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落是沈家最不受宠的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受尽嫡母与嫡姐的欺凌。
她本以为此生只能卑微度日,却不想因一副“宜男之相、易孕体质”的身子,
被嫡母当作货物般贱卖给了年近六旬、面容丑陋的富商周德贵,只为替那老东西传宗接代。
大婚当夜,沈清落拼死逃出周府,浑身是伤地跌倒在城郊官道上。千钧一发之际,
摄政王萧珩的马车恰好经过——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素来不近女色,世人皆道他冷面铁血,
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任何女子。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却鬼使神差地让人将她捡上了马车。
太后只有萧珩一子,日夜忧心皇室绝后,暗中窥见沈清落那“宜男之相”后,便设下一局,
用药促成二人春风一度。萧珩醒来后勃然大怒,认定沈清落是蓄意攀附的狐媚子,
将她困在王府偏院百般折辱,府中上下见风使舵,人人皆可欺她。沈清落吃尽苦头,
却始终不曾辩解半句。直到某日,萧珩无意中得知真相——原来那一夜并非她设计,
她从未想过纠缠,甚至早已备好逃离王府的打算。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
她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从那天起,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彻底变了。
他放下身段倒追那个被他伤透心的女子,将所有欺凌过她的人一一清算,嫡母被剥皮抽筋,
嫡姐沦为贱籍,周德贵满门抄斩。他用尽余生去爱她、护她,终于换得她回眸一笑。后来,
摄政王府添了三子一女,满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那个不近女色的摄政王,
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妻奴。第一章贱卖暮春三月,江南沈家的后院里,一树桃花开得正艳。
沈清落蹲在井边搓洗衣物,十根手指被冷水泡得通红肿胀。她今年刚满十六,
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清秀温婉,只是太过瘦削,腕骨突出,像是久未吃饱饭的样子。
“清落!死哪儿去了?大夫人唤你!”嫡姐沈清瑶的丫鬟翠儿叉着腰站在月洞门下,
尖利的嗓音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清落应了一声,慌忙在围裙上擦干手,
小跑着往前厅去。她不敢跑太快,昨日跪祠堂跪得膝盖淤青,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沈家大夫人王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边搁着一盏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她四十出头,
保养得宜,眉眼间却带着刻薄寡恩的凌厉。嫡姐沈清瑶坐在一旁,生得杏眼桃腮,
一身粉色织金褙子,珠翠满头,与沈清落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给母亲请安。”沈清落规规矩矩地行礼。王氏上下打量她一眼,
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今年十六了,翻过年就十七。
女儿家大了,留在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沈清落心头一紧,垂着头不敢作声。
“徽州的周老爷你知道吧?”王氏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做茶叶生意的,家资巨万,
良田千顷。他愿意出三千两银子纳你为贵妾,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三千两。
沈清落脑子里嗡了一声。她再傻也明白,一个花甲之年的富商肯出这个价,
绝不会是因为什么情意。“母亲……”她声音发颤,“周老爷年事已高,听闻已有六房妾室,
女儿……”“你这是什么话?”王氏啪地放下茶盏,脸色一沉,“周老爷是正经商人,
又不是什么山匪草寇。他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以为你一个庶女,
还能攀上什么高门大户不成?”沈清瑶在一旁掩唇轻笑,娇声道:“妹妹可别不识好歹。
周老爷说了,就是看中妹妹模样周正,瞧着是个好生养的。若是能替周家添个男丁,
将来还有你的好日子呢。”好生养。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沈清落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了——嫡母留她到十六岁,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买家。
她的身子骨虽然瘦弱,但腰身圆润,胯骨宽,是民间所说的“宜男相”。这种女子在市面上,
比寻常妾室能多卖出几倍的价。“我不去。”沈清落咬着唇,声音虽轻,
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倔强。王氏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站起身,走到沈清落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沈清落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嘴角渗出血丝。
“不去?由得你?”王氏冷笑一声,“聘礼已经收了,婚书已经签了。
三日后周家的花轿就来抬人。你若识趣,就老老实实嫁过去;若不识趣,
绑也要把你绑上花轿。”沈清落跪在地上,膝盖的淤青撞在冷硬的砖石上,痛得她几乎落泪。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哭出声来。三日。她只有三日的时间。回到后院那间逼仄的耳房,
沈清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的生母柳氏原是个秀才的女儿,
家道中落后被卖入沈家为妾,生下她后便血崩而亡。从小到大,
她在沈家活得连个得脸的丫鬟都不如。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说投胎为庶女是错,
