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入深渊柳如烟把一沓文件摔在我脸上时,会议室里二十三个人,
没有一个人敢看我。纸张划破额角,细密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我没躲,也没抬手去擦。
血珠顺着眉骨滑下来,落在面前那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叶宸,
涉嫌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手术刀,“经董事会决议,
即日起开除,永不录用。”我抬起头。她站在会议桌尽头,深灰色西装裙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覆盖住我整张脸。
三年前她招我进公司的时候,也是这间会议室,也是这个位置。她说:“叶宸,我看好你。
”现在她说:“保安,搜身。”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从侧门进来。一个按住我的肩膀,
另一个翻我的口袋。笔记本电脑、手机、工牌、一支笔。然后是裤兜——一个U盘被掏出来,
举到半空。“找到了。”保安把U盘递给柳如烟。她接过去,**面前的电脑。
投影幕上跳出几段代码,正是公司AI项目的核心算法。“人赃并获。
”她看向在座的所有人,“还有什么想说的?”二十三个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假装翻文件,有人嘴角挂着一丝来不及收回去的幸灾乐祸。
我没有看他们。我看着那个U盘。那不是我放的。“我要求查看监控。”我说。“监控坏了。
”柳如烟连眼皮都没抬,“上周三楼消防通道的摄像头就坏了,你没看维修通知?
”她早就算好了每一步。保安按着我的肩膀往下压,膝盖撞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没人出声。我听到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柳如烟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她身上还是那款木质调的香水,
三年前第一次面试时就是这个味道。她说:“签了它,滚出这个行业。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又递过来一支笔。我抬手擦掉眼角的血,
看见她的鞋跟压在我落在地上的工牌上——照片里的我还在笑,那是我入职第一天拍的。
“柳总。”我的声音很哑,“你确定要这样?”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只有一下。“签。
”我拿起笔。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停尸房。笔尖戳破纸张的声响,比想象中更脆。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站起来,高跟鞋碾过工牌,走回主位。“散会。
”二十三个人鱼贯而出。有人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很快跟上人流。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了很久。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份文件。
辞退理由那一栏写着:“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泄露核心机密”。
我的名字、我的工号、我被柳如烟亲手签下的命运。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陆氏集团的logo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着光。三年前我放弃大厂offer来这里,
她说:“我们一起做点改变世界的事。”现在她说:“滚出这个行业。
”我是在地下停车场被拦住的。三个人,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
领头那个我认识——赵虎,陆景琛的跟班。陆景琛,柳如烟的未婚夫,陆氏集团少东家。
“叶工,等等。”赵虎笑着拦住我,“陆少有几句话想带给你。”我没停步。
一只手搭上肩膀,往后一拽。后脑勺撞上水泥柱,眼前发黑。拳头砸在肋骨上,
闷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我弯下腰,又被人揪着衣领提起来。“陆少说了,
”赵虎凑近我耳边,“柳总现在是他的人。你,离远点。”又一拳砸在胃上,酸水翻涌。
我倒在地上,听到他们笑。“搬砖的命,别操白领的心。”脚步声远去。我蜷在地上,
盯着头顶的日光灯管。惨白的光一明一灭,像要断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银行短信,
工资卡被冻结了。那之后的三分钟,我躺在地上想了很多事。
想三年前她面试我时说的那句话。想第一次提交算法时她拍我肩膀的力度。
想她深夜发来的消息:“这个版本有问题,明天之前改好。”想她喝醉后靠在我肩上,
说“叶宸,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最信任的人。我慢慢坐起来,靠在柱子上。胸口疼得厉害,
不知道是肋骨断了还是别的什么。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新闻推送:《陆氏集团CTO柳如烟携未婚夫亮相慈善晚宴,
强强联手引发业界热议》配图里她挽着陆景琛的手,笑得优雅得体。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扶着墙站起来,肋骨大概裂了一根,
每次呼吸都像有人往里扎针。工牌还在地上,被踩出一道裂痕,刚好穿过照片里我的脸。
我把它捡起来,放进兜里。电梯门开了,有人走出来——是林晓,柳如烟的助理。她看到我,
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叶……叶工。”“嗯。”她咬着嘴唇,像是想说什么。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她突然伸手挡住:“叶工,那个U盘……是柳总让我放的。
”电梯门在我和她之间缓缓关上。我看着不锈钢门板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我入职那天,柳如烟说“我看好你”的时候,林晓也在。
她站在柳如烟身后,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想说又不敢说。电梯下行。
数字从B2跳到B1,再到1。门开了,外面是陆氏集团富丽堂皇的大堂。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脸上的伤,张了张嘴,没敢出声。我穿过大堂,推开门。外面下雨了。
三个月后。城东旧改工地。“小叶!吃饭了!”老周的声音从食堂方向传来。我放下钢筋,
手套上全是锈迹。三月的江城还冷,手上的冻疮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来了。
”食堂是铁皮棚子,下雨天叮当响。老周给我留了份红烧肉,比别人多两块。“多吃点,
下午还有活儿。”他把饭盒推过来,自己啃馒头。“老周,你不用每次都……”“少废话,
吃。”他五十多岁,退伍军人,手上有枪茧,也有老茧。工地上三十几个工友,
他是唯一一个问我“以前干啥的”的人。我说“写代码的”,他没听懂,
但点了头:“写代码好,写代码有前途。”那天起,他每天给我多留两块肉。我扒了口饭,
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陆氏新大楼。钢架结构已经封顶,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老周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看啥呢?”“没什么。”“你小子,是不是以前在那儿干过?
