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海城,豪门圈子里最热闹的事,莫过于顾家和陆家的联姻。海城大酒店宴会厅里,
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三百位宾客齐聚,见证顾家千金顾颜与陆家长子陆廷琛的订婚典礼。
鲜花拱门下,顾颜一袭白色礼服,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她的手心在出汗。不,准确地说,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她记得这一切。
记得陆廷琛此刻正在后台给秘书发消息,内容是“应付完这场就没事了”;记得三个月后,
他会以“性格不合”为由单方面解除婚约;记得两年后,她会像个傻子一样,
用自己的嫁妆钱帮他填补公司的窟窿,替他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甚至帮他挡下了一桩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商业丑闻。而她换来的,
是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冷漠地说了一句:“顾颜,你太能干了,让我压力很大。
我们离婚吧。”离婚。她把整个青春、全部身家、所有心血都搭进去,最后只换来两个字。
顾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痕——那是上辈子,她在空荡荡的公寓里,
用碎玻璃划下的。然后她醒了。醒在订婚典礼的前一天。上辈子,她在这天表现得温婉大方,
像个完美的未婚妻。这辈子——“顾**,该上台了。”司仪笑着来请。顾颜深吸一口气,
抬眸看向台上。陆廷琛已经站在那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英俊,气质清冷,
正朝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得体温和的微笑。如果不知道真相,
她大概会又一次沦陷在那笑容里。“来了。”顾颜弯了弯嘴角,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台。
台下掌声雷动。司仪热情洋溢地说了一通祝福的话,
然后把话筒递给陆廷琛:“下面有请陆先生致辞。”陆廷琛接过话筒,
目光温柔地看向顾颜:“感谢大家来见证我和顾颜的订婚。
顾颜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孩……”顾颜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温柔。善良。
翻译过来就是“好拿捏、好利用”。“……我会用一生去守护她。”陆廷琛说完,转向她,
伸出手,“顾颜,你愿意吗?”全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颜身上。顾颜没有伸手。
她走上前一步,从陆廷琛手中拿过了话筒。这个动作让陆廷琛微微一愣——彩排的时候,
没有这个环节。顾颜转身面对台下三百位宾客,
声音清晰而平静:“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这场……本该是订婚宴的宴会。
”“本该”二字一出,台下窃窃私语声骤起。陆廷琛眉头微皱,低声道:“顾颜?
”顾颜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在回答陆先生的问题之前,我想先和大家分享一些事情。
”她从礼服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那是她重生后,
争对手私下签订的阴阳合同、以及他背着她和顾家竞争对手的千金暧昧往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这是陆氏集团近三年真实的财务状况,”顾颜将其中一份展示给台下,“表面上看,
陆氏蒸蒸日上,但实际上,他们的负债率已经连续三年超过警戒线。
而陆先生向我求婚的一个重要原因——”她顿了顿,看向陆廷琛,后者脸色已经变了。
“——是我父亲承诺的、价值两个亿的注资。”全场哗然。陆廷琛的脸色铁青,
伸手想夺话筒:“顾颜,你疯了?!”顾颜灵巧地侧身避开,继续道:“另外,
我手上还有一份聊天记录,
陆先生和他所谓的‘合作伙伴’——也就是王氏集团千金王**——在过去三个月里的对话。
内容非常精彩,
涉及他们如何计划在婚后逐步架空我的财产、如何利用顾家的资源完成陆氏的业务转型。
”她扬了扬手中的纸:“有哪位想看全文的吗?”台下已经炸开了锅。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闪光灯连成一片。陆廷琛的母亲从座位上站起来,尖声道:“顾颜!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陆太太可以让审计团队来查。”顾颜平静地说,
“这些资料我都已经备份了三份,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地方。如果陆家觉得我在造谣,
欢迎起诉,我们法庭上见。”陆廷琛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顾颜终于正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我想干什么?”她轻笑一声,“陆廷琛,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她转身面对台下,提高了声音:“所以,
关于陆先生刚才那个问题——‘你愿意吗’——”她举起话筒,
嘴角微扬:“我的回答是:我不愿意。而且,我决定把这份‘福气’让给在座的某位女士。
”全场死寂。顾颜将话筒塞回已经呆住的司仪手中,提起裙摆,大步走下台。走到一半,
