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云层,将陆氏大楼顶层浸润在一片清透的金辉之中。
沈月真盘腿坐在五米高的脚手架顶端,耳机里放着《FlyMetotheMoon》。她随着慵懒的爵士调子轻轻哼唱,手中极细的勾线笔蘸取少许液态金,在画面云翼的末端拉出最后一道流光。
“方琪,把那罐亮光油和3号扇形笔递给我。”
沈月真头也没回,左手向后摊开。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方琪?”
沈月真疑惑地摘下耳机挂在颈间,扶着脚手架钢管探出半个身子下望——站在那里的并非方琪,而是陆宴辞和他的秘书安娜。
“陆先生好。”沈月真微微一怔,率先开口。
陆宴辞颔首示意,绕过地上的防尘布走到墙壁正前方。原本灰白的墙面此刻已大变样:巨大的穹顶之下云层翻涌,并没有具象的神佛,只有大片铺陈的光辉与云端深处若隐若现的几何线条。那些代表科技与未来的符号,被巧妙地融合进了古典的湿壁画风格里。
陆宴辞盯着画面中心那束贯穿上下的光柱看了许久。
“这里,”他抬手一指,“和设计稿不一样。为什么改了?”
沈月真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天空解释:“这面墙正对东方,每天早晨八点到十点会有自然光直射。如果是原定的暖黄光色,在这个时段会被自然光吞没,显得平庸且浑浊。”
“所以我改用了冷白色的矿物颜料,混入云母粉。当自然光照射进来,才有现在的通透感。”
安娜视线在陆宴辞和沈月真之间来回打转。
上面那个,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头发随意挽个丸子;下面这个,高定西装连个褶子都没有,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此刻的气场却诡异地和谐。
“既然改了方案,工期怎么算?”陆宴辞收回视线,笑问。
沈月真晃了晃手里的画笔:“不用延期,我晚上加班。”
“陆氏不提倡无效加班,那是效率低下的表现。”
“那是你们坐办公室的逻辑,”沈月真蘸了一点调色盘里的白,“搞艺术的只有灵感来了才算有效时间,这叫为了伟大的作品献身。”
陆宴辞没再多言,深深看了眼那片翻涌的云层,带着安娜转身离去。
沈月真耸耸肩,重新戴上耳机。脚手架上的身影再次忙碌起来,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被城市的霓虹取代。
---
收工走出陆氏大楼时,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沈月真在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串关东煮,坐在高脚凳上慢吞吞吃完。热汤下肚,勉强驱散了在冷气房里待了一整天的僵硬与寒意。
她没叫陆家的司机。
地铁站就在两个街区外。夜晚十点的车厢空旷冷清,沈月真靠在把手旁,随着列车晃动,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发呆。
出了地铁站,距离陆家老宅还有一公里。
这一带是富人区,除了偶尔驶过的私家车,路上行人寥寥。刚走出一半,毫无预兆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打湿了柏油路面。
沈月真没有伞。
雨势来得太急太猛,短短几百米的路程,足以将人淋得透湿。
推开别墅大门时,屋内灯火通明。
中央空调维持着恒定的24度,干爽宜人,与身后的暴雨仿佛两个世界。
“怎么搞成这样?”低沉男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沈月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穿过玄关,看到陆宴辞正坐在沙发上。
他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手中正端着一杯水。
沈月真站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很快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原本宽松的白色衬衫此刻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布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肩线,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淡色的衣物轮廓。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汇聚在下巴尖,然后滴落在胸口。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又莫名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客厅里静了一瞬。
陆宴辞握着水杯的手指无声收紧。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湿透的前襟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迅速移开,定格在她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脸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哎哟我的天!太太怎么淋成这样了!”
佣人张嫂听到动静,急匆匆地拿着大浴巾跑过来,打破了这份凝滞。
张嫂手忙脚乱地展开浴巾,把沈月真裹了个严实,嘴里不停念叨:“司机呢?怎么没让司机去接?这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好,老爷子知道了又要心疼坏了。”
沈月真从厚实的浴巾里探出头。
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她伸手拨开,对着张嫂安抚地笑了笑。
“雨下得太突然了,我也没预料到。要是知道会下这么大,我肯定让司机去接了,哪敢让爷爷操心。”
说完,她紧了紧身上的浴巾,目光越过张嫂扫向沙发上的人。
“我得马上去洗个澡。”沈月真声音微哑,“陆先生早点休息。”
---
淋浴喷头打开,热水兜头浇下,带走了皮肤上黏腻的雨水和寒意。
沈月真洗完澡,抓过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刚迈出两步,卧室房门忽被敲响。
笃笃——
在这个时间点,敲门的人只能是陆宴辞。
沈月真抓着毛巾的手紧了一下,走过去拧开房门。
门开的瞬间,陆宴辞的视线自然平视。
入目是女孩刚被热气蒸腾过的脸,白里透红,几缕湿发黏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进宽大的黑色T恤领口。
再往下。
黑色的T恤下摆空空荡荡。
两条腿白得晃眼。
沈月真注意到他的视线,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有穿裤子!”她急忙撩起一点T恤下摆,“是短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