”我笑了笑:“搬砖也挺体面的。”他没再问。工地上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但那天晚上收工后,他在宿舍门口等我,递过来一瓶红花油。“身上的伤,自己擦擦。
”我接过来,想说谢谢,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老周。”“嗯?”“你有没有那种时候?
就是……你觉得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剩了。”他点了一根烟,吸了很久。“有。
”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退伍那会儿,啥也不会,去工地搬砖,人家嫌我年纪大。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完了。”“后来呢?”“后来啊。”他把烟蒂弹进垃圾桶,“后来发现,
完了就完了呗。从头再来就是。”他拍拍我肩膀,走了。那晚我躺在床上,
把红花油揉进淤青里。手机已经换了号码,旧号注销了。137封拒信躺在邮箱里,没删,
也没再打开过。我打开笔记本电脑——那台用了五年的旧机器,屏幕右下角碎了一块,
是那天被按在地上时磕的。系统运行得很慢,但足够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是我在被开除前偷偷备份的原始代码。我把代码从头看到尾,然后从头再看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我停在第1742行。那里有一个漏洞。不是普通的bug,
是逻辑层面的致命缺陷。如果柳如烟用这套算法上线产品,
系统会在运行到第10万次迭代时崩溃。数据错乱,模型失效,
所有依赖这个算法的业务都会停摆。我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知道这个漏洞。作为CTO,她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还是把代码偷走了,还是会用它上线产品。她是故意的。为什么?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沉默了三秒:“叶工,是我,林晓。”“嗯。
”“柳总她……她下周要发布新产品了。用的就是你那套代码。”“我知道。
”“那你怎么……”“林晓,”我打断她,“你知道那个算法有漏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知道。”“那你为什么还帮她?”她的声音在发抖:“叶工,
有些事,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柳总她……她背后是陆氏,是陆景琛。我们这些人,
都只是棋子。”“那你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对不起。那天在停车场,
我应该报警的。但我没有。我……”“没事。”我说,“挂了。”我挂掉电话,
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第1742行,那个漏洞像一道裂缝,
从这个版本延伸到所有被她偷走的东西里。我忽然想起老周说的话:完了就完了呗。
从头再来就是。但这一次,不是从头再来。是从那个漏洞开始,从她最致命的弱点开始。
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V2.0。窗外,陆氏新大楼的施工灯亮了一整夜。
我房间里的灯,也亮了一整夜。第二章漏洞凌晨三点十七分,
第1742行代码在我脑子里炸开。不是突然想通的,是熬出来的。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
我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出租屋的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桌上堆满了泡面盒子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笔记本风扇转得像要起飞。
漏洞的本质我早就看懂了,但直到今天凌晨,我才找到修复它的方法。不,不只是修复。
如果只是修复漏洞,那我永远是在给她擦**。我要做的是——用那个漏洞,
建一座她永远翻不过去的山。思路是从老周那句话来的:“从头再来就是。
”但凭什么从头再来?我的代码、我的算法、我三年的心血,全被她偷走了。从头再来?
那我不是承认自己输了?不。我要让她用偷走的代码,自己把自己送进深渊。
第1742行的漏洞逻辑很简单:当系统迭代到第10万次时,数据归一化层会出现溢出。
如果只是溢出,系统崩溃,查出来修复就行。
但如果我在V2.0里植入一个新的归一化函数,
让那个漏洞从“崩溃”变成“系统性偏差”呢?她不会发现的。
因为她连原始代码都没完全看懂。我记得很清楚,被开除前最后一次技术评审会,
她拿着我的方案讲给投资人听,讲到核心算法时卡住了。是我在旁边补充的细节。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用那个激活函数。一个连代码都看不懂的人,凭什么偷走它?
