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个没完。赵海峰站在老居民楼三楼的楼道窗户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盗网往下淌,把外面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打得啪啪响。这地方,这天气,
跟二十年前那个早晨一模一样。他抽了口烟,烟味混着楼道里潮湿的霉味,直往肺里钻。
“师父,现场在里头。”周建军从301室门口探出头,他穿着警用雨衣,鞋套上沾着泥水。
小伙子刚调来刑警队没两年,眼里还有股劲儿。赵海峰把烟掐了,走过去。门开着,
一股更浓的、说不清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味道飘出来。客厅很旧,沙发罩子洗得发白,
地上铺着廉价的塑料地毯。两个法医正蹲在客厅中央忙活。“死者孙浩,二十二岁,本地人。
初步看是触电身亡。”周建军压低声音,“发现人是房东,来收房租,敲门没人应,
闻到味儿不对,拿备用钥匙开的门。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赵海峰没接话,
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摆着半瓶啤酒,一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电视还开着,静音状态,
播着早间新闻。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个独居青年猝不及防的意外。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浅灰色的女式开衫。很旧,但洗得很干净。在沙发和墙壁的缝隙里,
隐约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他走过去,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来。
是一枚很小的、水钻发卡,样式很老气,年轻女孩基本不会戴。“这衣服谁的?”他问。
周建军看了一眼记录本,“哦,问过了。房东说,这房子是孙浩一个人租的,
没听说有女朋友常来。不过……”他顿了顿,“邻居反映,最近几个月,
偶尔能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晚上过来,个子挺高,瘦,不太爱说话,总是低着头匆匆来匆匆走。
没看清正脸。”赵海峰捏着那枚发卡,走到卫生间门口。孙浩的尸体已经被移走,
地上用粉笔标出了轮廓。电热水器的插头掉在地上,旁边一滩水渍。“漏电保护器跳闸了。
”周建军跟过来,“看起来像是洗澡时热水器漏电。很常见的意外。”“常见?
”赵海峰回头看了徒弟一眼,“你检查插头了吗?”“看了,插头有烧灼痕迹,
符合漏电特征。”“插头是谁拔下来的?还是自己掉下来的?”周建军愣了一下,
“这……发现现场的房东说,他进来时插头就在地上。可能是死者触电时挣扎碰掉的,
或者漏电后自己弹开的?”赵海峰没再问。他走出卫生间,来到卧室。卧室更乱,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电脑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散落着几个U盘。他走过去,
打开电脑,需要密码。“技术科的人等下会来取。”周建军说。赵海峰点点头,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上面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孙浩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女孩侧着脸,看不真切,但身形瘦削,长发披肩。“这女孩,认识吗?”赵海峰问。
周建军凑近看了看,“不认识。要查一下吗?”“查。”赵海峰说得很干脆。他拿起相框,
手指摩挲着玻璃边缘。一种很模糊的、类似直觉的东西,在他胃里拧了一下。这房间,
这氛围,还有那枚老气的发卡,让他想起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同样弥漫着潮湿和绝望气息的现场。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
城西那片快要拆迁的棚户区,同样是一户人家,死了两个人。男的,一个继父,一个继子。
现场也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那案子,至今没破。“师父,你觉得有问题?
”周建军看出他神色不对。赵海峰放下相框,“说不上来。按流程办吧。邻居说的那个女孩,
重点找。还有,孙浩的社会关系,最近和谁有过节,常去什么地方,一样样捋清楚。”“是。
”离开那栋旧楼,雨还没停。赵海峰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有些沙哑的男声,
“老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起给我打电话?”“老陈,忙不忙?”赵海峰说,“有点事,
想找你聊聊。”“聊?聊你那堆陈年旧案?”老陈在电话那头笑,笑声有点干,
“我都退休三年了,骨头都锈了。啥事?”“想看看二十年前,许家那个案子的卷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家?城西棚户区,死俩男的那个?”老陈的声音严肃起来,
“那案子不是早结了吗?证据不足,冷案处理。你怎么又翻出来了?
”“就是……最近碰到个案子,心里有点不踏实。”赵海峰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
“总觉得有点影子。”老陈叹了口气,“卷宗在档案室,封存了。你要看,得走手续。
不过老赵,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那案子,邪性。”“怎么个邪性法?