她忽然停住,转身看向人群中脸色惨白的王若晴——那位和王氏集团的千金。“王**,
”顾颜冲她微微一笑,“别急,你和他挺配的。渣男配……你懂的。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身后,
陆廷琛的怒吼声、记者的追问声、宾客的议论声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水。
顾颜推开酒店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温润。她仰起头,看着满天星光,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上辈子,她在这扇门后跪了三十年。这辈子,她终于站起来了。
但顾颜知道,这只是开始。刚才的“打脸”固然痛快,但还远远不够。
陆家在豪门圈子里盘根错节,陆廷琛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今晚的事绝不会善了。而她顾家,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只有一个日渐衰败的空壳公司和一群虎视眈眈的亲戚。她需要盟友。
一个让陆家不敢轻举妄动的盟友。顾颜站在酒店门口,掏出手机,
翻到一个她上辈子从来不敢拨打的号码。备注名是三个字:沈知舟。沈知舟。
海城真正的顶层人物,沈氏集团的掌舵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他是个“病秧子”——从小体弱多病,常年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有人说他活不过三十岁,有人说他已经瘫痪在床。但顾颜知道真相。上辈子,
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是沈知舟的人匿名买下了她被银行查封的房产,
又以极低的价格租给她住。她一直不知道恩人是谁,直到死后灵魂飘荡的那段日子,
才看到他在自己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白玫瑰。他说:“下辈子,别那么傻了。
”她当时想问他为什么,但灵魂已经散了。这辈子,她不想等“下辈子”。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然后,一个低沉清冽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哪位?”声音很淡,
带着一丝倦意,像是不情愿被人打扰。顾颜握紧手机:“沈先生您好,我是顾颜。
顾家的顾颜。冒昧打扰,但我有一个合作想和您谈。”沉默。长达五秒的沉默。然后,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多了几分兴味:“顾家的……订婚宴那个?”消息传得真快。“对,
就是今晚‘大闹订婚宴’的那个。”顾颜干脆地承认,“沈先生,
我手上有一份陆氏集团的完整商业评估报告,包括他们所有见不得光的操作。另外,
我对您正在推进的‘城东旧改’项目有一些想法,可以让您的利润率提升至少15%。
”又是沉默。这次更久。顾颜能听到电话那端传来轻微的翻纸声,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然后沈知舟说:“你在哪?”“海城大酒店正门。”“别动,车五分钟到。”电话挂断。
顾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长1分47秒。她忽然笑了。上辈子,
她用了一辈子都没能靠近的人,这辈子,她用一通电话和一叠资料,换来了五分钟。
那就看看,这五分钟能换来什么。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到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令人意外的脸。不是想象中苍白病弱的模样,
而是一张极其英俊、轮廓分明的面孔。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深冬夜里淬了寒冰的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靠在座椅上,姿态慵懒,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沈知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最后停在她手中的那叠资料上。“上车。”他说。不是邀请,是陈述。
顾颜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车内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些药草的气息,
提醒着她:这个男人确实身体不好。沈知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说说看。
”顾颜也不废话,直接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这是陆氏的真实财务状况。
他们在三个银行有贷款逾期,用一个空壳公司做担保,伪造了审计报告。另外,
他们的‘城东物流园’项目存在严重的土地审批问题,一旦被查,整个项目都得叫停。
”沈知舟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顾颜直视他,“陆家之所以要和顾家联姻,
是因为我父亲留下的一块地皮——城东老厂区那块。那是城东旧改项目的核心地块,
一旦旧改启动,那块地的价值至少翻二十倍。陆家想通过联姻,用最低的成本拿到那块地。
”沈知舟翻资料的手微微一顿。他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你怎么知道城东旧改的事?
