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槐怨

阴槐怨

龙城府 著

新鲜出炉的短篇言情小说《阴槐怨》近期备受关注,很多网友在品鉴过后对作者“龙城府”的文笔赞不绝口,文里主人公阿槐老槐树槐花香的形象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精妙绝伦的故事主要讲述的是:她动作僵得厉害,像被人拎着线的木偶。更吓人的是,她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湿漉漉的深绿色脚印,像踩了满脚槐叶汁。“她瞎着眼,……

最新章节(阴槐怨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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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槐木村我叫阿槐,出生在槐木村。村子在群山里,四面都是绵长的青山,春天起雾,

    夏天闷热,冬天一到,北风从山缝里灌下来,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疼。村里人说,

    槐木村是块“藏风聚气”的地,可我总觉得,它更像个被山严严实实捂住的坛子,

    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难出去。槐木村的人大多都姓槐。老人们说,

    祖上逃难到这里时,是村口那棵老槐树救了大家。那时候村民饥寒交迫,走投无路,

    偏偏在这山坳里发现了泉眼和沃土,还在树根下挖出一坛粮种,于是就在这里扎了根。

    后来村子越来越大,大家便认定这棵树有灵,是护村的“老祖宗”。我小时候也信。

    村口那棵槐树,长得实在太大了。三个壮年男人手拉手都未必抱得住,树皮黑褐,层层皲裂,

    像一张活了几百年的脸。它的枝桠几乎罩住半个村口,叶子浓得发绿,夏天中午站在树下,

    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蹿,连知了都叫得比别处轻些。村里大人敬那棵树,比敬祖坟还虔诚。

    每年清明、七月半、年三十,槐村长都会领着村里老人去树下烧香、供果、摆酒。

    供桌上放鸡、米、糕点,逢灾年甚至还会摆一碗生血,说是“喂树神”。

    孩子们不许在树下撒尿,不许拿树枝做弹弓,不许爬树,不许骂脏话。谁家孩子犯了忌讳,

    回家少不了一顿打。我和狗蛋偏偏最不信这个。狗蛋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村里唯一敢跟我一起翻墙偷瓜、夜里摸鱼、去乱葬岗边缘探路的人。他瘦,跑得快,

    牙有点龅,说话带着一股不服管的劲。别人都怕槐婆婆,狗蛋偏不怕,还敢背后学她走路,

    一手拄棍一手叉腰,尖着嗓子喊:“惊了树神,半夜把你舌头卷走!”每次学完,

    他自己先笑得满地打滚。我们一起长大,挨过打,也一起偷过糖。夏天最热的时候,

    我们会躺在晒谷场边的草垛后头,看云从老槐树顶上一点点飘过去,猜哪一朵像猪,

    哪一朵像棺材。狗蛋老说:“阿槐,你这名字就不好,像被树拴住似的。

    ”我不服:“那你叫狗蛋就好了?”“总比叫树蛋强。”他说完自己先乐了。

    有回我们在村口捉知了,我耳朵贴在老槐树上,隐约听见树干里“咕咚”一声,

    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滚动。我忙喊狗蛋来听。狗蛋听了半天,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阿槐,

    这树肚子里有个老头,在喝粥。”我“噗”一声笑出来:“你咋知道是老头?

    ”“不是老头还能是老太太?”他抹了把鼻子,“你看村里这些老人,天天围着树转,

    八成死了就钻树里去了。”那时我们只当玩笑,谁也没真的往心里去。直到十二岁那年,

    一切都开始变了。2越来越怪的村子最先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村里的老人。

    槐婆婆瞎了很多年,眼白浑浊,平日出门全靠竹杖探路。可那年春天开始,

    她好像忽然多出了一双“别的眼睛”。谁从她门前走过,

    她都能一口叫出名字;谁兜里揣了鸡蛋,谁手上沾了鱼腥,她都知道。

    有一次我去河边偷摸抓鱼,回来路过她家门口,她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头也没抬,

    便阴阴地笑了一声:“阿槐,别藏了,鱼鳞还挂你裤脚上呢。”我低头一看,

    裤腿上果然沾着两片银白鱼鳞,登时后心一凉。后来是槐三爷。槐三爷三年前摔断了腿,

    走路一拐一拐,平时白天很少出门,可我有几次半夜起夜,

    明明听见外头青石板路上传来“笃、笃、笃”的拐杖声,从东头慢慢敲到村口,

    再停在老槐树下。第二天问人,槐三爷却说自己一夜都没出门。还有村里的狗。

    从前每逢月圆,狗叫得最凶。可那一年开始,只要月亮一圆,所有狗都像见了鬼,

    夹着尾巴躲进窝里,不叫也不咬,喉咙里只发出细细的呜咽,像小孩哭。

    阿妈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她原本是个利落人,干活麻利,骂人也利索,可那段时间常常发呆。