生了一张“宜男相”的脸是错,那她这一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可她不想认命。三日后,
她不要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不要成为替人生育的工具,不要在后宅的倾轧中腐烂至死。
沈清落站起身,从床底翻出一个破旧的包袱,将仅有的两件换洗衣裳塞进去。她没有钱,
没有首饰,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但她有一双腿,一颗不甘的心。当夜三更,
沈家上下沉入梦乡。沈清落推开后窗,翻窗而出,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她不敢穿鞋,
怕脚步声惊动巡夜的家丁。后院墙根下有一处狗洞,是她小时候偶然发现的,
被一丛杂草遮掩着。她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钻过去。粗糙的砖石刮破了她的手臂和后背,
鲜血渗出,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终于,她整个人翻出了沈家的围墙。夜风扑面而来,
带着春末草木的潮湿气息。沈清落赤着脚站在巷子里,
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困了她十六年的宅邸,眼底没有半分留恋。她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第二章官道沈清落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和田间土路走。她赤足踩在碎石和荆棘上,
脚底被割出一道道血口子,但她浑然不觉疼痛,只拼了命地往城外跑。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她终于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往南。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知道离沈家越远越好。
晨风微凉,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衫,冷得瑟瑟发抖。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从昨日中午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脚步也越来越虚浮。但她不敢停。
周家在徽州势力庞大,王氏发现她跑了,一定会派人来追。她必须趁天光大亮前走得足够远。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升起,照得官道上的黄土泛着白晃晃的光。
沈清落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含着一团火。脚底的伤口沾了泥土沙砾,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终于,她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摔倒在官道中央。
膝盖磕在一块尖石上,痛得她闷哼一声。她想爬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手臂撑着地面试了两次,都软软地趴了下去。官道上偶尔有马车经过,
车夫们看见路边倒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大多视若无睹,或皱眉绕行。世道艰难,
谁也不敢多管闲事。沈清落趴在尘土里,意识开始模糊。她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车轮声,
由远及近,伴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那是一支车队,前后共有八匹骏马开道,
中间是一辆乌木镶金的大马车,车帘用蜀锦制成,四角坠着拳头大的夜明珠。
车顶插着一面玄色旗帜,上书一个“萧”字,迎风猎猎作响。这是摄政王的仪仗。
京中无人不知,摄政王萧珩,先帝嫡长子,当今圣上的皇叔,年二十七,权倾朝野。
他十四岁领兵平定北狄之乱,十六岁监国摄政,辅佐幼帝,
十年来将朝野上下治理得铁桶一般。此人冷面冷心,不近女色,府中连一个侍妾都没有,
京中贵女们削尖了脑袋想嫁入王府,却连他的面都见不着。车队行至沈清落身边时,
最前头的护卫统领赵戎勒住马缰,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驱马回到马车旁,
低声禀报:“王爷,路边倒着一个女子,瞧着像是受了伤。”车厢内一片沉静,
半晌才传出一个清冷如寒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绕过去。
”赵戎应了一声“是”,正要挥手让车队绕行,那女子却忽然动了一下。
沈清落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看见一辆华贵无比的马车停在面前。她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
只知道如果错过这次,她可能会死在这条路上。“救命……”她沙哑着嗓子开口,
声音细如蚊蚋,“求求您……救救我……”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赵戎犹豫了一下,再次看向马车。车厢的帘子被挑开一角,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肤白如玉,指节修长。随即,一张脸出现在帘后——剑眉斜飞入鬓,凤眸微挑,鼻梁高挺,
薄唇微抿,五官精致得近乎凌厉。他穿着一件玄色暗纹常服,乌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
整个人清冷矜贵,如高山之雪,不可亵渎。萧珩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她浑身泥土,
衣衫破烂,赤着的双脚血迹斑斑,瘦得像一把柴火,脸埋在尘土里看不清容貌。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正欲放下帘子,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她的侧脸上。即便沾满尘土,
依然能看出那轮廓极为清秀。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即便是昏迷中,