”赵海峰追问。“说不清。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精心打扫过。两个大男人,
死在家里,一点像样的反抗痕迹都没有。唯一活着的,就那个吓傻了的女人,
和她那个……当时才七八岁的养女。”老陈顿了顿,“那小女孩,你看过她当时的眼神吗?
我到现在都记得,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我们,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赵海峰握紧了手机。他记得。那个叫许晚秋的小女孩。“老陈,帮我个忙。”赵海峰说,
“手续我想办法。我就想再看看。”老陈又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问问。不过老赵,
别抱太大希望。那案子,当初能查的都查了,死胡同。”挂了电话,赵海峰发动了车子。
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城市在雨中显得格外拥挤而疏离,
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光,而更远处,是老城区一片片低矮的、颜色晦暗的屋顶。
两个世界。就像有些人的命运,被一道无形的线划开,一边是看似正常的阳光,另一边,
是永远也晾不干的阴湿。许晚秋把超市购物袋放在厨房窄小的料理台上。
袋子里是打折的蔬菜,一把挂面,还有一小盒鸡蛋。母亲李秀云还没下班,
她在社区超市当理货员,通常要站到晚上八点。屋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房子是租的,在老城区边缘,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货,
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樟脑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许晚秋脱下有些潮湿的外套,挂好。
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五官是好看的,但没什么血色,眼睛很大,眼神却淡,看人的时候总像是隔着一层雾。
她拿起毛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需要精确的控制。擦到一半,她停住了。视线落在洗手池边缘,
那里有一根短短的黑发,不是她的,她头发长。是母亲的。她用手指捻起那根头发,
看了两秒,然后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按钮。哗啦一声,头发消失了。回到小小的客厅,
她坐在那张弹簧有些塌陷的沙发上,没有开电视。她就那么坐着,听着雨声,
看着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漆黑。她想起今天早上,
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路过那个街口。几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挤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
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忽然其中一个男生指着马路对面:“看!就是那个女的!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臃肿的棉袄,头发有些乱,
正茫然地看着红绿灯。那是母亲李秀云。她好像刚下班,提着个破旧的布袋子。
“听说她克夫呢!”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但雨声也没完全盖住,“嫁了两个,都死了,
邪门不?”“她还有个女儿吧?好像也不怎么正常……”绿灯亮了。李秀云低着头,
匆匆走过斑马线,对这边的指指点点毫无察觉。许晚秋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
她看着母亲瑟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那几个学生也哄笑着散去,
她才继续往前走。图书馆里暖气很足,但她坐了一下午,手脚依旧冰凉。她借了两本专业书,
是关于电气自动化的。管理员的阿姨认识她,笑着打招呼:“晚秋又来啦?真用功。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走出图书馆时,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雨丝。她在公交站等车,
旁边一个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好久,忽然凑过来,眯着眼问:“姑娘,
你是不是……以前住在城西棚户区那边?姓许?”许晚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老太太,眼神平静无波,“您认错人了。”“不会错!”老太太很笃定,
“你小时候我见过你,在菜市场,你妈拉着你……哎哟,那时候你才这么点高,不爱说话,
眼睛大大的……”老太太比划着,眼里闪着一种混合着同情和猎奇的光,
“后来你们家出那事……搬走了是吧?你妈现在还好吗?”公交车来了。许晚秋没再回答,
快步上了车,投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老太太还在站台上望着,
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湿空气里的霉菌,无处不在,
无声无息地附着上来。这么多年了,从未真正散去。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许晚秋从沙发上站起身。李秀云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水汽。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背有点驼,脸上是常年劳作的疲惫。看到许晚秋,
她挤出一个笑,“回来啦?饿了吧?妈这就做饭。”“嗯。”许晚秋走过去,
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布袋,“今天雨大。”“可不是嘛,这雨下了好几天了,烦人。
