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宫明痕。一个律师。如果你在百度百科上搜我的名字，大概率搜不到。
但如果你去本市最大的几家律所打听，那些发际线退到后脑勺的高级合伙人，听到这三个字，
多少都会皱一下眉头。因为我这人，专打别人不敢接、或者觉得赢不了的官司。
我大脑处理案卷信息的速度，大概能比肩最新的量子计算机。在法庭上，
我能在对方律师翻找证据的空隙，用三句话把他的逻辑按在地上摩擦。但上帝是公平的。
他给了我超跑一样的脑子，却给了我一副小霸王学习机一样的手速。这就导致了，
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男性，我在电子竞技领域的表现，
简直像个刚学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大爷。为了缓解白天在法庭上厮杀的压力，
我玩了一款时下最火的武侠网游。职业是军爷。一听名字就很霸气，长枪独守大唐魂那种。
但在我手里，他只是个花瓶。我不打竞技场，因为我经常把突进技能按成后退，
然后一头扎进敌人的陷阱里。我也不打副本，因为团长喊“躲技能”的时候，
我的脑子已经发出了指令，但我的手指还在键盘上迷路。所以，我只能当个风景党。
我花了三个小时，给我的军爷捏了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又花了半个月的工资，
给他买齐了游戏里最花里胡哨、最贵的绝版外观。只要我不动，我就是主城里最靓的仔。
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那块理查德米勒，坐在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里，
看着游戏里的自己，骑着发光的白马，站在主城的桥头。挂机。由于我常年挂机，
且外观极其耀眼。加上我因为职业病，偶尔在世界频道上跟人理论时，逻辑严密，引经据典，
骂人不带脏字。这导致我在游戏里，莫名其妙地加了一大堆好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破事。比如今天。我的私聊频道，正在经历一场史诗级的灾难。
我的列表里，有一对极其高调的游戏情侣。男的叫“狂刀饮血”，女的叫“浅梦半醒”。
昨天晚上，他们还在世界频道发了九十九个最高级的烟花，庆祝他们网恋一周年，
并且宣布周末就要跨省奔现。今天下午，我的私聊界面就炸了。【私聊】狂刀饮血：痕哥！
在吗！**他大爷的，老子要报警！【私聊】宫明痕：说人话。涉案金额多少？
【私聊】狂刀饮血：不是钱的事！是精神损失！我今天去机场接她，你猜怎么着？
我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单手打字。【私聊】宫明痕：照片是P的？一百六十斤？
还是其实是个男的？【私聊】狂刀饮血：都不是！她长得倒是不错，但是！
她居然三天没洗头！头发油得能炒盘菜！而且她吃饭吧唧嘴！像村口的拖拉机！最离谱的是，
她居然在路边跟卖煎饼的大妈为了两块钱吵了半个小时！
这还是游戏里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半天的浅梦吗？！我看着屏幕，叹了口气。
还没等我回复，“浅梦半醒”的消息也弹了出来。【私聊】浅梦半醒：明痕哥哥，
我快崩溃了。呜呜呜。【私聊】宫明痕：怎么了？狂刀饮血骗你钱了？保留转账记录了吗？
我给你打个八折。【私聊】浅梦半醒：他现实里是个极品抠搜男啊！
带我去吃沙县小吃就算了，他还让我A一半！游戏里给我买个烟花几百块眼睛都不眨，
现实里连一杯二十块的奶茶都要扫我的付款码！
【私聊】浅梦半醒：而且他身高根本没有一米八，最多一米七！他还穿内增高！
这两人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轰炸着我的屏幕。各自私下里，把我当成了情绪垃圾桶，
疯狂输出对方的缺点。我把保温杯放下，看着窗外的黄浦江。其实人类很可笑。隔着屏幕，
用键盘敲击出几句甜言蜜语，送几个虚拟的破发光道具。就以为自己遇到了灵魂伴侣，
以为对方是下凡的仙女，是盖世的英雄。滤镜这东西，就像薛定谔的猫。只要你不奔现，
它就永远是完美的。一旦奔现，滤镜碎了。那个曾经陪你看遍游戏风景的人，
瞬间就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恶人。我熟练地打开两个聊天窗口，复制，粘贴，
发送了同样的一句话：“网络姻缘一线牵，拉黑互删保平安。咨询费我就不收了，
祝你们下次网恋顺利。”发完，我直接把这两人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感情这东西，
狗都不碰。特别是在网络上。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绝不奔现。
哪怕对方在语音里娇喘得像林志玲，发来的照片像刘亦菲，我也只当对面是个抠脚大汉。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我只爱我自己捏的这张脸。但我低估了命运的险恶。既然我不碰网恋，
老天就决定硬塞给我一个。就在我处理完这对奇葩情侣的破事，准备切出游戏看卷宗的时候。
一个女医者，突然停在了我挂机的军爷面前。游戏ID：沈幼楚。名字很温婉，
但行为很诡异。她没有发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就是绕着我的角色，顺时针转了三圈。
然后，逆时针又转了三圈。我以为这是哪个工作室的自动寻路脚本卡bug了。结果，
公屏上弹出一行白字。【附近】沈幼楚：你站在这别动，挺好看的。我挑了挑眉。哟，
搭讪的？这种套路我见多了，接下来估计就是要个好友位，然后每天早安晚安，
最后骗我给她买外观。我敲击键盘，准备用我高冷的律师口吻劝退她。
【附近】宫明痕：谢谢，我知道我帅。但我手残，不带妹，不网恋，借钱没有，买外观没门。