眉头依然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萧珩心中莫名一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心脏。“带上她。
”他放下帘子,声音淡漠如常。赵戎愣了一下。他跟了王爷十年,
从未见王爷对任何女子多看一眼,今日竟破例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流**?但他不敢多问,
立即命人将沈清落抬上后面一辆马车,车队继续前行。车厢内,萧珩闭目养神,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上的书卷。他告诉自己,不过是顺手为之,
等到了前面的驿站就把人放下,与她再无瓜葛。他并不知道,
这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瘦弱女子,将在他的生命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三章王府沈清落醒来时,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帷幔。淡青色绫罗帐,绣着银线云纹,
床榻宽大柔软,被褥散发着淡淡的沉水香。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身上的破衣裳已经被换过了,穿着一件干净的中衣,
手臂和脚底都上了药,缠着细白布条。脚底传来清凉的触感,显然是用了上好的伤药。
这是哪里?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陈设精致,一桌一椅皆是上等花梨木,
窗台上搁着一盆素心兰,开得正好。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门被推开,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她醒了,露出一个笑脸:“姑娘醒了?
大夫说您只是饿狠了,加上脚底受伤,没什么大碍,养几日就好了。”“这是哪里?
”沈清落哑声问道。“摄政王府呀。”小丫鬟眨眨眼,“昨儿个王爷在官道上捡了您回来,
赵统领吩咐奴婢照顾您的。”摄政王。沈清落心头一震。她虽然身处深闺,
也听说过摄政王萧珩的名号——权倾朝野,冷面铁血,不近女色。这样的人物,
怎么会救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王爷……为何救我?”小丫鬟摇摇头:“奴婢不知。
赵统领只说让您好生养着,等伤好了再说。”沈清落沉默片刻,轻声道谢,
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极苦,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沈家这些年给她的苦,
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她心中暗暗盘算:不管摄政王出于什么目的救她,她都不能久留。
等脚伤一好,她就离开,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隐姓埋名活下去。
然而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当日下午,赵戎来了一趟,简单询问了她的来历。
沈清落不敢隐瞒,如实相告——沈家庶女,被嫡母卖给周家为妾,逃出来的。赵戎听完,
面色微变,回去禀报了萧珩。书房内,萧珩正在批阅奏折。听完赵戎的汇报,他搁下笔,
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沈家?哪个沈家?”“回王爷,江南沈家,
从四品盐运使沈文渊的府上。”赵戎顿了顿,“那周德贵,就是徽州的那个茶叶商,
年六十有一,已有六房妾室。沈家大夫人收了三千两银子,把这位庶女**当生育工具卖了。
”萧珩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三千两,买一个活生生的人。好大的胆子。
“她叫什么?”“沈清落。”萧珩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落——像是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无依无靠。“让她养好伤,送她走。”他淡淡道,重新拿起奏折。赵戎应声退下。
萧珩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他救了人,等人好了就送走,
不过是他漫长权宦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插曲。但命运显然不打算让他就此翻篇。三日后,
太后宫中来人,说太后凤体欠安,宣摄政王入宫侍疾。萧珩换上官服,乘轿入宫。永寿宫内,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哪有一丝病容?“母后。”萧珩行了礼,
面色淡淡地在圈椅上坐下,“您又装病。”太后李氏被拆穿了也不恼,
笑吟吟地坐起身:“珩儿,母后要是不装病,你肯进宫来陪母后说说话?
”萧珩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儿臣政务繁忙。”“忙忙忙,就知道忙!”太后佯怒,
拍了拍榻沿,“你今年二十七了,先帝在你这个年纪,都有三个皇子了!你看看你,
王府里连个女主子都没有,外面那些嚼舌根的都在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萧珩面色一黑:“母后。”“你别给母后甩脸子。”太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珩儿,
母后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萧家的江山固然重要,可你也不能不娶妻生子啊。母后年事已高,
万一哪日闭了眼,你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叫母后怎么安心?”萧珩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想成家,只是见惯了后宅的勾心斗角,见惯了女子们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的模样,
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与其娶一个心怀鬼胎的女人回来闹得家宅不宁,不如一个人清净。
太后见他不接话,眼珠一转,忽然换了话题:“听说你前几日在官道上救了个姑娘?
