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耗尽侯府十里红妆的嫁妆，终于替夫君捐了个正五品实缺官职。他赴任第一天，
就用八抬大轿，从外头抬回来一个楚楚可怜的瘦马。“锦儿出淤泥而不染，
哪像你成日里拨弄算盘，满身都是铜臭味，上不得台面。”我攥紧账本的指节泛白，
婆母却在一旁捻着佛珠，满脸慈悲地补刀。“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你这善妒的做派，
失了为妻本分，真真不讲女德。”那瘦马更是娇滴滴地依偎在夫君怀里，抬眼往我心上扎刀。
“姐姐莫恼，妾身只求与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碰姐姐那腌臜的管家权。
”我看着这一屋子吸着我的血、还嫌我血脏的白眼狼，突然释然地笑出了声。
“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来人，把账房搬空，
带上我侯府全部陪嫁产业，去衙门击鼓和离！”“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铜臭味，
你们这满府的人，能不能靠喝西北风修成正果！”1.“老爷回来了！”小厮高喊。
我从账房出来，陈景一身新官服，满面春风。他身侧，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
被丫鬟扶着下轿。“这就是锦儿，我新纳的妾室。”陈景声音里带着得意。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女子抬起脸，巴掌大的小脸，眉眼含情。“妾身锦儿，见过夫人。
”她福身，声音柔弱。我身边，婆母陈夫人捻着佛珠，嘴角挂着笑。“锦儿啊，快起来。
陈景能有今日，全靠你冲喜。”冲喜？我耗尽侯府十里红妆，替他捐了个正五品实缺。如今，
这冲喜的功劳，落到一个瘦马头上。“夫人莫怪，郎君也是一片痴心。”锦儿轻声说。
她靠在陈景身上，陈景揽着她的腰。“锦儿出淤泥而不染，哪像你成日里拨弄算盘，
满身都是铜臭味，上不得台面。”陈景冷冷开口。“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
你这善妒的做派，失了为妻本分，真真不讲女德。”婆母补充。我看着他们，只觉得恶心。
“妾身只求与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碰姐姐那腌蜽的管家权。”锦儿柔声说。这话，
是直接断了我管家权。我呼吸微滞。陈景说：“锦儿乖巧，你不必管家。安心享福就是。
”享福？我为这个家操持三年，如今，只换来一句“享福”。“来人，
把锦儿的行李抬到东院去。那里清净。”婆母吩咐。东院，那是我侯府陪嫁的院子。
我看着锦儿得意的眼神，喉咙发紧。“夫人，东院是我的嫁妆。”我开口。
陈景眉毛一挑：“锦儿是我的妾室，住哪里，我说了算。”“你一个妇人，管那么多作甚？
”婆母语气不悦。锦儿靠在陈景怀里，像只无骨的猫。“郎君，妾身怕惹夫人不快。
”她声音低低的。陈景拍拍她的手：“你放心，这家里，我做主。”他看我的眼神，
像看一个碍事的物件。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簇拥着锦儿，走向东院。院子里，
只剩下我一人。2.锦儿住进东院，整个陈府都变了天。她每日早起，亲自给陈景送汤，
把陈景哄得服服帖帖。婆母也对锦儿赞不绝口，说她温柔贤淑。仿佛我这个正妻，
成了多余的摆设。“夫人，锦儿妹妹说，她身子弱，想用夫人院子里那口温泉水沐浴。
”丫鬟小翠来报。那口温泉，是我侯府陪嫁的私汤，只有我能用。“告诉她，那水不适合她。
”我面无表情。小翠为难：“锦儿妹妹说，她跟郎君提了，郎君已经答应。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郎君说了，夫人霸着温泉，是不体恤妹妹。”小翠低声说。
我走到东院，温泉池边，锦儿正由丫鬟伺候着，泡在水中。她见我来，
娇滴滴地唤：“姐姐怎么来了？”陈景坐在池边，喝着茶。“夫人，锦儿身子弱，
泡泡温泉有益。你何必小气？”陈景语气不善。“这温泉是我的陪嫁。”我强调。
“嫁妆怎么了？嫁入陈家，就是陈家的东西。”婆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满脸慈祥。“锦儿，别怕。这家里，没人能欺负你。”婆母说。
锦儿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夫人，郎君如今是五品官了，出门应酬，总要体面。”婆母又说。
“我听闻，城郊有一处庄子，风景极好。不如拿来给锦儿养病。”那庄子，
是我侯府在京郊的产业，每年收益颇丰。我看向陈景。“锦儿身子娇贵，
确实需要一处清净之所。”陈景点头。“夫人，你不是说你拨弄算盘吗？
不如把那庄子的地契，交出来吧。”婆母笑着。我攥紧了手。“那庄子每年进项，
足够养活半个陈府。如今要给锦儿，你们想过府中开销吗？”我问。“夫人莫不是舍不得？