    晒玉米时能把簸箕拿反,做饭时盯着火堆走神,烧糊了锅都闻不见。有几次她夜里惊醒,

    披着衣裳坐在炕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的树影,脸白得像纸。“阿妈,你看啥呢?”我问。

    她像被我吓到似的,猛地回神,伸手把我往怀里揽:“没啥,睡你的。”可她揽得太紧,

    紧得我都喘不过气。她开始一遍遍叮嘱我:“天黑前回来。”“别去村西头。

    ”“更别往乱葬岗跑。”“如果有人夜里在外头叫你名字,千万别应。”“谁会叫我?

    ”我不以为然。阿妈的手在我头上停了一下,低声说:“死人也会。”那一瞬间,

    我真有点怕了。村西头的乱葬岗,村里叫它“槐阴地”。

    那里埋的都是横死、病死、没法进祖坟的人。草长得疯,树也长得歪,常年浮着一层薄雾。

    大人们提起那地方,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仿佛那地方不是埋死人的,而是养活人的。

    狗蛋却对那里特别好奇。“我看就是大人吓唬咱。”他蹲在河边洗脚,拿石子往水里打漂,

    “要真有鬼,早把槐村长叼走了,哪还轮得着别人。”“你别瞎说。”我捂他的嘴,

    “叫人听见,你爹又得抽你。”“抽就抽呗。”他撇嘴,“你看村里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怪。

    槐婆婆眼瞎心不瞎,槐三爷腿瘸心不瘸,天天跟树底下转悠。我看那棵树才有问题。

    ”我拿脚踢他:“树能有啥问题?”“说不准真有个老头在里头喝粥。”他冲我龇牙笑。

    可笑着笑着,他又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阿槐,你有没有觉得,

    村里老人看咱们的眼神不太对?”“哪不对?”“像在挑东西。”“挑啥?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心掂了掂,轻轻吐出两个字:“牲口。”风吹过河面,

    带起一层细碎的波纹。我嘴上骂他胡说,心里却莫名发沉。3秋天开的槐花真正出事,

    是在秋天。那天傍晚,我和狗蛋在晒谷场打弹珠。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得像泼了血,

    村口的老槐树影子被拉得老长,慢慢把晒谷场吞进去。狗蛋正趴在地上瞄珠子,忽然不动了。

    “阿槐。”他声音发紧。“干啥?”“你看那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看见槐婆婆站在树下,背对着我们,手里提着只竹篮,正慢吞吞弯腰捡着什么。

    她动作僵得厉害,像被人拎着线的木偶。更吓人的是,她每走一步,

    脚下都留下湿漉漉的深绿色脚印,像踩了满脚槐叶汁。“她瞎着眼,去那儿干啥?

    ”我小声说。“她在捡花。”狗蛋喉结滚了一下。风一吹,竹篮里白花晃了一下。我看清了,

    竟真是一篮子槐花。可那会儿分明是秋天,槐花早该谢尽了。狗蛋扯住我胳膊:“走,

    赶紧走。”我却没动。槐婆婆捡花的背影不知怎么,

    竟让我想起村里杀鸡前把鸡脚捆住、倒拎着晃的样子。她不像在捡花,

    更像在捡什么从树上掉下来的东西。那晚我做了梦。梦里我站在槐阴地,雾浓得看不见脚。

    老槐树不知何时长到了乱葬岗中央,枝桠上挂满白布条,飘飘荡荡,像一群吊死的人。

    树下站了一圈老人,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想跑,却抬不动腿。下一刻,

    那些老人齐刷刷转过头来。他们脸色青绿,眼窝是两个黑洞,嘴裂到耳根,

    笑着冲我招手:“阿槐,来呀……树要饿了……”我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满身冷汗。

    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墙上,映出摇晃的树影,长条条的,像很多只手。第二天,狗蛋没来。

    我去他家找他,狗蛋娘坐在门口掉眼泪,说他半夜发了高烧,胡话说个不停。

    我扒着窗缝往里看,只见狗蛋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额上全是汗,

    里含混不清地念着:“槐花开了……好多槐花……树下有人叫我……”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偷偷去了老槐树下。地上果然散着几朵白花,白得刺眼,

