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沈清晏是被疼醒的。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钝痛一阵阵传来。她睁开眼,
入目是发黄的报纸糊的顶棚,墙角还挂着蛛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这不是她的公寓。
她应该死在医院里。被下了慢性毒药,脏器衰竭,最后连份尸检报告都没人给她做。
她的未婚夫,那个她亲手帮着洗脱了杀人嫌疑的男人,正搂着白月光在民政局领证。“清晏!
死丫头你醒没醒!”门外传来尖锐的喊声,紧接着是木门被踹开的巨响。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冲进来,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太阳都晒**了还睡!
你当你还是城里的大**呢?赶紧起来,王癞子家的人一会儿就来相看了!”沈清晏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手术留下的薄茧,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腕细得像根柴火棍,
手背上还有几块淤青。这双手,不是她的。“看什么看!”中年妇女——她这具身体的婶子,
伸手就要拧她的胳膊,“我告诉你,王癞子出三百块彩礼,那是看得起你!你再这副死样子,
小心我——”沈清晏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快,力道精准地按在腕骨凸起的位置。
这是她前世抓捕嫌疑人时练出的手法,虽然这具身体瘦弱,但技巧还在,
骨骼的缝隙她闭着眼都能摸到。“哎哟——”婶子疼得龇牙咧嘴,脸都白了,“你反了天了!
放手!你个小贱蹄子!”沈清晏盯着她的脸,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她想起来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叫沈招娣,十八岁,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和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去年走了,叔叔婶子霸占了家产,现在要把她卖给村里的地痞王癞子。原主不愿意,
昨晚一头撞在墙上,昏了过去。然后,她来了。沈清晏松开手,慢慢坐起来。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黏糊糊的,但她顾不上。这具身体太瘦了,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像她前世见过的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尸体。“王癞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上的死者姓名,
“就是去年用锄头把邻村老刘头打成重伤的那个王癞子?”婶子揉着手腕,
没好气地说:“是又咋了?人家赔钱了事,关你屁事!人家王癞子现在有钱了,
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家饿死强?”沈清晏笑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份旧案卷宗。1984年,王家村王德贵,故意伤害致人重伤,
因证据不足被释放。
但卷宗里有一份被忽略的证人证言——事发时有人看见他手里的锄头沾着血,
血迹在锄头背面的缝隙里,没洗干净。证据不足,是因为没人去查。“婶子,”她下了炕,
从墙角拿起一件打着补丁的外套披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穿白大褂,“王癞子家几点来?
”“你……你真同意了?”婶子又惊又喜,眼睛都亮了。“同意。”沈清晏系好扣子,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老黄历——1985年6月15日,农历四月廿七,
“不过在见他们之前,我得先去一趟镇上。”“去镇上干啥?”沈清晏推开门,
六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院子里长满了草,墙角那棵枣树还是光秃秃的,像是死了。
“报案。”婶子愣了两秒,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疯了!报案?报什么案!
你个死丫头——”她追到村口,叉着腰骂:“沈招娣!你今天敢去报案,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我看谁还敢要你!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你爹,克走了你妈,现在还要害我们!
”沈清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六月的阳光照在她瘦削的脸上,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淡。“婶子,
”她说,“我要的从来不是谁要我。是我自己想要什么。”说完,她转身走了。
婶子愣在原地,嘴里那句“疯丫头”半天没骂出来。她看着沈清晏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忽然觉得这个侄女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沈招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现在这个……眼神像刀子。第二章派出所从王家村到柳河镇,十里土路。
沈清晏走了四十分钟。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走到一半就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
但她不敢停。她怕回去晚了,婶子直接把王癞子一家领进门,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都晚了。路两边是麦田,六月的麦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来沙沙响。远处有人在割麦子,
弯着腰,像虾米一样。柳河镇派出所是一排红砖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
旁边还贴着“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标语。她推门进去,值班室里只有一个年轻民警,
正趴在桌上写什么,钢笔戳得纸沙沙响。“同志,我要报案。”年轻民警抬起头,
二十出头的样子,浓眉大眼,国字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领口都磨毛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打着补丁的衣服和消瘦的脸颊上停了一瞬。“什么事?
”“我要举报王家村的王癞子——王德贵,去年秋天用锄头打伤了邻村的老刘头,致其重伤。
当时案子因证据不足被搁置,但我有新的线索。”民警放下笔,
坐直了身子:“你是哪个村的?”“王家村。我叫沈招娣。”“沈招娣?”他皱了皱眉,
翻开桌上的一个本子,“就是那个……王德贵要娶的?”沈清晏心里冷笑。消息传得真快。
“他娶不成我了。”她平静地说,“因为他很快就要进监狱。”民警沉默了两秒,
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翻出一份笔录:“你说的是去年九月那起案子?