这个项目还没有对外公布。”顾颜早就想好了说辞:“我父亲在世时,
和城东旧改的规划团队有过接触。他留下的文件里有相关记录。”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
沈知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翻资料。“你说的利润率提升15%,
是什么意思?”顾颜从资料最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手绘的一张草图。
“沈先生的旧改方案,是把整个城东拆了重建,建高档住宅区和商业综合体。
这个方案没问题,但周期太长,资金占用量太大。
”她在草图上画了一个圈:“我的方案是——保留核心区的老厂房,
改造为文创园区和设计师工作室集群。这样可以享受**的‘城市更新’专项政策,
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能缩短至少一年,税收减免三年。同时,文创园区可以提前运营,
在住宅和商业体建成之前就产生现金流,把整个项目的资金回报周期缩短18个月。
”她抬头看他:“18个月的现金流,加上税收减免,整体利润率提升15%,
是最保守的估计。”沈知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着那张手绘的草图,线条谈不上专业,
但逻辑清晰,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详细的数据支撑。“你学什么的?”他忽然问。
“建筑设计。”顾颜说,“我本科和硕士都是这个专业。毕业后……没有从事相关工作。
”上辈子,她为了陆廷琛放弃了所有专业理想,
变成一个只会应酬、陪酒、替他处理烂摊子的“贤内助”。这辈子不会了。
沈知舟将资料合上,放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条件呢?
”顾颜愣了一下:“什么?”“你要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顾颜深吸一口气:“第一,我父亲留下的城东老厂区地块,我要保留所有权,不卖给沈氏,
而是以土地入股,参与旧改项目的分成。第二,我要担任这个项目的首席设计师。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迎上他的目光:“第三,我要沈先生公开表态,
与顾家结成战略合作伙伴。”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目的。有了沈知舟这个盟友,
陆家就不敢动她。沈知舟显然看穿了她的意图,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在利用我。”不是疑问,是陈述。“是。”顾颜坦然承认,“我在借势。
但沈先生也不吃亏——我给你的信息,让你在收购陆氏资产时至少能多赚三个亿。
我的设计方案,能让你的项目利润提升15%。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沈知舟看着她,目光深沉,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顾颜意想不到的话:“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怎么说?
”“说顾家大**在订婚宴上发了疯,自毁前程。”顾颜笑了:“那就让他们说。
”“你不怕?”“怕什么?怕嫁不出去?”顾颜摇头,“沈先生,上过当的人,
不会再上第二次。”沈知舟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颜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合作愉快。”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顾颜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的人生,从今晚开始,才真正属于自己。而她不知道的是,
身旁那个男人在她收回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沈知舟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有意思。”他低声说。01订婚宴上的事,
一夜之间炸遍了整个海城。“顾家千金手撕未婚夫”的词条冲上热搜第一,
各种版本的视频在朋友圈疯传。有人说顾颜疯了,有人说她被下了降头,
还有人猜测她是被陆家逼急了。但不管哪种说法,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顾家和陆家,
彻底撕破脸了。第二天一早,顾颜刚下楼,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伯顾建国、大伯母刘芳、堂哥顾磊,以及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乌泱泱坐了七八个。
茶几上摊着一堆报纸,头版全是她昨晚的照片。“顾颜!”大伯顾建国第一个开口,
脸色铁青,“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顾家和陆家的联姻,是你爸在世时定下的!
你这么做,是把顾家的脸丢尽了!”顾颜不急不慢地走到餐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豆浆。
“大伯,我爸定下的是联姻,不是卖身契。”她喝了一口豆浆,“陆家打的什么算盘,
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顾建国被噎了一下。
大伯母刘芳立刻接上:“就算陆家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你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啊!
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你现在让整个海城怎么看我们顾家?”“怎么看?”顾颜放下豆浆杯,
笑了,“他们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顾家的地皮别被人骗走了。
”她看向顾磊:“堂哥,你是不是已经和陆家的人接触过了?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一个副总的位置?还是一笔‘好处费’?”顾磊脸色一变,
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你、你胡说什么……”“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颜站起来,环视一圈,“各位,我今天把话说明白。城东那块地,是我爸留给我的,
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谁要是想帮着外人来抢,别怪我不讲情面。”“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能翻出什么浪来?!”顾建国拍案而起,“顾家的产业,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大伯,
”顾颜平静地看着他,“我爸去世的时候,
遗嘱写得很清楚——城东地块、顾氏集团30%的股份、以及老宅,全部由我继承。
您要是对遗嘱有异议,可以去法院起诉。但在此之前——”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这是城东地块的地籍证明,权利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任何人未经我同意,
都无权处置这块地。”客厅里一片死寂。顾建国盯着那份文件,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顾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一弯,
接通后按了免提。“顾**,”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清冽的声音,“合同拟好了,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整个客厅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沈先生,
”顾颜的声音不疾不徐,“哪些合同?
