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轩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这阴曹地府还挺亮。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去挡——手抬到一半，僵住了。
这手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指节修长，没有练功几十年的老茧，没有刀剑留下的疤痕。这不是他的手。
不对，都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奇怪的床上——软得离谱，像躺在云上。四周是刷得雪白的墙，头顶挂着一个圆形的白色物件，正在发光。
发光？
沈鹤轩本能地摆出起手式，目光扫视四周，寻找暗器机关。但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白色物件静静地亮着。
他慢慢放下手，开始认真打量这个“阴曹地府”。
房间不大，十来步见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薄片，闪着光。
沈鹤轩盯着那黑色薄片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戳了戳。
凉的。
他又戳了一下，那薄片突然亮了，发出“嗡”的一声震动。
沈鹤轩差点把东西扔出去，后退半步，目光警惕。但薄片只是亮着，屏幕上出现了几个他不认识的符号。
“阁下何人？”他试探着问，“可否出来一见？”
屏幕没理他。
沈鹤轩等了一会儿，确定这东西不是暗器，才再次靠近。他试着把薄片翻过来看背面，又试着按了按边缘，屏幕上跳出一个界面——是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图片。
他赶紧把东西放下，别过脸去：“失礼失礼。”
然后他想起一个问题：这是哪儿？他是谁？他怎么会在这儿？
记忆开始回笼。
他叫沈鹤轩，天武盟盟主，统御江湖二十载。三天前，他被最信任的兄弟暗算，推下万丈深渊。最后的感觉是风声灌耳，然后是剧痛，然后——
然后他就醒了。
所以，他没死？
或者，死了，但来了个奇怪的地方？
沈鹤轩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刺进来，他再次眯起眼。窗外是一排排灰扑扑的楼房，比他们那儿的房子高得多。远处有人在走动，穿着怪异的衣服。更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路上跑，发出嗡嗡的声响，比他见过的任何马车都快。
他呆呆地看了半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阴曹地府，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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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把沈鹤轩从沉思中惊醒。
沈鹤轩耳朵一动——三个人，脚步杂乱，没有武功底子。他本能地侧身贴墙，屏住呼吸。
“沈鹤轩！开门！”是个女人的声音，嗓门很大，“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沈鹤轩愣了愣。这声音……是冲他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白色短袖，一条灰色短裤，都是他醒来时就穿着的。床边地上扔着一个布包，他捡起来翻了翻，里面有一张硬纸片，上面贴着一张他的画像，写着几行他看不太懂的字。
居民身份证？
这玩意儿他没见过，但直觉告诉他这是证明身份的东西，类似自己以前的路引。
“再不开门我砸了啊！”
沈鹤轩来不及多想，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花衬衫，一脸怒气。她身后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黄毛，一个胖子，看着就不像好人。
那女人一见他，张嘴就是：“沈鹤轩！三个月房租了！你到底给不给？”
沈鹤轩没说话。
他在观察。
这女人的站姿，没有武功底子。两个男人，黄毛脚步虚浮，胖子重心不稳，都是普通人。没有威胁。
但他听不懂她说什么。什么“三个月房租”？什么“给不给”？
“说话啊！”女人往前一步，伸手推他。
沈鹤轩本能地侧身、垫步、抬手护住要害——动作做到一半，他硬生生收住了。
不对。这不是江湖。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但肯定不是天武盟。这些人没有杀意。他不能动手。
于是他站直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然后开口：“这位……女侠，在下……”
一开口他就后悔了。
女侠？在下？
那女人愣住，上下打量他：“你说什么？”
沈鹤轩迅速调整表情，试着模仿刚才听到的那个词：“……给？”
“给？”女人眼睛一瞪，“给什么给！你欠我五千块！五千！”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在他眼前晃。
五千？五千什么？
沈鹤轩飞快地转动脑子。他观察过原主住的地方——简陋，穷。这女人上门要账，那两个男人像是打手。所以，原主欠她钱？
他指了指自己：“我……欠你……钱？”
“装什么傻！”女人气笑了，“你丫是不是想赖账？”
她身后的黄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他：“废什么话，没钱就——”
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手刚碰到沈鹤轩的胸口，就感觉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
沈鹤轩几乎是本能反应——对方伸手的瞬间，他一个反关节技，就把人按在了地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黄毛的脸已经贴在地板上，胳膊被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正在惨叫。
沈鹤轩僵住了。
沈鹤轩努力保持镇定，内心却在疯狂打鼓：完了完了，会不会被抓起来？这地方的官府管不管这个？
说什么？说我不是故意的？说条件反射？
那女人和胖子都呆住了，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又看看地上哀嚎的黄毛，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会功…功夫？”
沈鹤轩脑子飞速转动。这里的人叫这个为功夫？
“功夫！”他脱口而出，“对，我练过功夫！”
那女人愣愣地看着他，又憋出一句：
“你……你是横店那种武行？”
沈鹤轩不知道什么叫武术演员，但他点了点头。
女人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胖子说：“先把二愣子扶起来。”
胖子赶紧去扶黄毛。黄毛捂着胳膊站起来，看沈鹤轩的眼神又惊又怕。
女人又看向沈鹤轩，眼神复杂：“行啊，练过功夫？有功夫你早说啊。”
沈鹤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着，努力保持镇定。
“钱的事……”女人想了想，“再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再拿不出来，我就不是要债了，我直接让你滚蛋。”
说完，她带着两个男人走了。
沈鹤轩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身体，比他的年轻，比他以前的那具灵活。而且，武功还在——虽然内力弱了许多，但招式、反应、本能，都在。
只是……
他看向桌上那个黑色薄片，又看向窗外那个奇怪的世界。
这到底是哪儿？
他走到桌边，又拿起那个黑色薄片。这次他注意到薄片边缘有个小按钮，试着按了一下，屏幕亮了。
上面有字。
这次他仔细辨认上面的字——“微信”、“抖音”、“支付宝”。
微信？微小的信任？
抖音？抖动的音符？
支付宝？支付的宝物？
他一个都猜不懂，但至少，字认得。
沈鹤轩把薄片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半晌，他说了一句话：
“不管这是哪儿，能活着，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霓虹招牌上，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奶茶广告，杯子里装着棕色的液体，上面飘着白色的泡沫。
他看着那杯奶茶，忽然觉得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