凌晨四点十七分,我把新函数写完。按下回车的那一秒,手指停在键盘上。
如果这个版本上线,她的系统会在运行中产生微小的数据偏差,每一次迭代偏差放大一点,
到第10万次时,偏差会大到让整个模型失控。不是崩溃。是失控。
是让所有依赖这个算法的业务,都在不知不觉中走向错误的方向。而她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她根本看不懂。我盯着屏幕,手悬在回车键上方。按下这个键,我就是她最恨的人。
不按,我就是被踩进泥里、这辈子翻不了身的废物。窗外的天开始亮了。
陆氏新大楼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光,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刻着我没日没夜敲出来的每一行代码。我把手放下来,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老周。我在工地存他电话时顺手存的,
当时想着万一出事能有人照应。没想到第一个拨出去的,也是他。响了很久,他才接。
“小叶?几点了……”“老周,我问你个事儿。”“啥事儿?”“你当初退伍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回头找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证明给他们看?”他没说话。过了很久,
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想啊。怎么不想。”他吸了口烟,“那时候在工地搬砖,
晚上躺在板房里,脑子里全是当兵时的画面。想着有一天穿着军装回去,让那些人看看,
老子不只是在工地搬砖。”“后来呢?”“后来啊。”他笑了,“后来发现,
穿着军装回去又怎样?那些人早就不在那儿了。你证明给谁看?”“那你后悔吗?
”“后悔啥?”他的声音很平静,“后悔去工地搬砖?不搬砖哪有饭吃。
后悔没回去证明自己?我证明给自己看了就行。小叶,你要证明给谁看?”我要证明给谁看?
电话挂了。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瘦了,黑了,颧骨突出来,眼底全是血丝。这张脸,
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我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然后把那个新函数删了。
不是因为她值得被原谅。是因为如果我用她的方式赢她,那我就和她一样。但那个漏洞,
我不会帮她补。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开始写第三版。这一版不是用来毁掉她的,
是用来建我自己的东西。用全新的架构,全新的思路,比原来强十倍的核心算法。
写到第八十七行的时候,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叶宸?”是个女声,干练,不拖泥带水。
“你谁?”“苏婉宁,鼎辉资本。”她顿了一下,“你三个月前投过我们一份BP,
被HR筛掉了。我昨天在垃圾邮件里翻到的。”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你翻垃圾邮件?
”“我的人眼光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她笑了一声,“你现在还在做算法吗?”“……在。
”“那我请你喝杯咖啡。明天下午三点,你来定地方。”“我在工地。”“工地也行。
告诉我地址。”她挂了。我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但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在十二点前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
漏水的水管还是那个声音。但脑子里想的不再是第1742行,
而是老周那句话:证明给自己看就行。第二天下午三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工地门口。
苏婉宁从车上下来,灰色风衣,头发扎得很利索。她站在钢筋堆旁边,高跟鞋陷进泥里,
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办公室在哪儿?”我指了指工棚。她跟着我走进去。
工棚里全是铁锈味,桌上还有昨晚没收拾的泡面碗。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你在BP里写的那个算法,我让人跑了一遍模拟。
”她把屏幕转向我,“结果很有意思。”我接过平板,看到那组数据。不是BP里的版本。
是昨晚我写到第八十七行的新算法,他们怎么会……“你别紧张。”她看出我的表情,
“我让人用你的思路重写了框架,不是你的代码。但跑出来的结果,
比你在BP里写的预期值高了40%。”“40%?”“对。如果这个算法能落地,
陆氏集团现在那套系统,三年之内会被淘汰。”她盯着我,眼睛很亮。“叶宸,
你知道你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吗?”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平板上的数据。“一块敲门砖。
”我说。她笑了:“不,是一把刀。能捅穿整个行业的刀。”那天下午,
我们在工棚里谈了两个小时。她没有当场拍板投资,但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你一个月,
把可运行的demo做出来。到时候我带团队来验。”“一个月够了。”我说。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因为我值。”她愣了下,
然后笑出声:“行。够狂。”车开走了。我站在工地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名片。
老周从食堂探出头:“小叶,刚才那谁啊?”“可能是投资人。”“投资人?投啥?
