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除夕夜。姜小芽骑着她的二手小电驴撞飞了一个黄毛少年。准确地说，
是她那辆刹车基本靠脚的破电瓶车，怼上了一辆自行车的后轮。那人连人带车摔出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小腿摔得正在流血。姜小芽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完了完了完了。
）姜小芽连滚带爬冲过去：「同学！同学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
我刹车不太灵——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看这大过年的，这事闹得。」地上的人动了动。
然后慢慢爬起来。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路灯照过来的时候，
姜小芽看见帽子下面露出一撮黄毛。一看就是那种不好好学习的小混混。这下更完了，
不会胖揍自己一顿吧。后来姜小芽才知道这是她对沈知珩最大的误解。他不仅成绩好，
而且礼貌绅士。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姜小芽愣了一下。这小孩长得太好看了吧，眉眼锋利，
鼻梁挺直。但是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江边的大桥。像一潭死水，像一具躯壳。
他膝盖磕破了，血珠子顺着小腿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自行车倒在了地上。
姜小芽的视线扫过车架上的logo，心里咯噔一下。她在商场里见过这个牌子，
随便一辆都要上万。「完了完了完了……」姜小芽声音都在抖，「你这车……多少钱啊？」
他看了一眼那辆车，语气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一万八。」姜小芽腿软了。（一万八。
比我的命还贵！）她的小电驴三百块，不仅撞了一辆一万八的自行车，还把人也撞伤了。
「我真的赔不起……」姜小芽快哭了，「你人没事吧？要不先去医院？
车的事咱们慢慢商量——」「不用你赔。」他打断她，弯腰扶起那辆车，检查了一下，
轮子没事，车架蹭掉了一点漆。姜小芽看着那块掉漆的地方，心都在滴血。
「那个……真的对不起……」她声音都发抖了，「我、我打工慢慢赔你行吗？分期可以吗，
我绝对不会跑。」他看了她一眼：“车，你喜欢就送你了！”送我，他什么意思！
说完他就往江边的方向走去。那座桥上，每年都有人跳下去。她心里咯噔一下，
但没敢往深了想。「你流血了！」姜小芽小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先处理伤口！你跟我来！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街边那家亮着灯的肯德基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子，
没挣开。肯德基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福字。
姜小芽把他按在靠窗的座位上：「坐着别动，我去拿东西。」他坐在那儿，看着她跑向前台，
跟店员比划着什么。她的包上挂了几个公仔，一晃一晃的，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傻傻的。
她拿来一个小医药箱，还有一杯热水。姜小芽在他面前蹲下来，
拿出碘伏和棉签：「把裤腿挽起来。」他没动。姜小芽抬头看他：「快点呀，
血都流到鞋里了。」他慢慢把裤腿挽上去。伤口挺深的，蹭掉一大块皮，里面还嵌着沙子。
姜小芽皱着脸，一边擦一边吹气：「疼不疼？疼就说啊，我轻点。」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顶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丸子，上面别着一个草莓发卡。她处理伤口的样子很认真，
眉头皱着，嘴微微嘟起来，吹气的样子像在哄小孩。「不疼。」姜小芽抬头瞪他：「骗人，
这怎么可能不疼？」他没说话。姜小芽把伤口清理干净，贴上纱布，拍拍手站起来：「行了，
这几天别沾水，明天记得换药——」他低着头看着姜小芽认真处理伤口的样子，
自从妈妈去世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那一瞬间，
他突然不去想一跃而下在那冰冷的江水里了。话没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你吃饭了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姜小芽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半。除夕夜，这个点，
正常人家应该在吃年夜饭。「你等着。」姜小芽收起医药箱，又跑向前台。
次她端回来一个满满当当的托盘：两个汉堡、一份炸鸡、一份薯条、两个蛋挞、两杯热可可。
「吃吧，」姜小芽把东西往他面前推，「我请你，就当给你赔罪了。」他低头看着那堆吃的，
没动。姜小芽：「怎么不吃？不喜欢？」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声音很淡：「没吃过。」
姜小芽愣住：「啥？」「肯德基。」他说，「没吃过。」姜小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骑着一万八的自行车，结果连肯德基都没吃过？「小时候我妈不让吃，说垃圾食品。」