对方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回了一句让我差点把枸杞水喷在屏幕上的话。
【附近】沈幼楚：你误会了。【附近】沈幼楚：我只是喜欢军爷这个体型的建模，
你这身红黑配色的外观搭配得不错，腹肌画得挺逼真。【附近】沈幼楚：你放心，
我不喜欢你这个人。我只喜欢你这堆像素点。这话说的。通透，直接，且极具侮辱性。
我不怒反笑。【附近】宫明痕：可以，很有品味。只要不牵扯现实，你馋我角色的身子，
随便看。需要我脱件衣服给你看个全景吗？【附近】沈幼楚：不用，这套就挺好。
我能在旁边挂机吗？【附近】宫明痕：请便。从那天起，
我的游戏生活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每天晚上，我挂在主城桥头，一边看卷宗，
一边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词。我的旁边，就会准时出现那个叫“沈幼楚”的女医者。
她从来不主动找我说话。也不要求我带她去任何地方。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默契。
我邀请她进了我的个人语音频道。谁也不开麦。她就坐在我旁边，在语音频道里放纯音乐。
一开始是舒缓的钢琴曲。后来我嫌太催眠，影响我分析案情，
就切成了我喜欢的二手玫瑰和痛仰乐队。她也不反驳，居然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有时候我深夜写材料卡壳了，烦躁地揉着眉心。切回游戏画面，
看着那个小小的、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医者，安静地坐在我那个高大威猛的军爷身边。
背景音乐恰好放到一句低沉的民谣。那一刻，在这个冰冷喧嚣的城市里，
我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但我不知道的是。这个被我当成赛博盆栽的女人。
其实早就把我的底裤看穿了。时间倒回三个月前。市中心的蓝山咖啡馆。
我刚好结束了一个难缠的商业并购案，心情不错。为了犒劳自己，我点了一杯手冲瑰夏，
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屏幕上，左半边是密密麻麻的并购合同。右半边，
是我那个极其骚包的军爷，正骑着发光的白马在主城溜达。
阳光打在我三百多的理查德米勒手表上，折射出资本主义腐朽的光芒。
我正低头回复合伙人的消息。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端着咖啡从我身边走过。
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我的屏幕。脚步微微一顿。她看见了我那个红黑配色的军爷。
看见了我那身全服不到十个人有的绝版外观。
也看见了我头顶上那个让我为了混淆视听、故意起得极其恶心萌的游戏ID——“明痕痕”。
女人微微低下头，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然后，她转过头，
仔细打量了一番我现实里的脸。高定西装，名贵手表，一丝不苟的发型，
还有那副看起来就像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弧度，
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咖啡馆。所谓的不期而遇，从来都不是缘分。不过是高端猎手，
早有预谋的潜伏罢了。而当时的我还一无所知，依旧坚守着我那可笑的“绝不奔现”铁律。
直到三个月后。现实里，我接到了一个活体提款机。那天下午，律所前台领进来一个大叔。
五十多岁，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那种气质。
他一**坐在我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气势汹汹，大嗓门震得我桌上的富贵竹都抖了三抖。
“你就是宫明痕宫大律师是吧？听说你打官司很有一套！没有你赢不了的案子？
”我推了推金丝眼镜，保持着职业微笑。“言重了，都是同行衬托。您贵姓？
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免贵姓王！”大叔猛地一拍大腿，“我要打个遗产官司！大案子！
几百个小目标那种！”我眉头一挑，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王大叔吐沫横飞地讲了半个小时。我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梳理案情。简单来说，
这是一个跨国公司的老总，前不久因为私人飞机失事，意外身亡。老总资产惊人，
但没有留下明确的遗嘱。眼前这位王大叔，自称是老总的远房表叔。现在，
他想通过法律途径，来分一杯羹。“宫律师，只要你帮我打赢这场官司，律师费好说！
我给你提成！”王大叔大手一挥，仿佛几百个亿已经揣进了兜里。我看着桌上的初步卷宗，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哪是来打官司的，这分明是来做梦的。
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王大叔的眼睛，
平静地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王总，我确认一下，死者……也就是那位老总，
他有直系亲属吗？比如父母、配偶，或者子女？”王大叔愣了一下，
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嗨，老婆早离了，父母也早就死绝了。就剩一个女儿。
”“一个亲生女儿？”“对啊，一直养在国外，神神秘秘的，我也没见过。