”“投我。”老周没听懂,但点了头:“行。那你好好干。”我回到工棚,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第八十七行。我把手指放上键盘,深吸一口气。从今天开始,
我不再是替她写代码的人。也不再是那个跪在会议室里签字的人。我是叶宸。一个月后,
我会让所有人重新认识这个名字。窗外,陆氏新大楼的施工灯亮了起来。但我没再看它。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延伸下去,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第三章暗流三月的最后一周,
江城下了整周的雨。工地的活儿停了。老周带着几个工友去附近找零工,我没去。
我在工棚里对着屏幕,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泡面吃到第十天的时候,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
苏婉宁说的demo,我做到了第十七个版本。前十六个全废了。不是性能不够,
是思路不对。她要看的是“能捅穿整个行业”的东西,不是比原来强一点的优化。
我需要的不是迭代,是重构。问题出在底层架构上。陆氏集团现在用的那套系统,
是基于三年前的框架搭的。框架本身没问题,问题是数据。城市在变,用户习惯在变,
但算法还在用三年前的路子跑。第1742行的漏洞不是偶然,是这套框架的极限到了。
要突破这个极限,不能用加法。得用乘法。我想通的那天是凌晨两点,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声音大得像有人拿锤子敲。我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那个被卡了半个月的结,突然松了。
不是从算法入手。是从数据入手。如果我能搭建一个新的数据处理层,
让算法在运行时能自动识别、分类、甚至预测数据的变化趋势——那就不只是优化,是进化。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写到第五天的时候,老周回来了。他推开工棚的门,
看到我还在屏幕前,皱了皱眉。“你几天没睡了?”“没算。”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写代码呢?”“嗯。”“写得咋样?”“还行。”他没再问,把一袋馒头放在桌上,
又放了一瓶腐乳。“吃点东西。”说完就走了。我看着那袋馒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工地三个月,老周从来没问过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也没问过我为什么来搬砖。
他只是在每天吃饭的时候给我留两块肉,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递一根烟,
在我脸上有伤的时候给一瓶红花油。这个世界上,有人踩你,也有人拉你。
你得记住拉你的人,忘了踩你的人。那天晚上,我把老周这句话写在了屏幕最上方。
代码写到第二十三天的时候,demo跑通了。第一次模拟运行,
数据处理速度比陆氏现在的系统快了七倍。第二次模拟,快了十二倍。第三次,
我加了新的变量,系统依然稳定。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个算法落地,陆氏那套系统不是被淘汰,是被碾压。
苏婉宁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一个男的,四十出头,头发乱糟糟,戴黑框眼镜。一个女的,
年轻些,拿着笔记本,应该是记录。“这是老方,我们投的技术顾问。
”苏婉宁介绍那个男的,“让他先看看。”老方坐到电脑前,没说话,直接上手。
他翻代码的速度很快,翻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翻了几页,又停了一下。
翻到结尾的时候,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转头看我。“这个数据处理层,你自己写的?
”“嗯。”“写了多久?”“二十三天。”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对苏婉宁说:“投。
”苏婉宁挑眉:“就这么定了?”“定了。”老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这个算法要是能落地,陆氏那套系统最多两年,不是被淘汰,是自毁。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这话苏婉宁说过,但老方说的时候,语气不一样。
苏婉宁说的是机会,老方说的是事实。那天晚上,苏婉宁把投资意向书发到我邮箱。
金额比我想的高,条款比我想的宽松。
唯一让我犹豫的是最后一条:如果算法在三年内无法商业化落地,她要收回投资。不是苛刻,
是规矩。我签了。钱到账的那天,我请老周吃了一顿饭。工地旁边的小饭馆,炒了四个菜,
要了一瓶二锅头。“老周,我要走了。”他筷子停了一下,很快又夹了一块肉。“去哪?