”“土地入股协议、首席设计师聘用合同、还有战略合作协议。”对方顿了顿,
“三份一起签。”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顾建国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沈先生。
整个海城,能被顾颜称为“沈先生”的只有一个人——沈知舟。顾颜挂了电话,拿起包,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亲戚们:“对了,大伯,忘了告诉您。
昨晚陆廷琛打电话来威胁我,说要让顾家在商界混不下去。我正好有个新合作伙伴,
应该……比陆家厉害那么一点点。”她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各位慢聊,我先去签合同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听到身后传来顾磊压低了声音的一句:“完了……这下全完了……”顾颜没有回头。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来,沈知舟坐在里面,
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中药。他看了她一眼:“解决完了?”“暂时。
”顾颜拉开车门坐进去,“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大伯那个人,贪心得很。
”“那就让他们来。”沈知舟将中药一饮而尽,微微皱眉——大概是苦的。“反正,
”他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闲着也是闲着。”顾颜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明明是在帮她,
却说得好像是在找乐子。车子启动,驶向沈氏集团大厦。顾颜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上辈子,
她曾经远远地看过沈知舟一次。那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他坐在角落里,
所有人都想上去攀谈,但没有人敢靠近。他像一柄被尘封的剑,锋芒内敛,
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她当时想: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她有交集。而现在,
她就坐在他的车里,和他谈着三个亿的合作。命运真是个有趣的东西。02沈氏集团大厦,
顶层办公室。顾颜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翻看着面前的合同。三份合同,每份都有十几页,
条款写得滴水不漏。她不得不承认,沈知舟的法务团队确实厉害——既保障了双方的利益,
又没有任何模糊地带。“没问题。”她合上合同,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换了一杯新的中药,慢条斯理地喝着。
“你就不怕我在合同里设陷阱?”他忽然问。顾颜抬头看他:“你会吗?”“不会。
”他说得很干脆,“但你应该怀疑。”“我确实怀疑过。”顾颜将签好的合同推过去,
“所以我昨晚花了四个小时逐条核对,还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律师朋友远程确认了一遍。
”沈知舟挑了挑眉:“四个小时?”“对。”顾颜坦诚地说,“我信得过你的人品,
但我信不过任何人的合同。这是原则。”沈知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变成了某种……欣赏?“有意思。”他第二次说了这句话,然后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封总,进来一下。”门开了,进来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沈知舟的特别助理,封彦。“封总,这位是顾颜顾**,城东旧改项目的首席设计师。
”沈知舟介绍道,“以后她的一切需求,优先处理。”封彦推了推眼镜,
目光在顾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头:“明白。”他没有多问,但顾颜能看出来,
他在评估她。一个昨晚还在订婚宴上闹事的女人,
今天就坐到了沈氏集团的首席设计师位置上——换了谁都会多想。“顾**,
”封彦公式化地微笑,“项目团队下午有一个例会,您要参加吗?”“要。”顾颜站起来,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请说。”“团队里如果有和陆家关系密切的人,请提前告诉我。
我不想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封彦看向沈知舟。
沈知舟微微颔首:“照办。”封彦退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知舟放下药杯,
忽然说:“你和你父亲很像。”顾颜一愣:“你认识我父亲?”“见过几次。
”沈知舟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是个很有远见的人。城东那块地,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
只有他坚持要拿下来。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顾颜沉默了。她父亲顾远山,
在她十八岁那年因车祸去世。留给她的,除了那些遗产,
就是一堆烂摊子和一群如狼似虎的亲戚。“他一直希望你能接他的班。”沈知舟说,
“可惜……”“可惜我选了另一条路。”顾颜接过话,声音有些涩。上辈子,她选了陆廷琛,
选了做一个“贤内助”,选了把所有才华和野心都埋进柴米油盐里。“现在选回来也不晚。
”沈知舟说。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顾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看向他,认真地说:“谢谢。”“不用谢我。”沈知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背对着她说,“我只是在做一笔投资。你值不值这个价,要用结果来证明。