”王大叔有些不耐烦，“这有什么关系？我是他表叔，长辈！长辈分点钱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把卷宗摔在他脸上的冲动。
按照我国《继承法》（以及现行民法典继承编）。死者的亲生女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第一顺位继承人健在，且没有丧失继承权的情况下。第二顺位继承人都得靠边站。
至于眼前这位远房表叔？他的继承权，大概排在太平洋底的草履虫、甚至南极洲的企鹅后面。
这不仅是一场必败的官司。这简直是对我专业素养的侮辱。我宫明痕要是接了这种案子，
明天我就能成为全市律政界的笑话，合伙人能把我的头拧下来当夜壶。我准备端茶送客。
但就在我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我的余光瞥见了桌上的收费价目表，忘了，差点自误了。
高级合伙人，一对一深度法律咨询。五千元人民币/小时。我看向王大叔脖子上的大金链子。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缺德，但非常符合我性格的想法。这种蠢货的钱，我不赚，
出门也会被别人骗走。与其便宜了那些江湖骗子，不如让我来教教他社会的险恶。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变得深邃而遗憾。“王总。”我刻意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这案子，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案子。”“从法理上讲，虽然困难重重，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
外的背景审查、老总生前的隐性债务转移……”我一口气抛出了十几个极其专业的法律名词。
王大叔听得眼睛都直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那赶紧的啊！宫律师，
咱们马上签**合同！”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王总，实不相瞒。”“我的律师执业证，
刚好在上个月到期了，目前正在司法局走申请续期的流程。在这个空档期，
我没有办法作为**律师替你出庭。”我撒了个极其完美的谎。其实我的律师证不仅没过期，
而且下个星期我还要去最高院开个庭。“啊？那……那怎么办？
”王大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身子微微前倾，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急。
虽然我不能替你打官司，但我可以给你提供深度的法律咨询。也就是，我可以在幕后，
帮你出谋划策，帮你寻找那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胜诉机会。”“不过，
我的咨询费……”我故意顿了顿。“钱不是问题！”王大叔一拍桌子。很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充分发挥了一个顶尖律师的口才。我把他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继承权，
从法理、情理、甚至国际私法的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包装了一遍。
我给他画了一张巨大无比、但永远不可能兑现的饼。三个小时后。王大叔听得满头大汗，
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但在准备扫码付那一万五千块钱咨询费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动作。
生意人的精明让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我这间豪华却又显得过于年轻的办公室。“宫律师，
你说的头头是道……但你这么年轻，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我这可是几百亿的大案子，
你别是拿我寻开心吧？”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我没有急于辩解。
我只是从容地靠在老板椅上，转了一下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
表盘反射的光芒晃了一下他的眼睛。我眼神深邃地看向窗外，
用一种见惯了风起云涌的平淡语气，轻轻吐出一句话：“王总。”“你可以去查一下，
当年王老吉和加多宝那场轰动全国的商标争夺案。”“是谁打赢的。”说完，我闭上眼睛，
不再看他。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足足五秒钟。“**！”王大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他看我的眼神，瞬间从怀疑变成了膜拜，
仿佛在看一尊活着的法律界神明。“失敬！失敬啊！！宫神！这咨询费，花得太特么值了！
”“滴”的一声，一万五千块到账。王大叔千恩万谢地鞠着躬，倒退着出了我的办公室。
他前脚刚走。隔壁桌的同事老李就探过头来，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明痕，
你这就不厚道了吧？那加多宝和王老吉的官司，那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我把桌上的卷宗往旁边一推，伸了个懒腰。“老李，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讲。”“我刚才的话里，有哪一个字，说那个官司是我打赢的吗？