”萧珩的手指微微一顿:“母后的消息倒是灵通。”“那是自然。”太后笑眯眯的,
“哀家还听说,那姑娘生得颇有几分姿色,腰身圆润,是个好生养的相。
”萧珩的脸彻底黑了:“母后,您想多了。儿臣救她不过是顺手为之,等伤好了就送走,
绝无他意。”太后也不争辩,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好好,母后不多想。你且忙着,
母后不耽误你。”萧珩起身告退,
走出永寿宫时总觉得太后的笑容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亲生母亲,当朝太后,正在谋划一件足以打败他整个人生的大事。
第四章暗局太后李氏能在先帝的后宫中屹立不倒,扶持自己的儿子登上摄政王之位,
靠的从来不是运气。她心思缜密,手段老辣,为了萧家的香火,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萧珩前脚刚走,太后便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嬷嬷——桂嬷嬷。“查清楚了?”太后端着茶盏,
语气平静。桂嬷嬷躬身道:“回太后,查清楚了。那姑娘叫沈清落,江南沈家的庶女,
生母早逝,在府中备受欺凌。
前些日子被嫡母以三千两银子的价码卖给徽州富商周德贵做生育工具,她不肯,
拼死逃了出来,被王爷在官道上救下。”“庶女?”太后微微蹙眉。“是庶女,但身家清白,
无牵无挂。”桂嬷嬷察言观色,低声道,“太后,
老奴悄悄去看了那姑娘一眼——模样清秀温婉,腰身圆润,胯骨宽,是实打实的宜男相。
而且据大夫说,她虽然瘦弱,但底子不差,是那种极易受孕的体质。”太后的眼睛亮了。
她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桂嬷嬷,你说,珩儿若是有了子嗣,
是不是就不会再拒绝娶妻了?”桂嬷嬷一愣:“太后的意思是……”“哀家的意思是,
生米煮成熟饭。”太后的笑容温和慈祥,眼底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珩儿那个性子,
你让他正儿八经地娶妻纳妾,他一百个不情愿。但若是他自己种下的因,
他就一定会承担那个果。”桂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太后,您是要……”“哀家什么都没说。
”太后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三日后是哀家的寿宴,
让珩儿把那个沈姑娘带来给哀家看看。就说哀家想见见救命恩人,他总不会拒绝。”“是。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喃喃自语:“珩儿,别怪母后。母后都是为了你好。
”三日后,太后寿宴。萧珩果然将沈清落带进了宫。他没有别的意思——太后开了口,
他不好拂了母后的面子,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带去让母后看一眼就是了。
沈清落换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
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她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像是深谷中的一株幽兰。
萧珩在马车里第一次正眼看她。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低眉顺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指尖微微泛白,看得出有些紧张。但她没有东张西望,没有试图搭话,
更没有使出那些京中贵女们惯用的手段来引起他的注意。她很安静。
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萧珩收回目光,心中不以为意。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女罢了,
不值得他多费心思。太后的寿宴设在永寿宫的正殿,席开三十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沈清落被安排在末席,太后并未立刻召见她,只是远远地看了她几眼。太后阅人无数,
只消这几眼,便已心中有数。这姑娘眉目温顺,举止有度,不卑不亢,
不是那种轻浮攀附之人。而且那副身子骨——太后目光落在她的腰臀之间,心中越发满意。
宴至中途,太后忽然唤了沈清落上前。“你就是珩儿救的那个姑娘?”太后拉着她的手,
笑容和蔼,“来,让哀家好好看看。”沈清落垂首行礼:“民女沈清落,叩见太后娘娘。
”“好孩子,不必多礼。”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模样生得真好,
哀家瞧着就喜欢。来,陪哀家喝一杯。”桂嬷嬷立即斟了一杯酒递过来。那酒杯是银质的,
小巧精致,酒液呈琥珀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果香。沈清落不善饮酒,
但不敢推辞太后的赏赐,便接过来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微甜,不辣。她松了一口气,
却不知坐在不远处的萧珩看见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太后又拉着沈清落说了几句话,
便让她退下了。整个过程中,太后没有任何逾矩之举,一切都显得自然而随意。宴席散后,
萧珩要送沈清落回府,太后却拦住了他:“珩儿,你留下,母后有话与你说。
让桂嬷嬷送沈姑娘回去便是。”萧珩不疑有他,便应了。沈清落跟着桂嬷嬷走出永寿宫,
夜风一吹,她忽然觉得有些头晕。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她脚步开始发虚,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桂嬷嬷,我……”她扶住廊柱,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
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像被火烤着一般。桂嬷嬷扶住她,语气关切:“姑娘可是酒劲上来了?
