾少帅过誉了。”她以为他会走。可他没有。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点上。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听说阮**在金陵女大念书?”他问。“是。”“念什么?

    ”“中文。”顾行舟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似乎在想着什么不相干的事。

    “中文好,”他说,“我念书的时候最怕国文,先生布置的作文,

    十个题目里有九个写不出来。”阮虞兮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杀人魔王会在一个寿宴上跟她聊起国文课。“顾少帅在哪里念的书?

    ”“黄埔。”“那不必写作文。”“要写的。”顾行舟弹了弹烟灰,“战略分析,战况汇报,

    都要写。写不好照样挨骂。”阮虞兮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顾行舟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稀罕的东西,目光忽然定在了她脸上。

    “你笑了。”他说。阮虞兮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我没有。”“有。

    ”顾行舟把烟掐灭在露台的栏杆上,转过身正对着她。夜风把他军装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衫。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的。“阮**笑起来很好看,”他说,

    “应该多笑。”阮虞兮抬起头,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顾少帅,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池死水,“您跟每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都这么说吗?

    ”顾行舟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然后他笑了。

    那是阮虞兮第一次看见顾行舟笑。不是嘴角的微微一动,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冷厉的眼睛会弯起来,眼角会浮现一道细细的纹路,

    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下面涌动着某种滚烫的、危险的东西。“不,”他说,

    “我只跟你说。”阮虞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这归结为夜风的缘故。初冬的风太凉了,

    吹得人胸口发紧。二周司令的寿宴之后,顾行舟这个名字就像是某种顽固的藤蔓植物,

    无声无息地攀附进了阮虞兮的生活里。先是第二天,阮公馆收到了一束花。

    不是那种俗气的红玫瑰,而是一大束白色的晚香玉,用墨绿色的绸带扎着,

    花间插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字——蝇头小楷,

    写得端端正正:“昨夜承蒙阮**指教国文,受益良多。行舟。

    ”阮虞兮拿着那张素笺看了很久。指教国文?

    她不过是在露台上跟他聊了几句黄埔军校写作文的事,怎么就成了“指教国文”了?

    这个人说话做事,怎么处处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明明是信口胡诌,

    偏偏还写得一本正经。“**,这花……”碧桃在旁边探头探脑,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扔了。”“啊?”“我说扔了。”碧桃没敢扔。她把花**了客厅的花瓶里,

    摆在钢琴旁边。阮虞兮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经过那瓶花,脚步顿了一顿,什么也没说。第三天,

    又来了。这次是一束白色的山茶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从枝头剪下来的。

    素笺上的字换了内容:“今日读了一首唐诗,有几个地方不懂,改日请教阮**。”第四天,

    是一束白色的栀子花。素笺上写着:“昨夜梦见了阮**。

    ”阮虞兮把这张素笺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然后她又捡了回来,展平,看了三遍,

    又揉成一团扔了回去。第五天,没有花了。第六天也没有。第七天,阮虞兮坐在窗边看书,

    手里的《花间集》翻来覆去都是同一页。她时不时地往窗外看一眼,门外的街道空空荡荡,

    只有几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碧桃端着茶进来,看见她的样子,抿着嘴笑了。

    “你笑什么?”阮虞兮问。“没笑什么,”碧桃把茶放在桌上,故意慢悠悠地说,

    “就是觉得这窗外的风景真好看,**您都看了一上午了。”阮虞兮把书合上,起身就走。

    “**您去哪儿?”“学校。今天有课。”“可是今天星期六啊……”门已经关上了。

    阮虞兮走在南京城的街道上,初冬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照在两侧的法国梧桐上,

    叶片金黄而脆,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大衣,

    围着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她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她阮虞兮,阮家的大**,

    金陵女大的才女,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

    —留洋回来的博士、银行家的公子、**官员的子弟——哪一个不是被她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她以为自己对所有男人都免疫了,以为自己的心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顾行舟的花只停了三天,她就坐立不安了。这不正常。她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自己:阮虞兮,你只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忽然闯进你的生活,又不告而别。

    这跟那个人无关,只是习惯问题。她几乎说服了自己。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阮**。

    ”她猛地转过头。顾行舟站在街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穿军装,领口竖起来,

    衬得他的脸更加瘦削。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是刚从书店里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冬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阮虞兮的心跳声大得她怀疑整条街都能听见。“顾少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好巧。”“不巧,”顾行舟穿过马路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我在等你。”阮虞兮的呼吸停了一瞬。“等我?”“花送了三天,你都没有回音。

    ”顾行舟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第四天我忍不住来了,在你家门口站了一上午,你没出来。

    第五天又站了一上午,你还是没出来。第六天我想,算了,也许阮**是真的不想理我。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可我顾行舟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死心。

    ”阮虞兮攥紧了大衣的衣角。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顾少帅,

    ”她说,“您知不知道您这种行为叫什么?”“叫什么?”“纠缠。”顾行舟点了点头,

    居然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我知道,”他说,“可我不觉得丢人。

    ”阮虞兮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把他赶走,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形,最后变成了一句软绵绵的——“你拿着什么书?