”“我只是建议他去查一查那个神仙律师是谁，拓宽一下他的知识面而已。”老李愣住了，
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太**了。”我笑了笑，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多谢夸奖。”“下班。”我以为这只是我律师生涯中，
一个微不足道的、赚点零花钱的缺德小插曲。我拿着这一万五千块钱，
晚上去吃了一顿顶级的和牛寿喜烧。甚至还在游戏里，
给沈幼楚的女医者放了一首极其欢快的《好运来》。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命运的齿轮，
已经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卡秃噜皮了。
一场让我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将我前半生所有骄傲和理智都击得粉碎的超级风暴。
正在法院的审判庭里，等着我。2自从拿了那王大叔一万五千块的“高额”咨询费后，
我的心情一直保持在一个极其愉悦的阈值。这种愉悦，
不仅仅来源于吃了一顿顶级的和牛寿喜烧。
更是来源于一种智商上的降维打击所带来的隐秘**。我，宫明痕，法律界的西装暴徒。
用三个小时的废话，成功让一个贪婪的远房亲戚，带着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千亿大饼，
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法庭的绞肉机。这就好比你给了堂吉诃德一把塑料长矛，
然后鼓励他去单挑航空母舰。缺德吗？有点。但爽吗？极其舒爽。接下来的半个多月，
我的生活回到了平静的正轨。白天，我在律所里跟各路商业大佬签着几百上千万的标的合同，
字字珠玑，寸土必争。晚上，我准时登录那个武侠网游，
继续做一个穿着绝版外观、在主城桥头当赛博盆栽的军爷。而那个叫“沈幼楚”的女医者，
依然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在我身边。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现代都市里极其罕见的“量子纠缠”状态。不说话。不组队。不打本。
每天晚上八点，她上线，走到我那个红黑配色的军爷身边，坐下。
进入同一个加密的语音频道。然后，开始放歌。一开始，她的歌单还算正常。久石让，肖邦，
德彪西。很符合她那种清冷、寡言、又带点神秘色彩的虚拟人设。
但自从我那天因为坑了钱心情大好，在频道里给她放了一首《好运来》之后。
这个女人的歌单，仿佛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昨晚，我在看一份极其枯燥的股权**协议。
她在语音里放了一首腾格尔的《隐形的翅膀》。那钢铁般雄浑的嗓音，
配上她游戏里那个娇弱柔美的青衣女医者形象，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私聊】宫明痕：沈幼楚，你最近受什么**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了消息。【私聊】沈幼楚：没有。只是觉得这首歌，很适合你。
【私聊】宫明痕：适合我什么？【私聊】沈幼楚：适合你这种，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的斯文败类。我看着屏幕，挑了挑眉。哟呵。这女人看人还挺准。
【私聊】宫明痕：过奖。作为一个律师，一肚子坏水是基本职业素养。我刚回完这句话。
语音频道里，腾格尔的歌声戛然而止。突然切成了一首极其低沉、压抑的大提琴独奏。
【私聊】沈幼楚：今天确实有点心烦。现实里的一些破事。
【私聊】沈幼楚：我爸前段时间意外没了。他生前是个包工头，在国外包了几个大工程，
留了点钱。【私聊】沈幼楚：结果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叔，
非要跟我争家产。看到这段话，我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包工头？在国外？意外没了？
远房表叔争家产？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我大脑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既视感。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戴着大金链子、被我忽悠走一万五千块钱的王大叔。
但我很快就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王大叔说的那个死者，
可是个身价几百亿的跨国公司老总。而沈幼楚的父亲，是个“包工头”。
这两者的资产量级和社会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只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喝了一口枸杞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优越感。
【私聊】宫明痕：阳光之下，没有新鲜事。【私聊】宫明痕：这种人为了钱撕破脸的戏码，
我在律所见得太多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私聊】宫明痕：不过你放心，
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远房亲戚连个钢镚都拿不到。需要我给你提供点免费的法律援助吗？
看在你每天给我放歌的份上，只收你友情价，一小时八百。【私聊】沈幼楚：不用。
他找了个律师，明天就开庭了。他赢不了。【私聊】沈幼楚：不过……听我大伯说，