老奴扶您去偏殿歇息片刻。”沈清落意识模糊,任由桂嬷嬷搀着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隐约记得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最后被安置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体的燥热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烧得她神志不清。她扯了扯衣领,试图让自己凉快一些,却只是徒劳。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沈清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蟒袍,面容模糊,但周身的气场冷冽而强大,像是腊月的寒风。
萧珩——即便在意识模糊中,她也认出了他。“怎么是你?”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带着明显的怒意。他被太后以“有要事相商”为由留在永寿宫,
结果太后东拉西扯了一个时辰,最后才放他走。他回到偏殿准备更衣离宫,
却发现自己的寝殿里躺着一个人——沈清落。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衣衫半解,呼吸急促,
分明是被下了药的模样。萧珩瞬间明白了太后的算计。他怒极反笑,转身要走,
衣袖却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热……好热……”沈清落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的身体本能地朝那唯一清凉的源头靠过去,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萧珩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尾泛红,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袖口。她在哭,却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绝望。
“救我……”她喃喃道,声音破碎得像风中落叶,
“我不想……不想被当作工具……”萧珩僵住了。他应该推开她。他应该拂袖而去,
将这场荒唐的闹剧丢给太后去收拾。他从来不缺女人投怀送抱,也从来不屑于趁人之危。
可是——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在颤抖,
看着她明明已经被药物折磨得神志不清,却依然在挣扎、在抗拒、在求救。她不是在勾引他。
她是在求救。萧珩闭了闭眼,心中那根绷了二十七年的弦,在这一刻断了。他俯下身,
将她揽入怀中。窗外,月色如水。桂嬷嬷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殿门,守在十丈之外,
不许任何人靠近。太后站在永寿宫的阁楼上,望着偏殿的方向,缓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第五章嫌恶萧珩醒来时,天光微亮。他侧过头,看见身旁沉睡的女子。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嘴唇微微红肿,颈间布满了青紫的痕迹。被子滑落至肩头,
露出瘦削的锁骨和肩胛骨——她太瘦了,瘦得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萧珩的面色一寸寸冷了下去。他掀开被子起身,动作粗暴,
惊醒了沈清落。她睁开眼,对上那双冰冷彻骨的凤眸,
昨夜的碎片记忆瞬间拼合——她猛地坐起身,抓住被子裹住自己,脸色惨白如纸。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闭嘴。”萧珩背对着她,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昨夜的事,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本王让你生不如死。
”沈清落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辩解,想说这不是她的本意,
想说是太后给她喝了那杯酒——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说了又怎样?他会信吗?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攀龙附凤的**,一个用下作手段爬床的狐媚子。
她说什么都是狡辩,都是借口。“我没有……”她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出来,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不起半点波澜,
“那杯酒……是太后娘娘赏的……我不知道……”萧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太后的酒?”他冷笑一声,“你若没有存了攀附之心,
太后如何能算计到你?沈清落,本王见过的阴谋诡计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你不必在这里装无辜。”沈清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再辩解,只是低着头,
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色泛白。萧珩嫌恶地收回目光,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时,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从今日起,你留在王府偏院。没有本王的允许,
不许踏出院子半步。”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沈清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
抱着被子无声地哭泣。她的身子在痛,心更痛。她从来没有想过攀附谁,
从来没有想过要爬上摄政王的床。她只想活着,只想自由地活着。
可命运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入深渊。从沈家到周家,
从周家到摄政王府——她始终是一件货物,一枚棋子,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工具。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沈清落擦干眼泪,慢慢地穿上衣裳。
她的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扣好衣襟。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倒下。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萧珩回到书房,一脚踹翻了书案。奏折、笔墨、镇纸散落一地,
发出巨大的声响。赵戎守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出。“赵戎。
”萧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阴沉得可怕。“属下在。”“去查。昨夜太后寿宴上,
沈清落喝的那杯酒,是谁经手的。”赵戎一愣:“王爷,您是怀疑……”“本王让你去查!