”“去开个公司。写代码。”“行。”他把酒倒上,“那得喝一杯。”我们碰杯。酒辣,
呛得我眼睛发酸。“老周,谢谢你。”“谢啥。”他喝了一大口,“你本来就不是搬砖的人。
来这儿,是暂时的。走了好。”“你以后有啥打算?”“还能有啥,继续搬砖呗。”他笑,
“等哪天搬不动了,就回老家。”“要不你跟**?”他愣住,筷子悬在半空。“我那公司,
要人。不要你搬砖,你帮我管管后勤,看看仓库。工资不会低。”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摇头:“我不去。”“为啥?”“我去了,就是给你添麻烦。”他把酒喝完,“小叶,
你往前跑。别回头。我在这儿挺好的。”我没再劝。那天晚上喝了很多,
走的时候老周送我到路口。路灯坏了,他打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走吧,别回头。
”我走了。走出很远,还是回了头。他站在路口,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然后灭了。
新公司在城南一栋旧写字楼里,三间办公室,一个工位。苏婉宁派了老方来帮忙,
又招了两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人不多,但够了。我用了两个月把demo跑成产品。
不是简单的优化,是从头到尾重构了一遍。老方偶尔来看看,每次看完都沉默很久。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思路的?”“被人踩进泥里的时候想的。
”我说。他没再问。五月中旬,第一个测试版上线。客户不多,但用了的人都说好。
苏婉宁开始带着我见投资人。一开始不顺利,听到“前陆氏员工”这个身份,
很多人脸色就变了。有一家甚至直接问:“你确定你写的代码没有侵权?
”我差点站起来走人。苏婉宁按住了我的手。“叶宸的算法已经申请了专利,
和陆氏没有任何关系。”她看着对方,“如果你有疑问,可以请第三方做鉴定。
但如果鉴定结果没问题,你们要按三倍估值追加投资。”对方犹豫了。“算了。”我站起来,
“我不需要不信任我的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苏婉宁追上来:“你太急了。”“不是急。
”我说,“是这些人,不配。”她愣了下,然后笑了。“行。你狂,我陪你狂。”六月,
转机来了。一个叫“明远资本”的机构主动找上门。创始人叫周明远,五十出头,
在行业里口碑很好。他看了我的demo,没问侵权的事,直接说:“你要多少钱?
”“两千万。”“我给你三千万。条件就一个——产品上线后,优先给我的基金做技术支持。
”我看着他:“你不怕侵权?”他笑了:“我查过了。你的专利没问题。而且。
”他顿了一下,“我认识柳如烟。”空气突然安静了。“你不用紧张。”他摆手,
“我和她不熟。但我了解她这个人。她太急了。偷来的东西,早晚要还。”那天签完协议,
我站在新公司窗前。窗外是城南的老城区,没有陆氏新大楼的玻璃幕墙,
只有旧楼房和窄巷子。但天很蓝,阳光很好。手机响了,是老方。“叶宸,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陆氏的新产品下周上线。用的是你那套算法。”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我走到电脑前,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有一份文件,
是三个月前我写的第一版V2.0——不是发给苏婉宁的那个版本,是更早的,
用了那个新函数的那版。我盯着屏幕,鼠标悬在“删除”键上。然后我关掉了文件夹。
“让他们上线。”我说。“你确定?”“确定。她偷走的是我的过去,
但我现在手里握着的是未来。”电话挂了。窗外,太阳正从云层里钻出来,
把整条街照得金黄。第四章第一次反击陆氏集团的新产品发布会定在六月十八号,
江城大剧院。我没收到邀请。但苏婉宁搞到了两张票,
她把其中一张推到我面前:“去看看你的‘作品’怎么亮相的。”“不是我的作品。
”我把票收进口袋,“是她偷的。”发布会那天,我坐在倒数第三排。老方坐我旁边,
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我们自己产品的数据面板。台上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柳如烟走出来。
黑色礼服,头发盘得很高,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站在聚光灯下,
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陆氏AI大脑,重新定义城市智能”。掌声。很响。她开始讲。
从底层架构讲到数据模型,从应用场景讲到商业价值。每一句话都是我之前在方案里写的。
每一页PPT,都是我之前熬夜做的。老方侧头看我:“你没事吧?”我盯着台上。“没事。
”她讲到核心算法的时候,停了一下。大屏幕上跳出那几行熟悉的代码,第1742行,
标红加粗。“这是整个系统的灵魂。”她说,“我们突破了传统算法的极限,
实现了数据处理能力的指数级跃升。”台下掌声雷动。我看着那行被标红的代码,忽然想笑。
她真的没看懂。她甚至不知道,那行代码的注释里,藏着我名字的缩写。发布会结束后,
苏婉宁在停车场等我。“看完了?”“看完了。”“什么感觉?”我想了想。
“像看别人穿着我的衣服上台领奖。”她没说话。过了很久,
才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衣服要回来?”“不急。”我说,“让她先穿着。穿得越久,
脱下来的时候越疼。”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氏的新产品铺天盖地。地铁、公交、写字楼电梯,
全是他们的广告。柳如烟上了两本杂志的封面,还被邀请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做主旨演讲。
与此同时,我的产品在默默迭代。六月底,第二版上线。七月中旬,第三版。
到七月下旬的时候,已经有十七家公司在用我们的系统。不多,
但都是硬骨头——金融、医疗、物流,全是数据密集型行业。周明远来看过一次,
坐在我办公室那把破椅子上,翻用户反馈报告。“数据不错。”他说,“但不够。
”“我知道。”“你打算怎么破局?”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个页面。“八月十号,
江城有个AI峰会。柳如烟是主论坛演讲嘉宾。”他看了一眼屏幕:“你要去?