”李秀云换了拖鞋,搓着手走进厨房,看到料理台上的袋子,“哎,你买过菜了?又花钱,
妈下班顺路买就行。”“顺路。”许晚秋说,走进厨房,开始洗菜。
母女俩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很少说话。只有水流声,切菜声,油锅的滋啦声。
李秀云偷偷看了一眼女儿的背影。晚秋长得像她生父,个子高,骨架纤细,
但性格……一点也不像。她太静了,静得有时候让李秀云心里发慌。“晚秋。
”李秀云犹豫着开口。“嗯?”“今天……今天在街上,好像看到王阿姨了。
就是以前住咱们隔壁的那个王秀兰。”李秀云一边炒菜一边说,语气有点不自然。
许晚秋洗菜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哦。”“她好像认出我了,跟我打招呼。
”李秀云声音低下去,“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您怎么说的?”“还能怎么说,
就那样呗。”李秀云把菜盛进盘子,叹了口气,“她啊,还是老样子,嘴碎。
拉着我说了半天,问你在哪儿工作,有没有对象……还说……”她顿住了,没往下说。
“还说什么?”许晚秋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母亲。李秀云避开她的目光,
把盘子端到小饭桌上,“没什么,就是些闲话。吃饭吧。”饭桌上依旧沉默。
李秀云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许晚秋安静地吃着饭,咀嚼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完成一项必须专注的任务。吃完饭,许晚秋收拾碗筷去洗。李秀云坐在沙发上,
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晚秋。
”她又叫了一声。“怎么了,妈?”许晚秋从厨房探出头。“你……”李秀云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一句,“你最近工作……忙不忙?别太累着。”“不累。
”许晚秋说完,缩回头去。水声哗哗响起。李秀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王秀兰今天说的话,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秀云啊,
不是我说,你们家晚秋,现在出落得是大姑娘了,可这性子……也太闷了。
你得给她张罗张罗,找个好人家。女人啊,总得有个依靠。”“你也别老想着以前的事了,
命不好,得认。往前看。晚秋这孩子,命也苦,小时候摊上那事……哎,你说那会儿,
她才多大啊,怎么就那么巧……”“我听说啊,只是听说,最近咱们这片儿不太平,
好像出了什么事……跟你们家当年那事,有没有点像?
都是男的出事……”李秀云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堵得慌。
她看向厨房,女儿背对着她,正在擦灶台。背影单薄,挺直。像吗?她不敢想。
周建军把一份报告放在赵海峰桌上。“师父,孙浩的社会关系查了一遍。这小子,
人际关系挺复杂,但都是些酒肉朋友,没什么深交。最近也没听说跟谁有大的矛盾。
工作是在一家汽修店当学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板对他意见挺大,但也不至于杀人。
”赵海峰翻着报告,“那个女孩呢?照片里那个。”“查到了。”周建军又递过一张打印纸,
“叫林薇,是孙浩的前女友。据林薇说,她和孙浩分手快一年了,原因是孙浩劈腿,
而且有暴力倾向。分手后就没再联系过。我们核实了,孙浩死亡那晚,林薇在公司加班,
有监控和同事证明,没有作案时间。”“劈腿?”赵海峰抬起头,“孙浩后来有固定女友吗?
”“据他朋友说,分手后孙浩换女朋友挺勤,但都没长久。最近几个月,
好像确实跟一个女孩走得比较近,但孙浩没正式介绍过,他们也没见过正脸,
只知道孙浩有时候会炫耀,说那女孩‘挺带劲’,但具体是谁,说不清。
”周建军指了指报告,“还有,技术科恢复了孙浩电脑和手机的部分数据。
发现他手机相册里有一些……不太好的照片,是**的,女性隐私部位,
还有几段模糊的视频。拍摄时间都在最近半年。但照片和视频里都没有露脸,
无法确定对象是谁。”赵海峰眉头皱紧,“手机和电脑里,有没有其他可疑信息?聊天记录?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清理过,恢复了一部分,没什么特别。转账记录也正常,
都是些小额消费。”周建军顿了顿,“不过,我们在孙浩的网盘备份里,
找到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一些更早的照片,拍摄时间大概在……五六年前。
”“五六年前?”赵海峰心里一动。“对。照片里是一个女孩,年纪看起来不大,
可能还是高中生。有些照片是正常的,有些……”周建军表情有些难看,“是**的亲密照,
还有……明显是强迫性质的。女孩的脸拍得很清楚。”“能确认身份吗?
”“正在通过人脸比对系统查,需要点时间。”周建军说,“师父,你觉得这些旧照片,
和孙浩的死有关?会不会是照片里的女孩,现在回来报复?”赵海峰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张现场发现的、老式水钻发卡的照片,
又看了看孙浩床头那张合影里女孩的模糊侧影。“那个邻居描述的,常去孙浩家的女孩,
有什么特征?”“个子高,瘦,长发,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看不清脸。穿着……挺朴素,
有时候会穿一件浅灰色开衫。”周建军想了想,“对了,有个邻居说,
有一次在楼道里差点撞上那女孩,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儿,
像是医院或者实验室用的那种。”赵海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消毒水味儿。
“孙浩的尸检报告最终结论是什么?”“电击导致心室颤动死亡。
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天前的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体表有符合触电的电流斑,
现场热水器漏电情况属实。”周建军说,“但是,法医也提了个疑点。死者右手手指指尖,
有非常细微的、不属于他本人的皮肤组织残留,还有一点很奇怪的物质,像是……某种胶?
