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六，韩今枝说要在家请几个朋友吃饭。
“你烧几个菜，不用太多。”
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切菜、热油、调味。
来来**忙了两个多小时，四菜一汤端上桌。
客人到的时候，我才知道她请的是她所有闺蜜，连带几对夫妻，一共十来个人。
韩今枝妆化得精细，穿了一件新买的裙子。
程许坐在她右手边，白着脸微笑。
我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发现桌子上没有我的位置。
椅子不够。
我刚要去拿折叠凳，韩今枝开口了：
“你到厨房吃吧，这边坐不下了。”
有个闺蜜瞄了我一眼，又瞄了瞄程许，低头跟旁边人耳语了一句。
我端着碗去了厨房。
门虚掩着。
客厅里说说笑笑的声音传进来。
然后突然安静了一下。
韩今枝的声音清清楚楚：
“跟大家说件事。”
“这个孩子，是程许的。”
安静了两三秒。
有人小声倒吸了一口气。
韩今枝笑了笑，语气坦然，跟说今天换了个发型似的：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顾深知道的，他同意的。我们商量好了。”
程许适时站起来，朝众人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我知道我不配。但今枝给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有人开始鼓掌。
稀稀拉拉的，夹着尴尬。
有个闺蜜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他老公也太惨了吧……”
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韩今枝的笑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厨房一眼。
然后站起来。
“顾深，你出来一下。”
我放下碗筷，走出去。
十来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韩今枝拉了一把椅子，让我坐到她旁边。
“你跟大家说几句。”
我看着她。
“说什么？”
“说你的态度。让大家知道，没有人逼你。”
我没有动。
她的声音压低了，只有我能听到：
“别在人前给我丢脸。”
我还是没动。
韩今枝等了五秒，笑容不变。
她端起酒杯，声音清亮：
“我替他说吧。”
“孩子出生以后跟程许姓，是顾深主动提出来的。他说他理解、支持，也祝福我们。”
她看了程许一眼，整个人都柔下来了。
“咱们敬程许一杯。”
杯碰杯的声音叮叮当当。
程许红着眼眶擦了擦泪，声音哽咽。
“谢谢大家……谢谢大哥……”
没有人问我要不要喝这杯酒。
散席之后。
韩今枝去送客人。
客厅里只剩我和程许。
他站起身，拉开碗柜最高层，拿出了我妈的白瓷杯。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摸清了位置。
他倒了半杯红酒，晃了晃。
冲我扬了扬杯子。
“敬大哥。”
然后一饮而尽。
搁杯子的时候手一松。
白瓷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啪”的一声。
裂了。
从杯口到杯底，一道裂纹劈开了整只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两根指头捏着碎成两半的杯子，偏过头朝我笑了笑。
“哎呀，手滑了。”
“大哥别心疼，改天我给你买个新的。”
韩今枝正好送完人进门。
看到碎在台面上的杯子，看到我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
只是弯腰捡起碎片，丢进了垃圾桶。
头也没回地说了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站在原地。
看着垃圾桶里那两片白瓷。
杯壁上有一个字——“深”。
是我妈用指甲油描上去的，歪歪扭扭。
她说，这样你就不会跟别人拿混了。
我蹲下去拿。
韩今枝回过头。
“别捡了。割到手怎么办。”
她语气不耐烦。
我把两片瓷片合在掌心里。
边缘很锋利。
血沿着掌纹往下淌。
我站起来，拿上搭在玄关的外套。
韩今枝终于察觉到不对。
“你去哪？”
我拉开门。
“韩今枝。”
我没有回头。
“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都别来找我。”
门合上的那下，我听到她在身后冷笑。
“行啊，走吧。明天就自己回来了。”
程许附和着笑了一声：
“别管他，今枝。他离不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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