    ”顾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古诗源》,”他说,

    “我昨天去书店买的。既然要请教阮**,总得先自己用点功。”阮虞兮看了一眼那本书,

    差点没忍住笑。“这本书是清朝人编的,收录的是唐以前的古诗。你不是说要请教唐诗吗?

    ”顾行舟愣了一下,然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的表情。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忽然年轻了好几岁,不像是一个杀伐决断的少帅,

    倒像是一个被先生问住了功课的学生。“是吗?”他说,“那我买错了。

    ”阮虞兮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次她笑得比上次明显多了,嘴角弯起来,

    眼睛里漾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像是初春的湖面被风吹皱了。顾行舟看着她笑,

    目光忽然变得很深。“阮**,”他说,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我说过的,你笑起来很好看。”阮虞兮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她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遮住了半张脸。“我要去学校了。”她说,声音闷在围巾里,含含糊糊的。“我送你。

    ”“不用。”“顺路。”“你知道金陵女大在哪儿吗?”“不知道。但你往哪儿走,

    我就往哪儿走,自然就到了。”阮虞兮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发烫。她加快了脚步,

    顾行舟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冬日的阳光照在梧桐树的枝桠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又交叠。从那天起,顾行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阮虞兮的生活里。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据他手下的副官说,顾少帅在军中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

    拍桌子骂人的时候整个司令部都能听见。可在阮虞兮面前,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陪她去夫子庙买书,在旧书摊上翻了大半个下午,手上沾满了灰,也不嫌脏。

    他送她去学校上课,把车停在路口,看着她走进校门才离开。他带她去秦淮河畔吃小吃,

    被她嫌弃吃相难看,他也不恼,笑眯眯地说“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吃饭都是用抢的”。

    阮虞兮发现,真实的顾行舟和传说中的那个杀人魔王几乎完全是两个人。

    他会在她弹古筝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听,一曲终了才睁开眼,

    说“我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好听”。他会在她念诗给他听的时候认真地记笔记,

    虽然那些平仄格律他始终搞不明白。他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头上,

    自己穿着一件单衣淋得透湿,还笑着说“我身体好,淋不坏”。有一次,

    阮虞兮问他:“外面的人都传你杀人如麻,是真的吗?”顾行舟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阮虞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是真的,”他最后说,“我杀过人,很多。

    战场上、刑场上,都有。我手里这把枪,取过几十条人命。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可我不想让你看见那双手,”他说,“在你面前,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会念诗的人。

    ”阮虞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军阀之子,手握重兵,杀伐决断。

    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隔着千山万水,她是一个在书香门第里长大的闺秀,

    他是一匹在血与火中长大的狼。狼终究是狼。再怎么温顺,骨子里的野性也不会消失。

    可她还是一点一点地陷了进去。像陷入一片沼泽,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三民国二十四年的春天来得很早。正月刚过,秦淮河畔的柳树就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像是谁用最细的笔尖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点上去的。梅花山的梅花开得正盛,白的像雪,

    红的像霞,满山遍野都是冷冽的香气。阮虞兮和顾行舟在梅花山上走了一整天。

    那天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连风都是软的。

    顾行舟难得穿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马褂,

    看起来像是一个斯文的教书先生。可他那双眼睛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气度,

    还是让人觉得他随时会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来。“你看这枝梅花,”阮虞兮站在一株白梅树下,

    仰头看着枝头的一朵花,“开得多好。”顾行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

    把那根枝条轻轻地拉低了一些,让她看得更清楚。“喜欢?”他问。“嗯。

    ”“那我帮你折一枝。”“别——”阮虞兮按住他的手,“长在枝上好好的,折下来就死了。

    ”顾行舟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泛着淡淡的粉色。他忽然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住了。阮虞兮的手微微一僵。他的手很大,

    掌心干燥温热,那层薄茧蹭在她的手背上,有一点粗糙的触感。他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虞兮,”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跟你说一件事。”阮虞兮没有抽回手。她低着头,

    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什么?