含量极低,正在化验。”“胶?”赵海峰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阴着,又要下雨了。
“孙浩家里,有没有发现胶水之类的东西?”“没有。现场勘查没发现。
”赵海峰沉默了一会儿。“老陈那边有消息了吗?”“陈师傅刚来过电话,
说档案室那边协调好了,您随时可以过去看。”“现在就去。”赵海峰拿起外套。
市局档案室在地下,空气里有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老陈等在那里,
把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赵海峰。“喏,就这些。二十年前的记录了,
有些照片可能都模糊了。”赵海峰道了谢,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打开档案袋。纸质已经泛黄,
带着潮气。现场照片拍得很清晰,虽然色彩有些失真。那是城西棚户区一个低矮的平房,
屋里家具简陋。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十八九岁,分别倒在卧室和客厅的地上。
死因是中毒,具体是混在晚饭里的某种剧毒鼠药。死亡时间相近。
现场勘查记录写得很详细: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屋内无明显打斗迹象。
晚饭残留物中检出毒物。毒物来源是屋内墙角找到的半包老鼠药,
包装上只有死者继父许建国的指纹。桌上碗筷的指纹比较杂乱,有死者父子俩的,
也有李秀云和许晚秋的,但属于李秀云和许晚秋的指纹很少,主要集中在她们自己的碗筷上。
当时办案人员的倾向是:许建国因家庭矛盾或经济压力,在饭菜中下毒,
意图与家人同归于尽,但李秀云和许晚秋可能吃得少或没吃有毒的菜,侥幸存活。然而,
许建国本人并无明显自杀动机,家庭矛盾也查无实据,案件最终因证据不足悬置。
赵海峰一页页翻过去。询问笔录。李秀云的笔录很短,语无伦次,反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下班回来就发现丈夫和儿子倒在地上,女儿晚秋躲在厨房角落里发抖。
许晚秋的笔录……只有一页。当时她八岁,由一位女警陪同询问。回答极其简短。
“晚上吃了什么?”“饭和菜。”“谁做的饭?”“妈妈。”“吃饭的时候,
爸爸和哥哥有什么不一样吗?”“不知道。”“你看到爸爸或哥哥往菜里放东西吗?
”“没有。”“吃完饭你做了什么?”“回房间。”“听到什么声音吗?”“没有。
”“后来呢?”“妈妈哭了,叫不醒爸爸和哥哥。”笔录末尾,女警备注:许晚秋情绪稳定,
但异常沉默,问话时眼神回避,可能受到惊吓。
赵海峰的视线停留在现场物品清单的一行上:在许晚秋居住的小房间床下,
发现一个铁皮糖果盒,盒内空无一物,
盒身外侧提取到一枚模糊的儿童指纹(与许晚秋指纹匹配),盒内底部有微量不明粉末残留,
因技术限制未能分析成分。糖果盒?空盒子?残留粉末?他翻到法医报告的毒物分析部分。
使用的鼠药成分是当时比较常见的“毒鼠强”,毒性强,起效快。
那半包老鼠药是许建国从街边小贩那里买的,用于灭鼠,之前用过一些。一切看起来,
似乎都指向许建国自己投毒。但赵海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理成章了。
一个买了老鼠药的男人,某天突然决定毒**,包括自己?为什么?
当时的调查没找到强有力的动机。家庭贫困,夫妻吵架,父子不和,这些在棚户区太常见了,
不足以构成如此极端的杀人-自杀动机。而且,那个糖果盒里的不明粉末是什么?
为什么空盒子会藏在女孩床下?还有许晚秋当时的眼神。老陈说得对,
那不是普通孩子受惊后的眼神。他在后来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很多受害者,
孩子的眼睛通常是恐惧、茫然、哭泣的。但照片里那个八岁女孩的眼神,他记得,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把档案袋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两个案子,时隔二十年。受害者都是男性。现场都缺乏直接证据,
都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干净”。孙浩案子里那枚不属于年轻女孩的老式发卡,
许家案子里那个空糖果盒和微量粉末。还有,许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