当时受害人老刘头自己都说不清是谁打的,现场也没有目击证人。”“有。”沈清晏说,
“打谷场旁边的李寡妇,她当时在自家院子里收衣服,
看见王癞子拎着带血的锄头从巷子里出来。她害怕报复,没敢说。但她跟隔壁的张婆子说过,
张婆子又跟她娘家嫂子说过。你去找张婆子,她能作证。”民警翻笔录的动作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沈清晏顿了一下,“我听村里老人提过。而且,
老刘头的伤在左肩胛骨,是自上而下的劈砍伤。王癞子是右撇子,如果是正面攻击,
伤口应该在右侧。所以当时的情况是——老刘头背对着他,王癞子从背后偷袭。
老刘头倒下之后,王癞子又补了一下,所以伤口才会那么深,骨头都碎了。”民警盯着她,
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审视。“你学过医?”“我……”沈清晏差点说出“我是法医”,
话到嘴边改了口,“我看过几本医书,自己琢磨的。”“光看书就能分析出这些?
”沈清晏知道他不信。她想了想,指了指他桌上摊开的报纸:“同志,你桌上的报纸,
第三版有一篇关于法医鉴定的科普文章。上面写着,根据伤口形态可以推断凶器种类。
锄头的打击面是弧形,造成的伤口边缘会有不规则挫伤。
老刘头的病历上写的‘粉碎性骨折’,就是典型的钝器打击伤。你翻到第二段,第三行。
”民警低头看了一眼报纸,又抬头看她,眼神彻底变了。“你叫沈招娣?”他重新拿起笔,
在笔录本上写下一行字,“我叫顾长安。你把你知道的详细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沈清晏坐下来,开始一条一条地陈述。她说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像在法庭上做鉴定报告——时间、地点、人物、动机、手段、证据,一样不落。
顾长安越记越认真,笔尖都快戳破纸了。最后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你说的这些,
需要证据。”“有。”沈清晏说,“老刘头的坟在村东头的山坡上,还没火化。
如果开棺验尸,应该能在骨头上找到和凶器形态吻合的痕迹。另外,王癞子家的锄头,
你拿去化验,背面缝隙里应该还有血。”顾长安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拿帽子:“走,回村。
”第三章开棺他们回到王家村的时候,王癞子已经带着人到了。
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停在沈家门口,车把上系着红布条,铃铛擦得锃亮。
院子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男人们蹲在墙根抽烟,女人们交头接耳。
王癞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山装,头发抹了油,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他看见沈清晏,
眼睛一亮:“招娣回来了!”“招娣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然后落在沈清晏身后的顾长安身上。“警察?”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紧张。
王癞子的笑脸僵住了。沈清晏没理他,径直走进院子。婶子正和王癞子的妈坐在堂屋里喝茶,
见她回来,脸上堆起笑:“招娣,你可算回来了,人家王癞子——”“婶子,
”沈清晏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柳河镇派出所的顾长安同志。他来,是调查王癞子去年打伤老刘头的案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连抽烟的人都停了。王癞子的脸白了,又青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骂了句脏话:“你个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老子什么时候打人了!”顾长安上前一步,亮出工作证:“王德贵,
去年九月老刘头被伤害一案有新的线索,需要你配合调查。”“什么新线索!”王癞子急了,
声音又尖又哑,“那案子早结了!老刘头自己摔的!你们凭什么翻旧账!”“是吗?
”沈清晏不紧不慢地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他,“那老刘头临死前怎么跟李寡妇说,
是你从背后给了他一锄头?”王癞子瞳孔一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放屁!
”他冲上来就要抓沈清晏的衣领,动作又快又狠。顾长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
把他按在墙上,脸贴着砖:“老实点!袭警可是重罪!”沈清晏退后一步,
看着王癞子涨红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化验报告:“王德贵,你要是心里没鬼,
敢不敢开棺验尸?”这话一出,院子里炸了锅。“开棺?那得多大的晦气!
”“这丫头疯了吧!”“警察同志,她胡闹,你可不能跟着胡闹啊!”“老刘头都入土了,
再挖出来,他家里人能同意?”顾长安看了沈清晏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信她,
但她的眼神太笃定了,像手里攥着铁证,连质疑的空间都不给人留。“开棺。”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两个小时后,村东头的山坡上围满了人。老刘头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
哭了一场,最后还是点了头。棺材被挖了出来,木板已经有些朽了,
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沈清晏戴上顾长安找来的白手套——是供销社卖的那种棉线手套,
凑合能用——蹲在棺材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遗体上的被褥。尸体已经白骨化,
但骨骼保存完好,关节处的韧带还在,泛着黄。她一眼就看到了左肩胛骨上的那道凹痕,
像被锤子砸过的核桃壳。“顾同志,你来看。”顾长安蹲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肩胛骨外侧有一条长约六厘米的弧形凹陷,边缘有细微的放射状裂纹,像干裂的河床。
“这是钝器打击留下的痕迹,”沈清晏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死者说话,
“凶器的打击面是弧形,直径大约八厘米。锄头的背面正好符合这个特征。
你看这个弧度——”她用指腹轻轻摸过那道凹痕:“和锄头背面的弧度完全吻合。而且,
伤口边缘有二次打击的痕迹,说明他至少砸了两下。第一下老刘头就倒了,
第二下是为了灭口。”王癞子被两个村民按着,还在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像蚯蚓一样。“放开我!你们凭啥抓我!”他冲着棺材喊,声音又尖又哑,像杀猪,
“老刘头!你活着的时候老子都不怕你,死了老子怕个屁!你算什么东西!”村民们都愣了。
这人也太嚣张了,当着死者的面都敢这么喊。沈清晏站起来,
手里还捏着那块带伤痕的肩胛骨。她看着王癞子,慢慢开口,声音不大,
但山坡上每个人都能听见:“王德贵,你是不怕他。”王癞子瞪着她,眼睛充血。
“但你怕不怕——”沈清晏把骨头举到他面前,在阳光下晃了晃,“我让他开口说话?
