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
黎花瓷看着宗青尧,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儿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远处传来野生动物的嚎叫,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很是瘆人。
“快点,我手酸了。”
宗青尧催着她,语气笃定地说:
“今天是你的生日,肯定灵。”
黎花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举着打火机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算了,许就许吧。
反正今天和凌芸吃饭的时候也没许愿,现在就随便许一个。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希望有用不完的钱……”
黎花瓷吹灭打火机。
“你笨啊,不离开这里,有再多的钱也没命花。重新许。”
宗青尧又点燃打火机。
“哦哦,那就希望我们能安全离开这里,然后我有用不完的钱。”
“太贪心了,一次竟然许两个!”
“我以前都没过过生日,一次许两个怎么了?我还要许第三个第四个,快把打火机点上……”
和宗青尧吵吵闹闹,黎花瓷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吃完蛋糕,两个人在车里发呆。
没了空调,车里的温度渐渐降下来。
山里的黑,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黎花瓷缩在座椅里,窗外黑漆漆的,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赶紧闭上眼睛。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轻轻扔了过来,落在她腿上。
衣服上还有淡淡的碘伏味道。
她愣了一下,“你不冷吗?”
“不冷。”
黎花瓷把衣服递回去:
“你穿着吧,我不冷。”
“让你穿你就穿。”
宗青尧把衣服又推回来,语气凶巴巴的,但动作很轻。
黎花瓷犹豫片刻,把衣服盖在身上。
校服宽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暖烘烘的,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远处又传来狼嚎,比刚才更近了。
黎花瓷不由自主往宗青尧那边挪。
“宗青尧。”
“干嘛?”
“那个……其实我刚刚还悄悄许了个愿。”
“你到底许了多少个?”
“一堆。以前没许过嘛,谁知道会上瘾……”
“……”
“有一个没告诉你。”
“什么?”
“如果狼来了,先吃你。”
“……”
“吃了你之后,就不能再吃我了。”
宗青尧动了动,似乎是换了个姿势:
“你倒是挺会打算。”
“那当然。”黎花瓷理直气壮:
“所以你最好和我一起祈祷狼别来。”
前方忽然有亮光。
黎花瓷浑身一僵。
“有人!”她抓住宗青尧的胳膊,“会不会是坏人?”
这荒山野岭的,大半夜突然出现人,不是好人就是坏人。
“下车。”
宗青尧声音很平静:
“听我的,快下车。”
他动作迅速,推开车门下车。
黎花瓷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一棵大树。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黑暗中,看不清宗青尧的表情。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摇晃,越来越近。
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黎花瓷心跳得飞快,不知道宗青尧怕不怕。
她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看。
宗青尧点了支烟,靠着车头,姿态散漫。
手电筒的光照过来,直直打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住光。
“谁?”
对面的人喊了一声。
“路过,车坏了。”
几个人影走近了。
黎花瓷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宗青尧?”
宗青尧也愣了一下:“檀楸?”
那几个人里,走出一个穿深色长袍的年轻男人。
他个子很高,长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你怎么在这儿?”宗青尧问。
“前面有座道观,我来探访一位朋友。”
“大半夜的探访朋友?”
宗青尧瞥了一眼他的鞋子和裤腿上的泥,“走路来的?”
“嗯,路有些远。”
檀楸浅笑,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
“没苦硬吃。”
对于檀楸这种“苦行僧式”的生活,宗青尧一向嗤之以鼻。
被宗青尧冷嘲,檀楸也不生气,看了看路边的车,说:
“车坏了?”
“没油。”
“怎么不打电话?”
“没信号。”
檀楸若有所思,没再问。
“那先跟我过去吧,道观里有住处,天亮了再想办法。”
宗青尧没动。
“还有别人?”檀楸问。
宗青尧朝树上看了一眼:
“下来吧。”
树叶簌簌抖动,树梢间探出一个脑袋。
黎花瓷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大家晚上好。”
她又踩着宗青尧从树上下来。
一不小心,还在宗青尧脸上留下一个鞋印。
“太太,晚上好。”
檀楸不被允许称呼檀泊渊为父亲,只能恭敬地称他“先生”。
所以,他对黎花瓷也始终客气地称呼为“太太”。
“晚上好。”黎花瓷冲他笑了笑。
檀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眸子漆黑,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
就是那种……完全不在意的感觉。
“走吧。”
檀楸转身,率先往山上走。
其他人跟在后面。
宗青尧走在黎花瓷旁边,压低声音说:
“你刚才许的愿,还挺灵的。”
-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到了道观。
道观藏在一片竹林后面,青瓦白墙。
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晃。
男女客房是分开的。
檀楸领着黎花瓷去女客房。
一盏盏昏灯影影绰绰。
廊腰迂回,曲曲折折,弯弯绕绕。
黎花瓷晕头转向,完全不记得来时的路。
檀楸也不说话,只在前面沉默带路。
她打量着道观里的环境,忍不住问:
“你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吗?”
“嗯。”
“不无聊吗?”
“我不喜欢热闹。”
檀楸在一扇木门前停住,淡淡开口:
“这里是女客厢房,你今晚住这。”
房间陈设极简,木板床铺着粗布床褥,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床可能有点硬。”
“没事没事,总比睡车里好。”
“厕所在左边,有热水。厨房往这里走,不过这个点已经没有东西吃了。你要是不嫌弃,我这里有一些吃的。”
檀楸的语气平铺直叙,可声音干净清冽,让人听了安稳又舒服。
“不嫌弃不嫌弃。”
檀楸把装着食物的包裹放在桌上:
“有事的话,来后院静室找我。”
说完,他打着灯笼就要离开。
夜风穿堂,窗外竹影婆娑。
黎花瓷心里毛毛的。
赶在檀楸关门的一刹那,抓住他的衣袖问:
“等一下……檀楸,你说的后院静室……在哪?”
檀楸垂眸,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衣袖,神色淡淡。
他抬手指了指:
“从这里,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尽头就是。”
黎花瓷点点头,又连忙追问:
“那宗青尧呢?他住在哪里?”
灯笼里的火苗猛地闪烁了一下,光影在檀楸脸上明暗不定。
以前宗青尧一直说檀楸这个人阴气太重,不像活人。
今天黎花瓷算是体会到了。
她连忙松开手,咽了咽口水:
“这个道观太大了,我有点分不清方向。”
半晌,檀楸才慢悠悠抬了抬下巴,朝暗处指了个方向:
“宗青尧住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