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那年的春天,江城的樱花开得格外盛。粉白的花瓣像是一场温柔的雪,洋洋洒洒,
铺满了江城老城区的青石板路,风一吹,便绕着屋檐、巷口、老树打旋,
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清甜的花香,是独属于江城春日的温柔。林知夏踮着脚尖,
站在顾家老宅那棵百年的樱花树下,小皮鞋踩在落满花瓣的青石板上,
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用粉色樱花瓣和透明鱼线笨拙地串成的手链。花瓣是她清晨摘的最新鲜的,
鱼线是她翻了妈妈的针线盒找出来的,串的时候手指被扎了好几下,打结打得歪歪扭扭,
有的花瓣还串歪了,可她却视若珍宝,攥得手心都出了汗。“阿晏哥哥,这个送给你。
”小知夏仰着脑袋,脸蛋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水蜜桃,鼻尖还沾着一点花瓣的碎屑,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满是期待与忐忑。顾晏之那年十一岁,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樱花树下,
周身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略显粗糙、甚至有些地方鱼线打结打得很难看的手链,
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涟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温柔至极的笑,
像是冰雪初融,暖阳乍现。“妈妈说,樱花代表约定。你戴着它,等我长大了回来,
你可不能忘了我。”小知夏信誓旦旦地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仿佛这是一项神圣不可违背的使命,生怕眼前的少年转头就把她和这串手链抛在脑后。“好,
我知道了。”顾晏之的声音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时光的诺言,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也吹落了漫天樱花,
将这句承诺轻轻裹进了春日的时光里。那是他们青梅竹马的童年里,最郑重,
也最纯粹的承诺,两颗稚嫩的心,在漫天樱花中,悄悄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然而,
承诺刚刚许下,变故就接踵而至。林家的海外市场突发危机,父亲连夜接到总部召回的命令,
全家必须立刻启程前往美国处理危机,没有丝毫缓冲的时间。
离别的机场匆忙得让人措手不及,行李是仓促收拾的,道别是仓促说的,
连一句好好的、正式的告别都显得奢侈。林知夏被妈妈牵着,一步三回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她趴在机场大巴的车窗上,小手用力拍着玻璃,
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少年身影,声音带着哭腔大喊:“阿晏哥哥!我会给你写信的!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顾晏之站在路边,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左手紧紧攥着那串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蔫了的樱花手链,右手用力地挥着。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坚定:“去吧,照顾好自己。不要忘了我,
我在江城等你,一直等。”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林知夏看着越来越小的江城轮廓,趴在座位上哭了很久,眼泪打湿了座椅的扶手,
心里满是不舍与不安,她怕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阿晏哥哥了。而顾晏之站在原地,
看着飞机消失在天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回到空荡荡的顾家院子,
把那串干枯的、失去水分的樱花手链,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抽屉最深处的铁盒里,
连同那个春天的樱花雨,连同那句年少的约定,一起深深封存。这一别,就是八年。
大洋彼岸的生活并不轻松,没有了童年的无忧无虑,只剩下数不尽的艰难与挑战。
林家的生意在动荡中艰难维持,父母整日忙于工作,四处奔波,无暇顾及她。
林知夏从一个被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被迫迅速成长,褪去稚气,学会了独立坚强。
陌生的语言、不同的文化差异、繁重的学业、异国他乡的孤独,像是一座座大山,
压得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每天都在努力适应,努力学习,努力在陌生的环境里站稳脚跟。
她确实给顾晏之写过信,发过邮件,一笔一划,都写满了对他的思念,对江城的想念。起初,
他们的联系还很频繁,顾晏之会在信里细细告诉她江城的变化,老街的樱花树又长高了,
巷口的糖油粑粑店还开着,自己考上了江城最好的高中,字里行间,都是温柔的分享。
林知夏也会跟他说国外的生活,说自己遇到的趣事,说自己的思念。但随着时差的拉大,
学业越来越重,两人的生活轨迹渐渐偏离,那些信件和邮件,渐渐变得稀疏,从每天一封,
到每周一封,再到每月一封,最后,慢慢断了联系。高中三年,
林知夏几乎是在题海中度过的,每天埋首书本,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知道顾晏之过得好不好,只能从偶尔亲戚的口中得知,他成绩优异,
一直是学校里的尖子生,是老师眼中的骄傲,也听说,他身边有了很多优秀的女生围绕。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心里默默想着,那个沉稳温柔的少年,
或许早就忘记了当年那个踮着脚,红着脸给他戴樱花手链的小女孩了吧,毕竟八年时光,
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也足够让人忘记一段年少的约定。高中毕业那年,
林家的生意终于稳定下来,父母商议后,决定举家迁回国内发展,
回到这片他们思念已久的故土。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心里,第一时间浮现的,
就是顾晏之的名字,和那棵百年樱花树。填报志愿的那天,林知夏坐在电脑前,