    捡起来却冰凉滑腻,凑近一闻,竟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像血。我吓得想扔,

    目光却忽然落到树根处——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黑洞。洞口黑黢黢的,圆得很不自然,

    像一张张开的嘴。里头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细根在缓慢摩擦。我越看越觉得,

    那洞在呼吸。“别碰它。”背后忽然有人说话,我浑身一抖。回头一看,是槐爷爷。

    槐爷爷是村里最老的人,脸上的褶子比树皮还深。平日他很少出门,总把自己关在屋里,

    像半截埋进土里的人。村里孩子都怕他,不只是因为他冷,

    更因为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已经死了的东西。“槐爷爷……”我勉强开口,“这洞里是啥?

    ”他盯着那树洞,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像敬畏,又像厌恶。“树饿了。

    ”他说。“树也会饿?”“会。”他轻轻道,“树饿了,就得吃。”“吃啥?”他缓缓转头,

    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冰得我骨头都发凉。“有些事,”他说,“不知道,比知道好。”说完,

    他弯下腰,从我手里拿走那朵槐花,拄着拐杖一步步离开了。那天夜里,我又梦见狗蛋。

    梦里他被树枝捆着吊在槐树上,脸是青绿色的,嘴角却带笑。

    那些树枝从他耳朵、鼻孔、嘴巴里钻进去,像在吸食什么。他空洞洞地望着我,

    嘴一张一合:“阿槐,槐花甜不甜?”我惊醒时,天还没亮。

    院外却已经响起了狗蛋娘撕心裂肺的哭声。4狗蛋之死狗蛋死了。村里人发现他时,

    他吊在老槐树上,脖子上勒着一截麻绳,脚离地不高,

    像是自己踩着树根爬上去又踢掉了垫脚石。可谁都知道,狗蛋再胆大,

    也不可能半夜发着高烧自己跑去上吊。最瘆人的是,他手里攥着一把槐花。

    狗蛋娘当场哭昏过去,狗蛋爹跪在地上,拳头砸得地皮都翻了,却一句话都不敢冲着树骂。

    村里人都说他是“被槐阴地的东西勾走了魂”,谁也不敢说得更深。

    槐村长带人烧纸、洒米、供酒,还从镇上请来了道士。那道士绕着槐树做法,

    铃铛摇得叮铃作响,黄符撒了满地,最后脸色很难看,直说这树邪得厉害,最好连根砍了。

    结果还没等村里年轻人反应,老人们先疯了。槐婆婆一把抱住树干,

    像护命根子一样尖声喊:“谁敢砍树,就是要全村死绝!”槐三爷也红着眼骂:“没这棵树,

    哪有你们今天?忘本的东西!”几个平时耳聋眼花的老人,竟一个比一个有劲,

    死死拦在树前。槐爷爷站在后头,一句话没说,可那张脸阴得像下葬前的棺材板。

    那道士见势不妙,连法钱都没要,卷起包袱就走了。我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些护树的老人,

    只觉得浑身发冷。狗蛋死了,他们不心疼狗蛋,倒怕树受了惊。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和阿爹顶嘴。“狗蛋不是自杀。”我说。阿爹蹲在灶前抽旱烟,

    火光照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小孩少管大人的事。”“那棵树有问题。”他猛吸一口烟,

    没吭声。“你们都知道,是不是?”我盯着他,

    “槐婆婆、槐爷爷、村长……你们都知道它吃人。”“闭嘴!”阿爹突然低喝一声,

    声音却抖得厉害,“这种话不许乱说。”阿妈本来在揉面,手一停,面团都被她捏扁了。

    “你冲孩子吼啥?”她回过头,眼眶有点红,“他又没说错。”阿爹瞪她:“你也跟着胡说?

    ”“到底是谁胡说?”阿妈把手上的面往盆里一摔,声音一下尖了,“狗蛋死了!下一个呢?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咱家了?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我一愣。阿爹的脸瞬间白了,

    站起来就去关门窗,好像怕有人听见。关完门,他才转头压着嗓子道:“你小点声!

    你想让全村都听见?”“听见又怎样?”阿妈眼泪直掉,“当年爹就是因为不肯把你送出去,

    才被他们害死。现在轮到咱儿子了,你还要跪着认命?”阿爹像挨了一棍,半晌说不出话。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轮到咱儿子了。我想问,可阿爹不再看我,

    只是哑着声音说:“阿槐,回屋睡觉。”那一晚,我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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