    ”“我——”顾行舟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帅!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是他的副官陈默。陈默的脸色很不好看,

    凑到顾行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阮虞兮只听见了几个词——“江北”“顾督军”“急电”“出事了”。

    顾行舟的表情在听完那几句话之后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那种变化是瞬间的、本能的,

    像是有人忽然抽走了他脸上所有的温度。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那一瞬间,阮虞兮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那个顾少帅。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司令部里拍案而起的男人。“我知道了。”顾行舟松开她的手,

    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不带任何感**彩的冷硬,“备车,马上回江北。”“是。

    ”陈默转身跑了。顾行舟回过头来看阮虞兮,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可当他看见她微微发白的脸色时,那些冷硬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碎裂了。“虞兮,”他说,

    “江北出了些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什么事?”阮虞兮问。顾行舟犹豫了一下。

    “我父亲……病了。”他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很突然的病。

    我得回去处理军务。”阮虞兮点了点头。她不是一个会在这个时候追问的人。“你小心。

    ”她说。顾行舟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微凉,

    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等我回来,”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什么话?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军装的下摆在风里翻飞。

    走到山路拐角处,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远远地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站在漫山遍野的梅花之间,

    像一幅画——一幅很快就会褪色的画。阮虞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山路尽头。风吹过来,

    梅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白色的花瓣,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空了。那个位置,

    刚刚还被他握着。顾行舟走后的头几天,阮虞兮还能收到他从江北发来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都很简短——“平安,勿念”“事务繁多,

    过几日便回”“今天吃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桂花糕,不如南京的好吃”。

    阮虞兮把这些电报都收在一个檀木盒子里,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拿出来看一遍。一周过去了。

    两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电报越来越少,从每天一封变成三天一封,再变成一周一封。

    内容也越来越简短,最后只剩下一句“平安”。然后,电报也断了。

    阮虞兮开始从报纸上看到江北的消息。

    《中央日报》上刊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江北督军顾鸿逵病重,其子顾行舟**督军之职,

    整顿军务。”又过了几天,报纸上的消息变成了“江北军与皖系余部在蚌埠一带发生冲突,

    顾行舟亲率第三旅迎敌,激战三昼夜,击退来犯之敌”。再后来,

    报纸上开始出现一些别的东西。“江北顾行舟与安徽军阀孙传芳之女孙婉清订婚,两军联姻,

    共御外敌。”阮虞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喝一碗银耳莲子羹。她的手抖了一下,

    碗里的羹汤洒出来一些,烫在了手背上。她没有叫出声。她放下碗,

    拿手帕慢慢地擦掉了手背上的汤汁,然后把那张报纸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碧桃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这、这肯定是假的!顾少帅他不是那样的人!”“是吗?

    ”阮虞兮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他是哪样的人?

    ”“他……他对**您……”“他对我怎样?”阮虞兮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可她觉得冷。“他不过是送了几束花,

    陪我逛了几次街,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过。”“可是**——”“碧桃,”阮虞兮打断了她,

    “帮我倒杯茶吧,我渴了。”碧桃含着眼泪出去了。阮虞兮一个人站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那棵玉兰树。玉兰花开了满树,白得像雪,大朵大朵的,沉甸甸地垂在枝头。

    她想起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在雨里把大衣披在她头上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梅花树下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等我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什么话?

    现在已经不用说了。那张报纸已经替他说了。阮虞兮伸出手,折下了窗边的一朵玉兰花。

    花瓣厚实而温润,像是白玉雕成的。“长在枝上好好的,折下来就死了。”她说过的话,

    他都记得。可他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把玉兰花放在掌心,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

    花瓣碎裂,汁液染绿了她的手指,有一股清苦的香气弥漫开来。阮虞兮没有哭。她阮虞兮,

    从十五岁之后就没有哭过。四又过了一个月,顾行舟回到了南京。他是带着军队回来的。

    江北军三个师南下,驻防在南京城外的孝陵卫一带,说是“协防”,

    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军事威慑。南京城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顾少帅这次回来,怕是要有大动作。

    阮虞兮是在一次外交部的晚宴上再次见到他的。那天晚上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

    是她很少穿的颜色。碧桃说这个颜色太沉了,不适合年轻姑娘,可阮虞兮执意要穿。

    她心里清楚——墨绿色是他军装的颜色。她在跟自己赌气。晚宴上觥筹交错,

    阮虞兮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跟几个女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往大厅中央看,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顾行舟就在那里——他的气场太强了,

    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整个大厅里的人都隐隐地围绕着他旋转。“阮**,好久不见。