姜小芽也没敢接着问他家里的事，除夕夜在外面游荡还没吃年夜饭，真是个可怜的小孩。
不过她也没好到哪去，除夕夜为了三倍工资都没回老家过年。他拿着那个汉堡，
小口咬了一下。嚼了嚼。又咬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好吃。」
姜小芽笑了，从包里掏出一个盲盒娃娃放在桌上：「那当然，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这个。
配上我的新宝贝陪着我吃，更香。」他看了一眼那个娃娃，是个粉色的兔子，
耳朵上有个蝴蝶结。「你喜欢这个？」「喜欢啊。」姜小芽把娃娃拿起来晃了晃，「可爱吧？
我抽了六个才抽到它，这个月工资一半都贡献给盲盒了。」他看着姜小芽，
他不明白一个成年人居然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你叫什么？」姜小芽问。
他顿了顿：「沈知珩。」姜小芽：「我叫姜小芽，小草发芽的的小芽。」
说着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娃娃，是个小狐狸，塞到他手里：「送你。新年快乐。」
沈知珩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狐狸，愣了愣。「不要。」「给你就拿着。」
姜小芽把他的手推回去，「大过年的，撞了你，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沈知珩握着那个小狐狸，没再说话。吃完东西，姜小芽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她还得继续上班。「我得干活了，」姜小芽站起来若有所思，「你……那个，
可以先别离开吗，在这等下我，我待会有事情跟你说。」她担心他会再次站在桥上，
明天就在新闻头条看见他了。沈知珩没动。姜小芽：「？」沈知珩：「我等你。」
晚上11点，她下班了。黑色卫衣，帽子扣着，面前的托盘已经收走了，他就在那儿坐着，
看着窗外发呆。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照亮他的侧脸。姜小芽走过去：「走吧！」
沈知珩站起来：「好。」姜小芽站在门口，看着自己那辆歪着车把、后盖碎成两半的小电驴，
叹了口气。（得，走回去吧。反正也就四十分钟。）沈知珩推着那辆Trek站在她旁边。
「上来。」沈知珩说，「你的车不能骑了，我送你。」姜小芽愣了一下，胡编个理由：「对，
我说和你说的事情就是这个事情，麻烦你送我回家。」「嗯。」姜小芽坐上后座，
「那你骑稳点啊，我害怕。」沈知珩骑上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姜小芽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腰：「哎哎哎——你行不行啊？」沈知珩的背僵了一下。
「第一次带人。」他说。「那你慢点骑！」沈知珩没说话，但车速确实慢了下来。
除夕夜的街道很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
「我为了赚钱啊，过年三倍工资呢！」姜小芽是从小被抱养的，养父母有个亲生的儿子，
她甚至回家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需要跟弟弟挤在一张床上。风有点冷，姜小芽缩了缩脖子，
包上挂的那些娃娃一晃一晃的。骑了二十分钟，到了筒子楼下面。姜小芽跳下车：「到了，
谢谢啊。」沈知珩单脚撑地，看着她。姜小芽挥挥手：「那我上去啦，你回去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楼道走。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姜小芽。」姜小芽回头。
沈知珩还坐在自行车上，路灯照着他的侧脸，将他的头发照的格外耀眼。他看着姜小芽，
沉默了几秒，开口：「我钥匙丢了。」姜小芽愣了一下：「啊？」「家里没人在家。」
沈知珩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撞了我，能对我负责一下吗？」
姜小芽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坐在那辆一万八的自行车上，黑色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膝盖上还贴着她刚才包的纱布。姜小芽看着他，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个小狐狸。她叹了口气。
「上来吧。」沈知珩愣了一下。姜小芽：「不是要负责吗？上来啊，愣着干嘛。
我的确没钱赔你，就暂时收留你吧。」姜小芽按亮灯，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满了可爱的贴纸。「就一张床。」姜小芽回头看他，
「我将就一下，睡沙发，你受伤了，睡床上吧。」沈知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墙上那些娃娃贴纸五颜六色的，桌子上还摆着十几个盲盒娃娃，排成一排。
窗台上放着一个草莓形状的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很小，很乱，但很温暖。不像他的家，
那么大，那么空。简单洗漱后。姜小芽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关灯了啊，
明天还得早起上班。」沈知珩躺在地上那床被子里，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
能听见外面偶尔传来的烟花声。过了很久，沈知珩轻轻开口：「姐姐。」「嗯？」