”顾颜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清瘦,肩膀线条利落,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会证明的。”她说。接下来的日子,顾颜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她每天早上六点到项目现场,晚上十一点才离开。
她带着团队重新测绘了城东老厂区的每一栋建筑,
标注出哪些可以保留改造、哪些必须拆除重建。她和规划局、文化局、环保局的人反复沟通,
确保设计方案符合所有政策要求。
她甚至自学了最新的BIM建筑信息模型软件——上辈子她学的是传统建筑设计,
但重生后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技术比她记忆中的更先进。封彦在第三次例会后,
私下对沈知舟说了一句话:“这个顾颜,是个狠人。”“怎么说?”“前天晚上下暴雨,
她一个人在现场待了四个小时,就为了测试老厂房的排水系统。第二天发烧到39度,
吃了片退烧药又来了。团队里两个男设计师都累倒了,她还站着。”沈知舟放下手中的文件,
沉默了一会儿。“让她注意身体。”他说。封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怎么了?
”“没什么。”封彦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您以前从不在意别人的身体。
”沈知舟没有回答,重新拿起文件。但他的目光停留在同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动。与此同时,
陆家那边也没有闲着。订婚宴的闹剧之后,陆廷琛在圈子里丢尽了脸。
他发誓要让顾颜付出代价。“给我查,”他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茶杯,
“查她和沈知舟到底是什么关系!”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陆总,
顾颜确实和沈氏有合作。她以城东地块入股,担任旧改项目的首席设计师。
另外……”手下犹豫了一下,“沈知舟在一个私人场合公开表示,
沈氏和顾家是‘战略合作伙伴’。”陆廷琛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沈知舟……”他咬牙切齿,“一个快死的病秧子,也敢来掺和我的事?”“陆总,
还有一件事。”手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文件,
“沈氏的法务团队昨天向工商部门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
关于我们那个空壳公司的……”陆廷琛一把夺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举报材料的内容非常详细,
详细到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担保人的签字、每一次伪造审计报告的时间节点。
而这些信息,全都来自顾颜在订婚宴上展示的那叠资料。“顾颜!”陆廷琛将文件撕得粉碎,
怒吼道,“你以为找了沈知舟当靠山,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总,是我,廷琛。之前说的那个计划……可以启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等你的消息很久了。”03顾颜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察觉到不对劲的。那天她去规划局送审方案,
被负责审批的科长以“资料不全”为由退了回来。她核对了一遍,资料明明是全的。
“李科长,”她耐着性子问,“具体是哪里不全?我马上补。
”李科长打了个哈哈:“这个嘛……顾**,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的意思。你们这个方案,
涉及文物保护的问题,需要重新评估。”顾颜心里一沉。
城东老厂区确实有几栋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但她已经在方案中明确了保护措施,
并且通过了文物局的初审。现在突然被卡住,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打了招呼。
她走出规划局,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封彦的电话。“封总,项目审批被卡了。
”封彦沉默了两秒:“我查一下。”十分钟后,他回了电话:“是陆家的人。
他们通过王氏集团的渠道,向规划局施压,要求重新评估城东地块的文物保护等级。
如果老厂区被认定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就不能进行任何商业开发,你的方案也就废了。
”顾颜攥紧了手机。好一个釜底抽薪。
陆廷琛知道她最大的筹码就是城东地块——如果这块地不能开发,
她手里的股份就变成了一张废纸,和沈知舟的合作也会随之破裂。“有办法解决吗?”她问。
“有,但需要时间。”封彦说,“沈总已经在安排了。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对方这次是动用了王氏集团的关系网,王家的二儿子在省文物局任职,
刚好管这一块。硬碰硬的话,就算最后能赢,项目也要被拖至少半年。”半年。
顾颜等不了半年。如果项目停滞半年,她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会趁机发难,陆廷琛也会在其他领域对她发动攻击。
她需要一个更快的解决方案。“封总,”顾颜忽然说,
“能不能帮我约一下省文物局的负责人?不是王家的那个,是真正懂业务的专家。
”“你想……”“我想用专业来说服他们。”顾颜的声音很平静,
“老厂区的建筑确实有历史价值,但还没有到‘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级别。
只要我能提供足够权威的评估报告,证明我的改造方案既能保护建筑原貌,
又能实现商业价值,他们没有理由一直卡着。”封彦沉默了一下:“你有把握?”“有。
”“好,我来安排。”挂了电话,顾颜站在路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上辈子,
她遇到困难的第一反应是找陆廷琛帮忙。而这辈子,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解决问题本身。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三天后,顾颜站在了省文物局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五位专家,