    ”她抬起头,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瘦了很多。

    这是阮虞兮的第一个念头。他的颧骨比一个月前更加突出,眼眶深陷,

    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新的,上次见面时还没有。他穿着军装,

    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变成了一颗将星——他已经正式接任了江北督军的位置。

    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他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坚硬的壳子。

    “顾督军,”阮虞兮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疏远,“恭喜。”顾行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顾督军,”阮虞兮重复了一遍,“您现在已经是江北督军了,

    这个称呼更合适。”“虞兮——”“顾督军,”她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

    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冰,“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您的喜讯,还没来得及恭喜您。

    孙**是名门闺秀,和您门当户对,真是天作之合。”顾行舟的脸色变了。

    他的变化是剧烈的——那张瘦削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层苍白,然后是一种近乎暴怒的红色。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你看报纸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当然,

    ”阮虞兮微微一笑——那种戴了太久的面具又回到了她脸上,

    “南京城的报纸每天都在报道顾督军的英明神武,想不看到都难。”“虞兮,

    你听我解释——”“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阮虞兮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顾督军公务繁忙,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您的未婚妻想必还在等您。”她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肩膀没有一丝颤抖,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她穿过大厅,穿过走廊,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她告诉自己:阮虞兮,你做对了。你是阮家的大**,

    你有你的骄傲。一个男人而已,不值得。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问问他为什么吗?

    你不听听他的解释吗?不。不听。

    报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江北顾行舟与安徽孙传芳之女孙婉清订婚。这是政治联姻,

    是军阀之间最常见的结盟方式。她理解,她明白,可她不能接受。不是因为她不懂政治,

    而是因为她以为——她以为在他心里,她比政治重要。原来不是。

    阮虞兮在洗手间里待了二十分钟才出来。她洗了脸,重新涂了口红,整理了头发,

    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之后,才推门走出去。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顾行舟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快要烧到手指了,

    他也没有弹掉。他看见她出来,把烟掐灭了,站直了身体。“你哭了。”他说。“没有。

    ”“你的眼睛红了。”“灯光晃的。”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阮虞兮没有接。

    “顾督军,我说过了——”“你看看。”他固执地举着那张纸,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到几乎是在恳求,“求你。”阮虞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厉和锐气,

    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深入骨髓的、快要把他压垮的疲惫。

    她接过了那张纸。那是一封电报,日期是一个半月前,也就是顾行舟离开南京的那天。

    电报的内容很短:“江北危局,皖系孙传芳愿以女联姻,若不从,江北军腹背受敌。

    汝父病重,军中不稳,速决。”电报的落款是:江北军参谋长周德安。阮虞兮看完电报,

    手指微微发抖。“所以,”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涩,“你是为了——”“江北军三十万人,

    ”顾行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父亲病重,军中三派势力在争权,

    皖系的孙传芳在边境陈兵十万,随时可能打过来。如果我不同意联姻,

    江北军就要打两线战争——内部的和外部的。三十万人的性命,

    江北几百万百姓的安危……”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虞兮,我不是在找借口。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变。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阮虞兮站在那里,

    手里攥着那封电报,指甲把纸张的边缘掐出了深深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理解”,想说“这不怪你”,想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不理解他的苦衷,

    而是她害怕理解。她害怕一旦理解了,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生他的气了。可她需要这个理由。

    她需要恨他,因为恨比爱容易。恨不会让她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不会让她看见报纸上他的名字时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疼。“你走吧,”她最终说,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顾督军,你走吧。”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她。他没有走。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量——那是军人的力量,

    是习惯了下命令的人才会有的力量。“我不走,”他说,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虞兮,你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阮虞兮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她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力度,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跳动的节奏——又快又猛,像是擂鼓。“放开我。”她说。

    “你先回答我。”“放开我,顾行舟!”“你回答我!”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大得走廊里都有了回音。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腕。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印。顾行舟看着那圈红印,

    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对不起,”他说,“我不该——”“你心里有我吗?

    ”阮虞兮忽然开口了。顾行舟愣住了。“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阮虞兮抬起头,

    直直地看着他,眼眶红了,可依然没有流泪,“那我问你——你心里有我吗?