”王癞子的脸刷地白了,像刷了一层石灰。周围一片死寂。
连按着他的两个村民都不自觉地松了松手,往后退了半步。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站在棺材边上,手里举着死人骨头,说出这种话——这场面,在场的村民记了一辈子。
三天后,王癞子被县检察院批准逮捕。婶子缩在家里不敢出门,连窗户都不敢开。
村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变了,再没人敢提“娶沈招娣”这回事。沈清晏坐在门槛上,
看着远处金黄的麦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顾长安骑着自行车从镇上赶来,满头大汗,递给她一张报纸:“县里要开展普法宣传,
想请你去做个讲座。”沈清晏愣了一下:“我?”“你懂法医知识,又会说话,
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顾长安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沈招娣,
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沈清晏笑了笑,没回答。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1985年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心想: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
那就好好活。上辈子她帮错了人,这辈子,她只帮该帮的人。第四章宅基地王癞子被抓后,
婶子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作妖。这回不是卖她,而是抢她家的宅基地。
沈清晏的父亲生前在村东头有三间瓦房,一个院子,外加两亩水田。房子是青砖的,
在村里算好的,院子也大,种着一棵枣树和两棵石榴。父亲死后,婶子一家搬了进去,
说是“帮你看管”,实际上早就当成自己的了。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婶子就带着两个儿子堵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得意洋洋地抖了抖。“招娣啊,
你看这是你爸当年写的字据,说这房子和地都归我们家了。你一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
要这些干啥?你爸在天有灵,也希望你哥你弟过得好不是?”沈清晏接过纸看了一眼,
差点笑出声。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连个印章都没有,日期还是1980年。
她爸1981年正月走的,这份“字据”的落款日期居然是1981年四月。“婶子,
我爸是1981年正月走的,这字据写的是1981年四月。”她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
“你是想告诉我,我爸从坟里爬出来给你写的?”婶子的脸色变了,像吞了只苍蝇。
“你……你胡说!就是你爸活着的时候写的,日期写错了!老人家记错日子不是很正常吗!
”“日期写错了,那笔迹呢?”沈清晏把纸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字,“我爸上过两年私塾,
写字横平竖直,一笔一画都是规矩。你看看这上面的字——歪成什么样了?这个‘沈’字,
三点水写成了两横。这是大伯的字吧?”婶子的脸彻底黑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清晏不紧不慢地把纸叠好,塞进口袋里:“婶子,伪造遗嘱是要坐牢的。
《刑法》第一百六十七条,伪造、变造遗嘱,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要是现在把东西还给我,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要是非跟我较真——”她看了大伯一眼,大伯缩着脖子往后退。“那咱们就去派出所,
让顾长安同志看看这份‘字据’。顺便让他查查,你们家这三间瓦房,当初盖的时候,
是不是占了我家二分地?”婶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个堂弟怂了,
扯着婶子的袖子要走:“妈,算了算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婶子还想争,
被沈清晏下一句话堵死了:“对了,地契还在我手里呢。要不要一起算算?
”婶子灰溜溜地带着儿子走了,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越来越小。当天下午,
沈清晏把自家房子的锁全换了。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摸了摸墙角那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有她小时候刻的字,“招娣”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上辈子,她连自己的遗产都保不住,被未婚夫转移得干干净净。她签过的每一份文件,
都被他做了手脚。等她想起来的时候,账户里只剩几块钱。这辈子,
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拿走一分一毫。傍晚,顾长安来了。“听说你把你婶子怼了?
”他靠在院门上,嘴角带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晏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头也不抬:“她自找的。伪造遗嘱,侵占财产,哪条都够她喝一壶的。”“你一个姑娘家,
一个人住这儿不怕?”他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怕什么?”沈清晏拧干衣服,
甩了甩手上的水,“鬼比人好对付。人要害你,还得想办法防。鬼要害你,找个道士就行了。
”顾长安被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镇上要搞普法宣传,缺个讲解员。你愿不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