”锦儿从水里起身，披上纱衣。“姐姐若是不给，妾身怕是活不长了。”她咳了两声。
陈景走过去，扶住她：“夫人，你不要太过分。”“你若是不交，我便亲自去取。
”陈景语气强硬。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口发冷。“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陈景和婆母脸上都露出得意的笑。锦儿则挑衅地看我一眼。我转身离开。3.庄子的地契，
我最终还是交了出去。陈景把庄子直接给了锦儿。锦儿隔三差五便去庄子上住，
还带走府里大半的丫鬟小厮。府里人手吃紧，账目也开始混乱。“夫人，这个月的月钱，
还没发下来呢。”管事来找我。“去问陈景。”我说。管事为难：“郎君说，府中开销，
由夫人掌管。”婆母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夫人，你手里不是有侯府的嫁妆吗？
侯府家大业大，补贴一些给陈家，也是应该的。”婆母说。她又开始翻我的嫁妆单子。
“这支金簪，成色真好。锦儿戴着，定是极美的。”婆母拿走一支金簪。“这幅字画，
是名家真迹。不如挂在陈景书房里，彰显文采。”她又拿走一幅画。每日，
她都会来我的院子，以各种理由，拿走我的嫁妆。我看着那些被她一件件挑走的物件，
那是我的底气。“夫人，今日城里有个诗会，郎君带锦儿去了。”丫鬟小翠说。“郎君说，
夫人身体不适，不宜出门。”我身体很好。这是他们想孤立我。我穿上嫁衣，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疲惫。这三年，我为这个家，耗尽心血。“夫人，郎君说，
您近日精神不济，不如安心在房里休息。”陈景身边的长随来传话。“侯府那边送来的信，
郎君也替您收着呢。”他甚至开始截断我与侯府的联系。我看着紧闭的院门，心头冰冷。
“侯府的嫁妆单子，你可都记全了？”我问小翠。小翠点头：“奴婢都记着呢。”“很好。
”我轻声说。我走到桌边，展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开始写下什么。房门被推开，
婆母和锦儿走了进来。“夫人，你写什么呢？”婆母走过来。锦儿手里拿着我那支金簪，
得意地晃着。“夫人，郎君说，您每日待在院子里，闷着了。不如去佛堂抄抄经，修身养性。
”婆母说。佛堂，那是惩罚犯错女眷的地方。“抄经？”我抬头。“是啊。
抄个一百遍《女诫》，也让夫人清醒清醒。”锦儿笑得花枝乱颤。陈景站在门口，不发一言。
我看着他们，他们眼中的得意，毫不掩饰。他们想把我关起来，彻底架空。
我合上手中的纸张。“好，我去。”我起身。婆母和锦儿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胜利。
我走向佛堂，一步步。我的院子里，只剩下那张桌子，和桌上未收走的纸张。上面，
密密麻麻，写满了陈府这三年来的所有开销，以及每一笔嫁妆的去向。4.佛堂里，
青灯古佛，香灰弥漫。我坐在蒲团上，一笔一划地抄写《女诫》。手腕酸痛，笔墨却不敢停。
陈景每日都会派人来查看，确保我没有偷懒。锦儿更是隔三差五便来“探望”，
顺便嘲讽几句。“姐姐，这佛堂可真适合你。清心寡欲，不像妾身，俗人一个，
就喜欢郎君的疼爱。”她娇声说。她现在是陈府的半个主子，走路都带着风。
婆母也整日念叨：“夫人啊，你看看锦儿，多懂事。你若能有她一半，
陈景也不至于……”她们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往我心上扎。我只是默默抄写，不争辩，
不反驳。小翠每日给我送饭，眼神里带着担忧。“夫人，侯府那边，老夫人派人来过几回。
都被郎君挡回去了。”小翠低声说。我点头，示意她不要多说。他们断了我与娘家的联系，
是想彻底把我变成孤岛。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抄写的《女诫》堆了厚厚一摞。
我的嫁妆，也几乎被他们掏空。前几日，婆母甚至把我的贴身丫鬟小翠也调走了，
换了个陌生的粗使婆子来伺候。“夫人，郎君说，侯府那边传来消息，老夫人病重。
”粗使婆子语气平淡。我手中的笔，停滞了一下。“郎君说，您在佛堂清修，不宜出门。
他会代您回去探望。”婆子补充。我的母亲病重，他却要代我探望？
这是彻底断绝我回娘家的路。我放下笔，起身。“去告诉郎君，我抄完《女诫》了。”我说。
婆子有些意外，但还是去了。没多久，陈景和婆母、锦儿都来了。他们以为我终于认命了。
“夫人，想通了就好。”婆母语气带着施舍。“只要你安分守己，陈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陈景说。锦儿则得意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手下败将。“我抄完了《女诫》。”我重复。
“那便好。以后好好在佛堂待着，为陈家祈福。”婆母挥挥手。“不。”我看着他们，
声音平静。陈景脸色一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展开。“侯府的嫁妆，一共有三百六十抬。”我念出一个个数字。
