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次。死在手术台上,头顶的无影灯白得刺眼。麻醉剂推进血管的时候,
我听见医生说“别紧张,小手术”,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死后我飘了很久。
看那对夫妻流几滴泪,说“她跟我们的缘分太浅了”,转头就把全部心思放在养女身上。
看养父母拿着三十万买了房,听到我的死讯,愣一下,各干各的,像听到邻居家的猫死了。
看那个医生改名换姓,继续潜伏在所有人身边,把每个人都玩得团团转。看够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田埂上,背上是没挖完的土豆,嘴里还有窝窝头粗糙的渣。1天很蓝,
风很热,是七月的天。高考成绩刚出来,全县第三。这件事在村里传了两天就没人提了。
对这里的人来说,考得再好也是出去打工,早几年晚几年的区别。我背着土豆回家,
远远看见院子里有陌生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土路上,跟周围的破房子格格不入。
车边站着一男一女,穿着打扮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他们身后有个女孩,大概十七八岁,
白裙子白皮鞋,站在泥地边上不肯下脚,满脸不耐烦。我认得他们。林家夫妻,
我的亲生父母。还有林欣,那个占了我位置的人。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他们。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知道他们花三十万买我一颗肾。养母从屋里迎出来,
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林总,林太太,快进屋坐,屋里凉快。”林母往屋里看了一眼,
没动。屋里的确不凉快,而且有一股霉味。林父从车上拎下一个箱子,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打开。三十万,码得整整齐齐。养父的眼睛直了,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敢去摸。“您放心,
那丫头肯定听话。”他拍着胸脯保证,像在卖一头牲口。林母看见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几秒,最后落在我眼睛上。我的眼睛长得像她,
这一点上一世我就知道了。“这就是那个孩子?”她问。养母一把拽过我,
力气大得指甲掐进肉里:“对对对,就是她。死丫头,叫人啊。”我看着林母,没说话。
她笑了笑,语气温柔:“孩子,谢谢你的帮忙。”帮忙。多好听。一宗器官买卖,
在有钱人嘴里成了“帮忙”。林欣始终没下车,她隔着车窗看我,眼神像看一堆垃圾。“妈,
快点,这里脏死了。”林母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递给我:“孩子,这是打车费,
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匹配度。”我接过钱。上一世,这一千块让我感动了很久,
以为这是善意。现在我只觉得烫手。2他们让我坐车一起去医院。林欣不让。
“她身上全是泥,会把车弄脏的!我不跟她坐一辆车!”林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欣,
最后对我养父说:“麻烦你们用摩托车送她去镇上,再转车到市里。”养父点头哈腰,
像条狗。豪车开走了,扬起一阵灰。养父骑着摩托车把我扔在镇上的车站,
扔了十块钱让我自己坐大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大巴摇摇晃晃两个小时。
到市医院的时候,他们还没到。我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才看见那辆黑车开进来。
林欣走在最前面,看见我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拿着钱跑掉呢。
”我没理她。检查很快,抽血,拍片,做匹配。等待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林欣坐在对面玩手机。她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你多大了?”“十八。
”“哦,跟我同岁。”她撇撇嘴,“读书吗?”“刚高考完。”“高考?”她笑了一声,
“就你这样的,能考上什么学校?”我没回答。她大概觉得无趣,低头继续玩手机。
医生出来了。“匹配度很高,可以做移植。”林母松了口气,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孩子,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的手很软,很暖。上一世我因为这双手的温度哭了好久。
这一世我只觉得讽刺。我抽回手,淡淡地说:“不用谢,收钱办事。”林母愣了一下,
表情有些复杂。林父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什么时候能手术?”“最快下周。
”“那就尽快安排。”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在他们眼里,
我只是一个收了钱的器官来源。林母把我安排在林氏名下的一家酒店。房间很大,有落地窗,
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雅。”她听到这个姓氏,微微一怔。我笑了笑:“跟你们一个姓,挺巧的。
”我接着拔下一根带着毛囊的头发:“更巧的是我们两个长得挺像,
”我把头发塞进她的上衣口袋:“如果你闲着没事干的话,做个亲子鉴定吧。
”她震惊地看着我,张了张嘴,眼神复杂瞥向口袋里露出的那一根发丝,最终什么都没说,
走了。关上门,我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流。手机响了,是养母打来的。“死丫头,
你可别乱跑,那三十万我们已经收了,你要是敢跑,我让你爸打断你的腿。”我挂了电话,
把她拉黑。3两天后一早,林欣来了。不是一个人,带了两个**妹,打扮得花枝招展。
门是被直接推开的,没有敲门。林欣走进来,看见我在吃早饭,嗤笑一声:“就吃这个?
”我没说话。她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撒在地上。“跪下来捡,这些就是你的。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我看着她,没动。“怎么?嫌少?”她挑眉,“你一颗肾才三十万,
这些有一万块呢,够你跪一会儿了。”她的**妹跟着笑。“欣欣,她是不是哑巴啊?
”“可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吓傻了呗。”我放下筷子,站起来。林欣比我矮一点,
我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见她的眼睛。“你干什么?”她后退一步。“**。”她的脸色变了。
“你骂我?”她冲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我没躲。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脸上**辣地疼。“给你脸不要脸!”她指着地上的钱,“你一个穷鬼,装什么清高?