为首的是省文物局首席顾问、古建筑保护专家周明远教授。周教授七十多岁,头发花白,
戴着一副老花镜,翻看着顾颜带来的方案。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
顾颜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心微微出汗。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面对这些行业泰斗,
说不紧张是假的。二十分钟后,周教授摘下老花镜,看向她。“顾**,
你这个方案……是你自己做的?”“是。”顾颜点头,“不过团队给了我很多支持。
”“这个保留改造的思路,很有意思。”周教授指着方案中的一页,
“你把原来的铸造车间改造成‘工业遗产博物馆’,同时又保留了原有的结构体系,
这个想法很有创意。”“谢谢周教授。”顾颜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实际上,
我的核心理念是‘用商业反哺保护’。单纯的文物保护需要持续投入大量资金,
对地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但如果能把保护区和商业区有机结合,
让商业部分的收益来支撑保护区的维护,就能形成一个可持续的良性循环。
”她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是国际上类似的案例,
比如德国鲁尔区的工业遗址改造、北京798艺术区……”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顾颜从建筑结构、历史文化、商业运营、政策法规四个维度,完整地阐述了她的方案。
当她说完最后一句话,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掌声,
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周教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顾**,
你的方案很有说服力。我个人认为,
城东老厂区的建筑群确实不应该被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因为它们的核心价值不在于‘文物’,而在于‘工业记忆’。用改造而非封存的方式来处理,
是更合理的选择。”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王家代表:“当然,
最终的决定还需要走程序。但我可以保证,在专家评审环节,我会给出客观公正的意见。
”顾颜眼眶微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周教授。”走出文物局大楼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沈知舟。“听说你搞定了?”声音依旧淡淡的,但顾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还没有完全搞定,但最难的关卡过了。”顾颜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天空,
“周教授支持我们的方案。”“嗯。”沈知舟应了一声,然后说,“晚上有空吗?
”顾颜一愣:“怎么了?”“请你吃饭。”他说得很自然,“庆祝一下。”顾颜握着手机,
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上辈子,她和沈知舟唯一的交集,就是他在她墓前放的那束白玫瑰。
而这辈子,他请她吃饭。“好。”她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我请。
你出钱。”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行。”顾颜挂了电话,
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发动车子,驶入车流中。
夕阳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一片金红色的光,像是为她铺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后视镜里,
文物局大楼渐渐远去,连同那些暗流涌动的算计和博弈。
她知道前路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陆廷琛不会善罢甘休,王家的势力不容小觑,
她那些贪婪的亲戚也会继续找麻烦。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顾颜了。她是顾颜。顾远山的女儿,城东地块的主人,
沈知舟的合作伙伴。一个重新站起来的人。窗外,夕阳正好。04沈知舟说的“请你吃饭”,
果然不是普通的饭。车停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馆门口,门脸不大,青砖灰瓦,
掩映在两棵老槐树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口没有招牌,只在木门上挂了一块铜牌,
刻着一个“沈”字。“这是你的店?”顾颜下车时问。“算是。”沈知舟走在她前面,
推开门,“平时用来见客人的。厨师是从扬州请的,做淮扬菜。”顾颜跟着走进去,
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一进院是假山流水,二进院是几间雅致的包间,院子里种着一丛翠竹,
晚风一吹,沙沙作响。包间里已经摆好了茶。沈知舟示意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开始煮水泡茶。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顾颜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匙,
将茶叶拨入壶中,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矛盾感——明明是商界最顶尖的掠食者,