“金丝楠木箱十八口，内含金砖三十六块，共计三千六百两。”“白玉屏风两座，
价值一千二百两。”“京郊庄子三处，年收益共计八百两。”我每念一个数字，
陈景、婆母和锦儿的脸色便白一分。“这些，都是我的陪嫁。”我看着他们。“你们以为，
我真的会任由你们，一件件拿走，却毫无准备吗？”我看着他们从震惊到慌乱的脸，
轻轻一笑。“这三年，你们拿走的每一笔，我都记下了。”“包括你们挪用公款，
以及私下变卖嫁妆，与外人勾结的证据。”“而这份清单，和那些证据，七天前，
就已经交到了侯府老夫人手中。”“她老人家，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你们的所作所为，
侯府上下，都一清二楚。”“现在，我们来谈谈，和离的条件吧。”5.“和离的条件？
”陈景重复我的话，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婆母和锦儿对视。她们的脸色，从震惊转为愤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婆母指着我，“什么证据？什么嫁妆清单？侯府老夫人？
你以为我们会信你？”锦儿靠在陈景身上，声音发颤：“夫人，你这是污蔑郎君，
污蔑婆母啊。”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屋外传来一阵喧哗。“侯府老夫人到！
”小厮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陈景、婆母和锦儿的脸色，瞬间煞白。侯府老夫人，
我的母亲，身着华服，在丫鬟的搀扶下，迈进了佛堂。她身后，跟着侯府的大管家，
以及几名气势不凡的护卫。母亲的目光扫过陈景、婆母和锦儿，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女儿，受委屈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走到我身边，
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母亲。”我轻唤一声。陈景连忙上前，挤出一丝笑容：“岳母大人，
您怎么来了？内子只是在佛堂清修，她……”“清修？”母亲打断陈景，“我倒是听说，
我女儿在佛堂里，是抄写《女诫》？”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展开。“这是你府中，
粗使婆子送来的信。信中说，我女儿被罚抄《女诫》，不得出门，还被截断了与侯府的联系？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冷。陈景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有这份。”母亲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女儿，七天前托人送回侯府的嫁妆清单，以及你们陈家，
这些年挪用我侯府嫁妆的明细。”她将纸递给身旁的大管家。大管家接过，扫了一眼，
脸色也沉了下来。“陈景，这些年，你利用我侯府的势力和财力，捐得官职，
却对我女儿百般虐待，侵吞嫁妆，甚至还纳妾羞辱？”母亲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刺陈景。
婆母颤声说：“老夫人，误会啊！锦儿是陈景的妾室，是冲喜……”“冲喜？”母亲冷笑，
“我女儿为你陈家操持三年，耗尽侯府十里红妆，才换来你儿子的官职。如今，
这冲喜的功劳，落到一个瘦马头上？”她看向锦儿。锦儿吓得缩在陈景身后，不敢出声。
“我侯府的嫁妆，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母亲说，“你们以为，我侯府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她挥了挥手。侯府护卫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今日，我来，就是要带我女儿回家。
”母亲说，“至于和离，那是必须的。至于你们陈家侵占的嫁妆，
以及我女儿这些年受的委屈，我们侯府，会一笔一笔，算清楚。”陈景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岳母大人，使不得啊！”陈景连忙跪下，“我们夫妻情深，怎能和离？嫁妆之事，
是内子误会了，我这就去查明！”“误会？”母亲冷笑，“你以为我侯府，
是任由你糊弄的吗？”她看向我：“女儿，你想如何？”我看着陈景，看着婆母，
看着缩在陈景身后的锦儿。“我，要和离。”我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陈景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