看着屏幕上江城大学的名字,手指悬在鼠标上,犹豫了很久。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说回去吧,回到有他的地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另一个说,万一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万一他有了喜欢的人,该多尴尬。“浅浅,你想报哪里?”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放在桌边,随口问道,她看着女儿纠结的模样,心里早已猜到几分。林知夏咬了咬嘴唇,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晏之那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漫天星光,
是她整个青春里,最隐秘,也最不敢触碰的悸动。“妈,我想回江城。”她轻声说,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母亲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是因为那个叫顾晏之的男孩子吧?小时候你总跟在他身后念叨,
阿晏哥哥长,阿晏哥哥短的,妈妈都记得。”林知夏脸一红,低下头,没有否认,
心里的小鹿乱撞。收拾行李的时候,
她特意把那个装着当年和顾晏之的往来信件、为数不多的合照的旧箱子,
放在了行李箱最上面,小心翼翼,像是守护着自己整个青春的念想。
她不知道顾晏之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约定,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模样,可她就是想回去看看,
回到江城,回到那个有他的地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老朋友,哪怕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她也想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江城的夏天依旧湿热,空气里裹着闷热的风,
蝉鸣声此起彼伏,噪得人心烦意乱,却又带着独属于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林知夏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里装着她八年的思念与期待,站在江城大学的校门口。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新生,忙着报到的家长,穿着志愿服的学长学姐,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喧嚣。她有些茫然地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攥着报到单,
试图辨认方向,八年未归,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让她心里有些忐忑。“同学,
需要帮忙吗?”一道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带着几分清冽,却依旧有着那种独特的、让她瞬间安心的沉稳,
像是穿越了八年的时光,直直撞进她的心里。林知夏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停滞。
阳光透过校门口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打在那个男生的身上,光影交错。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身姿挺拔如松,
比记忆中高出了许多,五官彻底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变得深邃立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下颌线清晰利落,周身气质温润又沉稳。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小时候那般沉静如水,
深邃温和,此刻正带着一丝惊讶,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牢牢地看着她,
目光灼灼,不曾移开。“阿……阿晏哥哥?”她声音颤抖,眼眶瞬间泛红,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八年的思念,八年的忐忑,在这一刻,
全都化作了眼前这个真实的人,她日思夜想的少年,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顾晏之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眼底的惊讶渐渐被温柔填满。
她长高了,再也不是那个只到他腰际的小丫头,头发留长了,烫着温柔的微卷弧度,
穿着干净的连衣裙,眉眼精致,气质温婉,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八年前在樱花树下,
仰着脑袋看着他时,一模一样,纯粹又明亮。“欢迎回家,知夏。”他轻声说,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一刻,林知夏觉得,这八年的时光,这八年的孤单与思念,
仿佛在这一句简单的“欢迎回家”中,被轻轻抹平,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大学生活比林知夏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她很快适应了校园的节奏,和室友相处融洽,
外语系的课程虽然紧凑,却也让她觉得充实。更让她意外的是,
顾晏之并没有因为多年未见而变得疏远,反而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
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她的生活,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顾晏之比她大两届,
是计算机系出了名的才子,成绩常年稳居专业第一,长相出众,性格沉稳,
在学校里人气极高。而她刚进校时,因为一张在樱花树下的照片被同学上传到校园网,
凭借出众的颜值和温柔的气质,成了外语系公认的系花。虽然两人专业不同,
上课的教学楼也相隔甚远,但顾晏之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默默守护着她。
他会在她熬夜赶论文、泡在图书馆的时候,默默算好时间,买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