”“是!”赵戎领命而去。萧珩站在满地狼藉的书房里,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他愤怒,不仅仅是因为被太后算计,更是因为——他恨自己。恨自己在那一刻心软了,
恨自己没能推开她,恨自己竟然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庶女产生了不该有的冲动。他告诉自己,
那不过是药物的作用。是太后下的药太烈,他也是受害者。可他心里清楚,
那杯酒他只喝了一口,远不到失去理智的程度。他留下,是因为——不。没有因为。
萧珩闭上眼,将那一瞬间的悸动狠狠压下去。
第六章偏院沈清落被送到了王府最偏僻的西跨院。说是院子,
其实就是两间旧厢房加一个长满荒草的天井。院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
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
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和一把摇摇欲坠的椅子。被褥是粗布的,
又硬又潮,散发着一股霉味。与之前养伤时住的客院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负责看守她的婆子姓刘,是王府里最底层的粗使仆妇,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王爷把沈清落交给她看管,她揣摩上意,
认定这女子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爬了王爷的床,被打入冷宫的,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喏,这是你的饭。”刘婆子把一只粗瓷碗往桌上一搁,碗里的饭粒硬得像石子,
上面盖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和一丁点咸菜。沈清落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端起碗慢慢吃了。
她没有资格挑剔。在沈家时,她经常连这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别以为爬了王爷的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刘婆子叉着腰,居高临下地奚落她,
“王爷什么样的人物?京里多少名门贵女排着队想进王府,王爷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配?”沈清落低着头吃饭,充耳不闻。刘婆子见她不搭腔,
觉得无趣,啐了一口便出去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清落被关在西跨院里,与世隔绝。
每天的食物只有一顿,而且是刘婆子从厨房捡剩的。冬天来了,屋里没有炭火,
她裹着那床薄被冻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她的脚伤因为没有及时换药又复发了,伤口化脓,
走路一瘸一拐。她没有向任何人求助。她知道,在这个王府里,没有人会帮她。偶尔,
赵戎会路过西跨院,远远地看一眼。他心中有些不忍——那姑娘瘦得更厉害了,
下巴尖得像锥子,脸上的血色全无,像一朵被风吹雨打后即将凋零的花。但他不敢多管闲事。
王爷的态度明摆着——厌恶她,冷落她,任她自生自灭。赵戎只能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沈清落开始在西跨院里种菜。她在荒草丛生的天井里开出一小块地,
从厨房后门捡来几颗发了芽的土豆和红薯种下去,每天浇水除草。她还用破瓦罐接雨水,
洗衣服、洗脸都靠它。她像一株野草,在石缝里也要挣扎着活下去。有一天夜里,
下了很大的雪。西跨院的屋顶漏了一个洞,雪花簌簌地落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沈清落把所有的衣裳都穿在身上,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她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那个她从未见过面的女人,据说生她的时候大出血,血流了一整张床,
最后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死了。娘,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冷?沈清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无声地问。没有人回答她。雪越下越大,风声像鬼哭狼嚎。沈清落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她就会像那些土豆和红薯一样,被冻死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可她不想死。她还没有看过海,
没有爬过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被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对待过。她不甘心。
天快亮的时候,沈清落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活下去。不管多苦多难,都要活下去。
第七章暗涌沈清落不知道的是,在她被关在西跨院受苦的这些日子里,
萧珩并非全然无动于衷。他让赵戎去查寿宴上的那杯酒,查了半个月,
真相大白——酒是桂嬷嬷亲手斟的,药是太后命人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