「新年快乐。」黑暗里，姜小芽笑了一声。「新年快乐，小屁孩。」
姜小芽的床是沈知珩睡过最硬的床，但是那晚也是妈妈去世后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2.第二天早上，姜小芽是被闹钟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摁掉，
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床上躺着一个人。黑色卫衣，
黄毛乱糟糟的，缩在那床旧被子里，睡得正沉。姜小芽愣了两秒，
昨晚的事才一点点回到脑子里。（……真把人带回来了。）她轻手轻脚爬起来，
从柜子里翻出洗漱用品，正打算去卫生间。沈知珩睁开眼睛，看着她。姜小芽：「吵醒你了？
」沈知珩摇摇头，坐起来。那撮黄毛翘得更高了，像一丛被风吹乱的杂草。
姜小芽忍不住笑出声：「你头发真像一窝草。」沈知珩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没说话。姜小芽把一套新的牙刷递给他：「洗漱吧！」姜小芽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那一窝杂草似的黄毛上。（还怪帅的，
小屁孩。）晚上姜小芽下班回来，推开门，发现沈知珩还在。姜小芽：「你没走？」
沈知珩抬头看她：「钥匙没找到。」姜小芽：「……什么？」
姜小芽沉默了两秒：「……那你找个开锁的？」「我没钱！」姜小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也没钱。「还没吃饭？」「没。」姜小芽扶额：「你……算了，等着，我去买泡面。」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人一桶泡面，坐在那张小桌子两边，呼噜呼噜地吃。沈知珩吃得慢，
一根一根地挑。姜小芽吃得快，三两口就见了底。姜小芽：「你吃饭一直这么慢？」
沈知珩：「嗯。」沈知珩顿了一下：「一个人吃，快慢都一样。」姜小芽没接话。吃完泡面，
姜小芽去洗碗。回来的时候，沈知珩还坐在那儿，没走的意思。姜小芽：「你……真不回家？
」沈知珩看着她：「钥匙没找到。」姜小芽愣了一下：「真没找到？」「嗯。」
沈知珩的语气很淡，「可能掉在路上了。」姜小芽沉默了两秒：「那你家人——」
「我妈去世了，我爸也有自己的新家庭了。」姜小芽没再多问别人的隐私。。
（但是这人好像是赖上我了？）但看着他那双可怜小狗的眼睛，姜小芽说不出赶他走的话。
「行吧，」她叹了口气，「那你再睡一晚地上。明天得去找钥匙啊。」沈知珩点点头。
第三天，沈知珩说钥匙还没找到。第四天，他说打爸爸电话没人接。第五天，
他说……姜小芽已经懒得问了。反正每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沈知珩已经醒了，
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她那些娃娃发呆。她上班的时候，他就在屋里待着，也不知道干什么。
晚上她下班回来，他还在。有时候她会带两份饭回来，两个人一起吃。有时候她加班太晚，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缩在那床旧被子里，像一只蜷着的猫。姜小芽发现，沈知珩话很少。
但之后的每天他每天都会送她上下班。晚上她下班出来，他就推着那辆Trek等在门口。
她坐上后座，他慢慢地骑，穿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有一天晚上，姜小芽忽然问：「沈知珩，
你天天接送我，不累啊？」沈知珩没回头：「不累。」「你家真没人管你啊？」「嗯。」
「那你开学怎么办？」沈知珩顿了一下：「开学就回学校！」姜小芽开心地说：「那太好了。
」终于可以送走这个小孩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
沈知珩没说话。姜小芽继续说：「我每次回老家，让我弟来接我，他都一脸不情愿。」
她笑了笑：「你比他强多了，心甘情愿接送我。」那天晚上，风很大，路上行人也稀少。
姜小芽忽然开口唱起歌来：「爱可以相知相许——相依为命——」她唱得很大声，
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很开心。「却听天由命——」沈知珩的背僵了一下。
姜小芽继续唱：「我属于——你的注定——不属于——我的命运——」唱完一段，
她拍了拍他的背：「这首歌叫《命运》，我很喜欢的。你没听过吧？」沈知珩：「没。」
「你平时听什么歌？」「不听。」姜小芽愣了一下：「不听歌？」「嗯。」「为什么？」
沈知珩没回答。她就是这样的人，开心就大声唱歌，难过也大声哭，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
沈知珩听着她在后面跑调地唱，一句接一句，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她活得真大声。
）那天晚上，沈知珩回到家，躺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睡不着。他拿出手机，搜了那首歌。
《命运》-家家。他戴上耳机，单曲循环。「爱可以相知相许——相依为命——」
很快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姜小芽拿到钱，眼睛都亮了：「沈知珩，今天我请客！」
沈知珩看着她：「请什么？」「自助餐！」姜小芽挥舞着手机，「楼下新开的那家，
69一位，我盯了一个月了！」沈知珩：「……69？」「沈大少爷，看不上啊。」
姜小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走走走，今天必须吃回本！」自助餐厅里，
姜小芽像一只出笼的兔子，端着盘子来回跑。沈知珩坐在位子上，看着她在餐台之间穿梭，