做起这些细致活来却比谁都从容。“你好像不着急问项目的事。”顾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什么好问的?”沈知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周明远在业内的口碑我知道,
他既然点了头,程序上就不会有大问题。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交给封彦就行。
”“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是信任你。”沈知舟抬眼看她,“是信任周明远的专业判断。
他是那种给再多钱也不会说假话的人。”顾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你请我吃饭,
真的只是吃饭?”“不然呢?”沈知舟端起茶杯,“我说了,庆祝一下。
”顾颜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他的神色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不到底。算了。她决定不想那么多。上辈子她就是太爱揣测别人的心思,活得累得要死。
菜一道道上来。
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鳜鱼、清炖蟹黄豆腐……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顾颜吃了两口,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你怎么不吃?”沈知舟端着茶杯,
看着她:“我不太能吃这些东西。”“为什么?”“胃不好。”他说得很平淡,“常年喝药,
忌口的东西多。”顾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方便说的话。”沈知舟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出于关心还是单纯的好奇。
“先天性的免疫系统问题。”他最终说,“不是什么秘密,圈子里都知道。
小时候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后来又说活不过二十五,
再后来又说活不过三十……”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弯:“现在我已经三十二了,
那些医生大概在头疼怎么改口。”顾颜听着这些话,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她想起上辈子,
灵魂飘荡时看到他站在自己墓前的样子——清瘦、苍白,但站得很直。她当时想,
这个人的身体看起来真的很差。“现在呢?”她问,“现在医生怎么说?”“说好好养着,
还能活很久。”沈知舟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过他们从小说到大,
我已经不太信了。”顾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别信他们。信自己。”沈知舟抬眼,
似乎有些意外。“你当初不也是吗?”顾颜继续说,“所有人都说你活不过多少岁,
但你活到了现在,还活得比谁都好。这说明那些所谓的‘定数’,都是用来被打破的。
”沈知舟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你说话的方式,”他慢慢说,
“有时候让我觉得……你经历过很多事。”顾颜心中一凛。这个人的直觉太敏锐了。
“谁还没经历过一些事呢。”她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吃饭吧,菜凉了。
”沈知舟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慢慢地吃了。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们没有再谈项目,也没有谈陆家或王家。
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顾颜大学时在建筑系的趣事,
沈知舟少年时在瑞士读书的经历,淮扬菜和川菜哪个更适合养胃,
城西那家书店的猫为什么总爱躺在哲学区……说来奇怪,两个人明明认识不久,
聊天却意外地顺畅。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河流,
在某个路口自然地汇合了。吃完饭,沈知舟送她到门口。“车在外面等着。”他说,
“让司机送你回去。”“你呢?”“我散散步。走回去也不远。”顾颜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夜色中的街道,忽然说:“我陪你走一段吧。”沈知舟微微一愣。“吃得太饱了,
消化消化。”顾颜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刚喝了你的茶、吃了你的饭,总得表示一下。
”沈知舟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两个人沿着种满梧桐的老街慢慢走着。路灯昏黄,
树影斑驳,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头蹿过。走了大概十分钟,
沈知舟忽然开口:“你和陆廷琛是怎么认识的?”顾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大学的时候。
”她说,“他比我大两届,在学校里很出名。
学生会主席、校篮球队队长、长得又好看……那时候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现在呢?
”“现在?”顾颜想了想,“现在觉得,有些人只适合远远地看。走近了就会发现,
他身上的光环,都是你给他加的滤镜。”沈知舟脚步微微一顿。“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订婚那天。”顾颜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订婚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把一辈子都过完了,然后发现……走错路了。”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梦?”沈知舟的语气有些微妙。“一个很真实的梦。
”顾颜含糊地带过去,“总之,醒来之后我就决定,不能再按照原来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