”“我收到了邀请。是作为神秘嘉宾。”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
”八月十号。江城国际会议中心。我到的时候,会场已经坐满了。
前排是行业大佬、投资人、媒体。柳如烟的团队坐在第三排,陆景琛也在,穿着定制西装,
翘着腿刷手机。苏婉宁给我发了条消息:“准备好了?”我回了一个字:“嗯。
”主论坛开始了。前面几个嘉宾讲得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柳如烟。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套装,比发布会那次更凌厉。她站在台上,
开始讲陆氏AI大脑的“突破性进展”。“经过三个月的优化,
我们的系统已经在十七个城市落地,数据处理效率提升了300%。”台下有人鼓掌。
“但我们不会止步于此。”她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跳出下一张PPT。“今天,
我将首次公开我们的核心算法架构。”全场安静下来。我盯着大屏幕。她真的敢。
那是我的代码,连变量名都没改。她讲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是老方。“叶宸,
你看到那个数据了吗?”“看到了。”“她那个300%的数据,是假的。我算过了,
按她的架构,最多提升70%。”“我知道。”“那你还不……”“等一下。”我说。
台上的柳如烟翻到下一页PPT,开始讲技术细节。我听到周围有人在交头接耳,
有人在皱眉。懂行的人开始发现问题了。她讲的数据模型,和底层代码对不上。
她说的算法逻辑,和自己PPT上的公式矛盾。她讲了十五分钟。
台下的气氛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她讲完之后,主持人上台:“感谢柳总的精彩分享。接下来,
是我们今天最后一位神秘嘉宾——”她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这个环节。“有请,
宸星科技创始人,叶宸。”全场寂静。我站起来。身边的苏婉宁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从过道往台上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陆景琛抬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柳如烟站在台上,手还握着遥控器,整个人僵在那里。我上台的时候,她从旁边经过,
我听到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你敢。”我没理她。走到演讲台前,我把U盘**电脑。
“大家好,我是叶宸。”我扫了一眼台下,“可能有人不认识我。没关系,你们很快会认识。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跳出两段代码。左边,是柳如烟刚才展示的“核心算法”。右边,
是我两年前写的原始版本。“这两段代码,相似度98.7%。”我指着左边,
“这是陆氏AI大脑的核心。”又指着右边,“这是我两年前写的。”台下炸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记者开始疯狂按快门。柳如烟在台下,脸色白得像纸。
“大家可能想问,为什么我的代码会在陆氏的产品里。”我把PPT翻到下一页,
“因为有人偷了它。”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林晓。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里她手里的U盘,和柳如烟办公桌上那个日期戳。“这是去年十二月的监控截图。
”我说,“我花了三个月才拿到它。”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陆景琛站起来,
指着台上喊:“你污蔑!这是假的!”我没理他,继续翻PPT。“还有更精彩的。
”下一页跳出几行数据,“陆氏AI大脑宣称效率提升300%。
但我用同样的架构跑了一遍模拟,结果是——70%。差了230%。
”我看向柳如烟:“柳总,这个数据,是你自己编的,还是你手下的人编的?
”全场鸦雀无声。柳如烟站在台下,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把PPT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个日期——三年前,我入职陆氏的第一天。“三年前,
柳总说,我们一起做点改变世界的事。”我看着她,“柳总,你的确改变了一些东西。
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改变。”我拔出U盘,走下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陆景琛想拦我,
被旁边的助理拉住了。柳如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人钉在那里。走到会场门口的时候,
苏婉宁追上来。“你刚才,太狠了。”“狠?”我停下来,“她偷我东西的时候,想过狠吗?
她让我跪在会议室签字的时候,想过狠吗?她让人在停车场打我的时候,想过狠吗?
”苏婉宁沉默了很久。“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我推开会场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接下来,让她慢慢想。”手机响了。是老方。“叶宸,看新闻。
”我打开新闻APP。头条已经换了——《陆氏AI大脑涉嫌剽窃,
股价暴跌12%》《神秘嘉宾当众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