一盘一盘地往回端。没一会儿，
桌上就堆满了：烤肉、海鲜、寿司、蛋糕、水果……姜小芽：「吃啊！愣着干嘛？」
沈知珩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慢慢吃。姜小芽吃得飞快，
一边吃一边嘟囔：「这个好吃……这个一般……这个得趁热……」沈知珩看着她，
忽然问：「你像很久没吃饭一样！」姜小芽愣了一下：「小祖宗，放下你的矜持，
我可是花了钱的。」沈知珩没说话。姜小芽继续吃，吃得风卷残云。沈知珩吃得很慢，
基本上没动几筷子。姜小芽：「你怎么不吃？」沈知珩：「不饿。」「不饿？」
姜小芽瞪大眼睛，「69块钱呢！你不吃回本？」沈知珩没说话，
只是把一盘烤肉往她那边推了推。姜小芽也不客气，继续吃。最后她吃成了什么样子呢？
扶着墙出来的。沈知珩走在她旁边，看着她捂着肚子、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姜小芽：「你笑什么？」沈知珩：「没笑。」「你笑了！」「没。」姜小芽懒得跟他争，
哼哼唧唧地说：「太爽了……我感觉我吃成了一个巨人观……」沈知珩愣了一下：「巨人观？
」「就是法医那个词，尸体泡发了那种，」姜小芽比划着，「肚子鼓得老大，像个球。」
沈知珩沉默了两秒：「……你形容得倒是很贴切。」姜小芽：「你……」那天晚上回到家，
姜小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哼哼唧唧地说撑死了。沈知珩躺在床上，听着她在哼。半夜，
姜小芽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沈知珩没睡着：「怎么了？」姜小芽捂着肚子，
脸色发白：「肚子疼……」话没说完，她冲出门，直奔公共卫生间。等她回来的时候，
脸色更白了，额头全是汗。沈知珩坐起来：「怎么了？」姜小芽：「可能是吃坏了……没事，
躺躺就好……」她爬上床，缩成一团。但疼得越来越厉害。沈知珩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去医院。」
姜小芽：「不用……躺会儿就好……」沈知珩没说话，直接把被子掀开，把她拉起来。
姜小芽：「你干嘛——」「去医院。」「我不去——」沈知珩没理她，把她背起来就往外走。
姜小芽趴在他背上，肚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由着他。半夜的街道很空，
沈知珩背着她在路边等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到了医院，急诊、挂号、检查、输液。
姜小芽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多了。沈知珩坐在旁边，
一句话不说。姜小芽看着他，小声说：「那个……医药费……」沈知珩没说话。
姜小芽：「我刚发的工资……」沈知珩还是没说话。姜小芽叹了口气：「完了，全搭医院了。
」沈知珩忽然开口：「我不明白。」姜小芽：「嗯？」「钱比命重要吗？」姜小芽愣了一下，
看着他。沈知珩的表情很认真，眉头皱着，眼睛里有姜小芽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他真的生气了。姜小芽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沈知珩，你不懂。」沈知珩没说话。
姜小芽：「我们穷人的钱就是命。」她顿了顿，「算了，懒得跟你这种大少爷说。」
沈知珩看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姜小芽接过来一看，是缴费单。
上面写着：已缴清。姜小芽愣住：「你——」「医药费我交了。」沈知珩的语气很淡，
「就当我给你下个月的房租。」姜小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房租？不是，你还不走啊？你不是要开学了吗？」沈知珩没说话。
姜小芽：「我下个月还要睡一个月沙发啊？」沈知珩看着她，忽然伸手，
从她手里把那张缴费单抽回来。姜小芽：「？」沈知珩把单子递到她面前：「那你给我钱吧。
」姜小芽看着那张单子，再看看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眼珠一翻，往旁边一倒，
假装睡着，闭上眼睛。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沈知珩。」「嗯？」「谢谢你。」
沈知珩没说话。---3.沈知珩开学了。高一，寄宿学校，
每周五晚上准时出现在姜小芽门口。姜小芽也开学了，专科大一的下学期，
又开始了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日子就这么过着。有天晚上，沈知珩忽然问：「你还在上学？」
姜小芽：「对啊，大专。」她笑了笑，「没什么出息，你别学我，好好上学。」
沈知珩看着她：「我并不觉得学历可以代表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姜小芽眨眨眼。
沈知珩：「我觉得你很厉害。是很明媚的大人。」姜小芽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好听爱听，以后可以多说。」沈知珩嘴角动了动：「那你为啥不住校？」
「做**，宿舍有门禁。」沈知珩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给——」「打住。」
姜小芽打断他，「你可别说给我钱。你一个小屁孩，钱都是你爸妈的。
上次医药费我发工资还你，不然我心里不得劲。」沈知珩没说话。姜小芽躺回床上，
看着天花板：「你爸真的一点不关心你？你每周跑我这来，他都没发现？」
沈知珩沉默了很久：「他忙。」姜小芽没再问了。后来沈知珩把床让给了姜小芽，他睡沙发。