我让你跪你就得跪!”两个**妹围上来,一个扯我头发,一个扇我耳光。指甲又长又尖,
专门往脸上抓。我没还手。不是打不过,是在等。她们推搡我的时候,
我故意撞翻了桌上的文件。文件散落一地。一个女生低头去捡,刚开始是满眼轻蔑。
等她看清里面的内容,整个人愣住了。“这……这是什么?”她颤抖着手把文件递给林欣。
林欣接过,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亲子鉴定书。林母昨天晚上泪眼婆娑拿来的,
我想她可能有些后悔我捐肾这件事情了。但我什么都没说,恭敬地请她出去。
“这不可能……”林欣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把文件砸向我,“**!你从哪里伪造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朝我扑过来。这一次我没再忍。迎面一个大耳光,扇在她脸上。
巴掌声响起的同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家父母出现在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
林父皱起眉头,快步走进来:“你在干什么?”我转过头,露出脸上的巴掌印和指甲抓痕。
他的脚步停住了。“你怎么伤成这样?”林欣已经哭着抱住他的手臂:“爸爸,
你快把她赶走!我不要她的肾了,你快赶她走!”林母想给我擦脸。我躲开她的手,
冷声问:“阿姨,你的女儿是不是有狂犬病?我什么都没做,她带人来打我,逼我下跪。
”“我才没有!”林欣尖叫,“你偷我们的钱,被发现了还骂我是短命鬼!
”那两个**妹缩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们看见了那份亲子鉴定书,知道事情大了。
林母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文件。“小雅,欣欣说得对,要不就不捐了?”她看着我,
声音发颤。我笑了一下:“阿姨,你放心,捐完肾我立马走,毕竟收过你家的钱,
不能不兑现。”这声“阿姨”充满讽刺。她听出来了,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
小雅你听我说……”“妈!”林欣打断她,“你叫她什么?”林母愣住了。林欣瞪大双眼,
看看我,又看看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林父深吸一口气:“欣欣,你先回去,这件事爸爸会处理。”“我不走!
”林欣歇斯底里地喊,“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因为她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她说出了那句话。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林欣看着林家父母的反应,彻底崩溃了。“我不要!
我才是你们的女儿!我才是!”她哭着跑了出去。林父看了我一眼,
说了一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就追了出去。林母站在原地,看看门口,又看看我,
眼泪掉了下来。“小雅,妈妈不是故意……”“阿姨,”我打断她,
“能不能让你的女儿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不想见到她。”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我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脸上的伤。巴掌印很红,
抓痕渗着血。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疼得嘶了一声。没关系。上一世比这疼多了。
4接下来的两天,林家没再来人。正好,我需要时间。我打开手机,
把之前藏好的视频调出来。入住酒店那天,林母给我买了新手机。林欣带人进来的时候,
我故意把手机藏在窗帘后面,录像功能开着。豪门千金殴打小可怜。这个标题够炸裂。
我把视频剪辑好,分两个账号发到网上。不到两个小时,热搜就爆了。评论区全是骂的。
“什么千金大**,简直是**。”“被打的女孩是谁?有人知道吗?
”“听说被打的是捐赠者,给那个千金捐肾的。”“**,这也太黑了吧?”下午,
那两个**妹的父母就找来了。两对夫妻,开两辆奔驰,堵在酒店门口。他们不像来求人的,
倒像来谈生意的。“小姑娘,视频是你发的吧?”一个男人开门见山,“开个价。
”“一人五十万,只要现金。”“五十万?”他皱眉,“太多了吧?
”我站起来:“那就算了。”“等等!”另一个女人拉住我,“给,我们给。
”她们怕的不是视频本身,是视频里的自己女儿。豪门圈子就那么大,名声坏了,
以后怎么嫁人?当天晚上,一百万现金送到了我房间。两个行李箱,码得整整齐齐。
我打开看了一眼,给他们删了视频。他们走后,我把钱锁进柜子。一百万万。
上一世我一颗肾才值三十万。穷人的命,真不值钱。第三天,林母来了。她的眼睛是肿的,
显然哭过。“小雅,妈妈知道错了。”她坐在我对面,语气卑微,“你能不能把视频删了?
这对林家的声誉影响太大了。”我从柜子里拿出三十万,放在她面前。“阿姨,这是还你的。
两清了。”她愣住了:“这钱是哪来的?”“跟你没关系。”我拎起收拾好的包,
“我赎回自己的肾了,明天就走。”“小雅!”她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你别这样!
妈妈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当年是有人故意调换的……”“我知道。
”她愣住了。“我知道有人调换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是谁?
”“你们的司机,老周。”林母的脸白了。“不……不可能,
老周跟了我们十几年……”“他不是老周,”我说,“他姓陈,叫陈志远。十五年前,
你们开车撞死了他的妻子和儿子。”“那次车祸不是我们的错!”林母脱口而出,
“是大雨天,那个女人闯红灯……”“我知道,”我打断她,“但他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是你们的错,所以他要报复,他调换你们的女儿,让我在乡下长大受尽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