    如果你心里有我,你怎么能跟别的女人订婚?如果你心里有我,

    你怎么能一个月不给我发一封电报?如果你心里有我——”她的声音哽住了。

    “如果你心里有我,你怎么能让我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大厅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笑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顾行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阮虞兮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枪。

    那是一把柯尔特M1911,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握着枪,把枪柄朝向她,

    递到了她面前。“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就开枪。

    ”阮虞兮瞪大了眼睛。“你疯了?”“我没有疯,”顾行舟说,“虞兮,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现在我求你——要么相信我,要么杀了我。你选。”阮虞兮看着那把枪,又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是认真的——这个男人是真的愿意把命交到她手里。

    她忽然觉得荒谬。荒谬极了。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军阀,一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少帅,

    此刻站在一条空荡荡的走廊里,把枪递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让她选择——信他,

    或者杀了他。阮虞兮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枪。枪很沉。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

    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带着一股机油和火药的气味。她把枪口抵在了顾行舟的胸口。

    顾行舟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怕我开枪?”她问。“怕,”他说,“但如果你真的开了,那就是我应得的。

    ”阮虞兮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她可以扣下去。她真的可以。只要轻轻一扣,

    这个让她心碎的男人就会倒在血泊里,她的一切痛苦就会结束——不,不会结束。

    她的痛苦只会更深。因为她爱他。从他在寿宴的露台上点起那支烟的那一刻起,

    从他把大衣披在她头上的那个雨天起,

    从他站在梅花树下回头看她那一眼起——她就爱上了他。她一直在跟自己较劲,一直在否认,

    一直在抵抗,可那份爱像一棵树的根须,早就无声无息地扎进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拔不掉了。阮虞兮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她把枪塞回了他腰间的枪套里,动作粗鲁,

    几乎是摔进去的。“顾行舟,”她说,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你**。”然后她踮起脚尖,

    吻住了他。那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和香槟的余韵,带着一个月的思念和委屈,

    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爱和恨。她吻得笨拙而用力,牙齿磕上了他的嘴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顾行舟愣了一瞬——也许只有一秒钟。然后他伸出手,猛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坚硬而滚烫,像一堵墙,像一座熔炉。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嵌进了自己怀里。他回吻她的力度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们就这样站在走廊里,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

    吻得昏天黑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他们终于分开了。

    阮虞兮靠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口红全花了,头发也散了,

    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她顾不上这些了。“虞兮,”顾行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低沉而沙哑,“听我说。”“嗯。”“我跟孙婉清的婚约……不是真的。

    ”阮虞兮猛地抬起头。“什么?”“那是我跟孙传芳之间的一个局,”顾行舟低头看着她,

    目光灼灼,“孙传芳想吞并江北,我提出联姻不过是缓兵之计。

    我派人和孙婉清私下谈过——她也不愿意嫁给我。她有自己喜欢的人,

    是她在日本留学时认识的一个画家。我们达成了协议:名义上订婚,实际上各过各的。

    等时机成熟,我会解除婚约。”阮虞兮怔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顾行舟说,“军中有孙传芳的眼线,如果走漏了风声,

    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了。”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

    拇指擦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泪——那滴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虞兮,

    我对不起你。这一个多月,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在蚌埠前线打仗的时候,

    口袋里装着你的照片——就是在梅花山上我给你拍的那张。每次打完仗回到帐篷里,

    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你的照片。”他从军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那是她站在白梅树下的照片,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仰头看着枝头的梅花,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照片的边缘有些磨损了,

    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阮虞兮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十五岁母亲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可此刻,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坚强和骄傲都土崩瓦解了。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像个孩子。顾行舟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别哭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心疼,“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你骗人,

    ”阮虞兮闷在他胸口,声音含含糊糊的,“你以后还会让我哭的。”“不会了。”“会的。

    ”“那……那也是因为别的事,不是因为我**。”阮虞兮被他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

    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你就是**。”“好好好,我是**,”顾行舟抓住她的手,

    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的**。”五接下来的日子,是阮虞兮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快乐得像是偷来的。顾行舟在南京城里买了一栋小洋楼,在颐和路附近,离阮公馆不远。

    他说这是“办事方便”,可阮虞兮心里清楚——他是想离她近一些。他们开始在夜晚见面。

    白天他是江北督军顾行舟,在司令部里处理军务、接见各方代表、调兵遣将,杀伐决断,

    雷厉风行。到了晚上,他会换下军装,穿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从后门溜进阮公馆,

    爬上阮虞兮房间外面的那棵梧桐树,敲她的窗户。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

    阮虞兮差点没认出他来。“你——你怎么爬树?”她压低声音,又惊又气。“小时候常爬,

    ”顾行舟从窗户翻进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在军营里待久了,

    功夫没落下。”“你就不怕被人看见?”“看见了又怎样?”顾行舟走过来,

    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来看我未婚妻,天经地义。

    ”“谁是你未婚妻?”阮虞兮红着脸推开他,“你还有婚约在身呢。

    ”顾行舟的笑容淡了一些。“快了,”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阮虞兮没有追问。

    她相信他。那些夜晚是柔软的。他们会坐在窗边的榻上,阮虞兮给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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