「你腰不好，睡床吧!」日子一天天过，沈知珩也将黄毛染成一头干净的黑发。
姜小芽大二了。有一天晚上，她说：「沈知珩，我想去京市。听说那边遍地是黄金，
我想去捡一捡。」沈知珩没说话。姜小芽看着他：「你明年就高三了，得好好学习。
等我去了京市实习，房子就准备退了，你就别老往我这跑了。」他还是没说话。
姜小芽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沈知珩在她这儿住了一年了。这破屋子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他每次写作业都趴在茶几上。
而且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像一年前那个眼神空洞一心寻死的沈知珩了。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而且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是个学霸，她得让他回去，不能耽误他的高考。
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那天。姜小芽下班，在门口和一个男同事聊天。聊着聊着，
沈知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拉住她手腕，把她拽走了。姜小芽被拽出老远：「你干嘛？
那是我同事！」沈知珩看着她眼眶发红：「但是他离你太近了！」「你管的太多了吧！」
「我不允许他靠近你！」姜小芽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青春期，情窦初开，正常。
）（但对象不对啊。）她没戳穿，但心里开始琢磨着让他搬回去。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
她的生日就到了。那天姜小芽下班回来，推开门，愣住了。屋里挂满彩带和小灯，
茶几上摆着蛋糕，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姐姐，生日快乐」，字歪歪扭扭的。
沈知珩站在旁边，看着她。姜小芽愣了半天：「你……你弄的？」沈知珩点点头，
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她。姜小芽打开一看，愣住了。一套海蓝之谜礼盒。
她认识这个牌子。「这……」姜小芽声音都变了。
沈知珩：「我在网上搜的男生送女孩的礼物，他们都推荐这个。」姜小芽看着他，「沈知珩，
我们的关系不需要你为此破费！」沈知珩没想打姜小芽会这样说。
姜小芽接着又说：「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学校吗？周三，你跑出来干嘛？」沈知珩：「请假了。
」「请假？」姜小芽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高三了，请假出来给我过生日？」
沈知珩看着她：「就半天。」「半天也是课！」姜小芽把礼盒往桌上一放，「沈知珩，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沈知珩没说话。姜小芽气得胸口起伏：「我让你别往我这跑，
你听不懂吗？你高三了，你应该在学校好好学习，不是在这儿给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是乱七八糟的。」沈知珩开口，声音很淡，「是你生日。」「我不需要过生日！」
姜小芽吼出来，「你现在这个年纪需要的是好好学习！而不是跟我这样的人耗在一起！」
沈知珩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姜小芽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沈知珩站在那里，
红着眼眶看她，眼泪止不住掉落，声音发抖：「我有在好好学习。」姜小芽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知珩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姜小芽接过来，低头一看。
是一张公示名单。华清的保送。上面赫然地写着沈知珩的名字。「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声音低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姜小芽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纸，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许久：「沈知珩，我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不想和你这样的小屁孩天天混在一起。」他是孩子，可以不懂事。可她不能。他们之间，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差阳错，本身就是云泥之别。---4.生日那天之后，
沈知珩就搬走了。那间小小的屋子突然安静了很多。沙发不用让了，面不用煮两碗了，
门口再也不会准时出现一个穿校服的背影。姜小芽告诉自己，这样挺好。他高三了，
该好好学习的。他会在华清的校园里，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与之相配的女孩。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天。姜小芽在炒菜，头发散下来，挡住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