那个表叔背后，有个给他出谋划策的幕后军师，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我看着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冷笑。幕后军师？能有我宫明痕有意思？我不仅有意思，
我还刚坑了一个想争千亿遗产的蠢货一万五千块。【私聊】宫明痕：是吗？
那祝你明天庭审顺利。如果那个军师太厉害你顶不住，随时滴我，我教你做人。
我关掉私聊框，看了一眼日历。明天上午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王大叔的案子，刚好也是明天上午开庭。其实这种毫无悬念的遗产纠纷案，以我的级别，
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但毕竟，这部荒诞喜剧的总导演是我。
我不去现场验收一下我的“指导成果”，多少有点遗憾。至于沈幼楚那个“包工头”家产案，
估计在哪个基层法院的调解室就给打发了，我当然没放在心上。第二天一早。
我破天荒地没有穿律所规定的那种刻板深蓝色西装。
而是挑了一套我衣柜里最骚包的、纯手工定制的银灰色西装。
戴上那块闪瞎人眼的理查德米勒。头发喷了半瓶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我对着镜子照了照。
很好。完美符合一个身价过亿、深不可测的业界精英形象。
虽然我今天是去旁听席当吃瓜群众的，但吃瓜，也要吃出属于我宫明痕的腔调。上午八点半。
我开着我的帕拉梅拉，晃晃悠悠地到了市中院。
向门口的法警出示了我的律师证（当然是没过期的那个），直接走特殊通道进了法院大楼。
第三审判庭。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跨国公司老总的巨额遗产，虽然还没有完全公开，
但已经吸引了不少媒体的暗中关注。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我挑了一个最角落、但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保持着一种冷峻而专业的坐姿。八点四十五分。原告席上，王大叔带着他的**律师，
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王大叔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自以为很体面的黑西装，但因为肚子太大，
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像子弹一样射向对面的法官。跟在他身后的，
是一个地中海发型、看起来极其油腻的中年律师。我只看了一眼那个律师公文包的材质，
就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王总啊王总。我好歹给你指明了“方向”，
你哪怕花点血本去请个大所的高级合伙人来演这场戏呢？
你从哪个路边摊找了这么个一看就经常接离婚案和电动车剐蹭案的万金油律师？
八点五十五分。庭审即将开始。被告席上，却依然空无一人。
旁听席上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骚动。“这跨国公司的千金架子也太大了吧？
”“听说那女儿一直在国外，特别低调，连公司高层都没几个人见过她。
”我听着周围的议论，看了一眼手表。“咔哒。”审判庭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跟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且极具压迫感。整个审判庭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前排的人缝，看向门口。走进来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女人。
一件剪裁极简但质感惊人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纯白色的真丝衬衫。
她脸上戴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个脸，
只露出精致到极点的下颌线和一抹冷艳的红唇。她的身后，
跟着四个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男人。那是本市最顶尖的“红圈所”的黄金律师团队。
光是这四个人的出场费加起来，估计就能买下王大叔的一条命。女人没有看任何人。
她径直走到被告席前，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下。四个顶级律师立刻在她两侧和身后落座，
如同拱卫女王的骑士。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女人走进来的那一刻，
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心悸。
而是我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法律和人性边缘的律师，本能地察觉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甚至，是凌驾于我之上的捕食者的气息。“砰！”法官敲响了法槌。“现在开庭。
”庭审的过程，比我预想的还要枯燥且惨烈。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大叔的那个地中海律师，擦着额头上的汗，
结结巴巴地抛出了我那天忽悠王大叔的几个所谓“突破口”。“审判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