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有才这厮,生得一副好皮囊,摇着把破羽扇,真把自己当成了诸葛孔明再世。
他在金銮殿上唾沫横飞,说什么“献图定疆,万世之功”,听得那帮老糊涂们一愣一愣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宫里头,除了会绣花的宫女,还有个会挖坟的姑奶奶。更没想到,
那尚衣局的桂嬷嬷,认下的干儿子比他见过的死人还多。“陆先生,您这图画得真好,
连那水闸的缝儿都画得跟您那心眼子一样歪。”萧金凤冷笑一声,
手里的洛阳铲在青石板上磕得当当响。陆有才还想端着架子训人,
却被桂嬷嬷一句话惊得魂飞魄散:“陆先生,您昨儿个在被窝里念叨的那位‘心上人’,
可不是咱们皇上的妃子吗?”这场戏,才刚刚开锣!1汴京城的城门,
厚实得像个老守财奴的钱袋子。萧金凤牵着一头瘦得能看见肋骨的毛驴,晃晃悠悠地进了城。
她身上那件短打,补丁摞补丁,颜色灰扑扑的,掉进人堆里都找不着。可她那双眼睛,
亮得像刚出土的明珠,透着股子看谁都像看死人的凶戾劲儿。“这京城的土,
闻着都有一股子腐朽的铜臭味。”萧金凤嘟囔了一句,
顺手从驴背上的布兜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铁铲子,在手里掂了掂。她这次进京,
不是为了看那劳什子的繁华,而是为了她那位“干娘”——尚衣局的桂嬷嬷。
桂嬷嬷在宫里混了四十多年,从个洗衣服的小丫头混到了尚衣局的头儿。她这辈子没生养,
却在宫里认了无数个干儿子、干女儿。上到御前侍卫,下到刷马桶的小太监,
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桂娘娘”萧金凤刚到尚衣局后门,
就瞧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太监正伸长了脖子张望。“哎哟,可是金凤姐姐?
”小太监一见萧金凤,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赶忙迎上来,“嬷嬷昨儿个就念叨,
说地底下的金凤凰要飞上天喽。”萧金凤斜了他一眼,冷哼道:“少跟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干娘呢?”“在里头候着呢,正给皇上赶制那件‘定疆龙袍’呢。”小太监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姐姐,听说今儿个朝上出了大事,有个敌国的军师叛逃过来了,
献了一张什么图,皇上乐得连午饭都多进了一碗。”萧金凤眉头一挑,心里暗骂:献图?
这年头,除了坟里的陪葬图,还有什么图能值一碗饭钱?进了尚衣局,
一股子浓郁的熏香味儿扑面而来。桂嬷嬷坐在一张紫檀木大椅上,手里捏着根金针,
正对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比划。“金凤啊,你可算来了。”桂嬷嬷没抬头,声音却像老鸦叫,
沙哑中透着股子威严,“再不来,这京城的土都要被人翻个底儿朝天了。
”萧金凤大喇喇地往桌上一坐,抓起个果子就啃:“干娘,您老人家在宫里享福,
叫我这钻土洞的来干啥?难不成皇上的陵寝漏水了,叫我去堵漏?”“呸!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桂嬷嬷放下金针,抬眼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那个陆有才,
献了一张敌都城防图。皇上打算依图偷袭,一举定疆。可我这心里,
总觉得那图上的墨香味儿,透着股子死人味儿。”萧金凤停下嘴,
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死人味儿?干娘,您是说,那图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不,
是比土里更脏的东西。”桂嬷嬷冷笑一声,“我那几个干儿子在御书房伺候,
说那陆有才献图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可眼神却稳得像个老狐狸。金凤,
你得去瞧瞧那张图,这世上,没人的眼力能比你更毒。”萧金凤吐掉果核,拍了拍手上的土,
嘴角勾起一抹凶戾的笑:“行啊,既然干娘发话了,那我就去会会这位‘陆大军师’。
要是他敢拿张假图糊弄皇上,我就亲手把他埋进城墙根儿里,让他也当回‘定疆基石’。
”2金銮殿上,气氛肃杀得连只苍蝇都不敢大声喘气。皇上坐在龙椅上,
手里摩挲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脸上那笑容,比刚娶了新媳妇还灿烂。“陆先生,你这图,
当真详尽?”皇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陆有才跪在殿下,一身青色道袍,
手里摇着把羽扇,虽然是跪着,可那脊梁骨挺得比旗杆还直。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若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阴鸷,倒真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回皇上,
此图乃臣潜伏敌都十年,亲手测绘。每一处暗哨,每一道水闸,皆在其中。
皇上只需派遣一支精兵,循此图潜入,不出三日,敌都必破!”陆有才的声音清朗,
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满朝文武纷纷点头,
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立功受奖后的赏钱了。“好!好一个陆有才!”皇上大笑,
转头看向一旁,“萧爱卿,你觉得如何?”被点名的是兵部尚书萧大人,他正捋着胡子,
一脸沉思。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冷笑。“图是好图,可惜,
画图的人心术不正,这图也就成了催命符。”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扑扑短打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拎着把生锈的铁铲子,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刚下工的泥瓦匠。“大胆!何人敢擅闯金銮殿!
”御前侍卫统领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萧金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一挥,
那把铁铲子“当”的一声撞在长剑上,震得侍卫统领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我是谁?
我是你姑奶奶!”萧金凤冷哼一声,径直走到陆有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大军师,
你这图上的墨,是用死人油调的吧?”陆有才脸色微变,羽扇停了一瞬,
随即笑道:“这位姑娘说笑了。此图乃臣心血所系,何来死人油之说?
”“别跟我整这些虚的。”萧金凤一把夺过皇上手里的羊皮卷,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用手指甲轻轻刮了刮,“这羊皮是老坟里的陪葬品,这墨里掺了尸香粉。陆先生,你这图,
怕不是从哪个王爷的墓里偷出来的吧?”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皇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萧金凤,你休要胡言乱语!陆先生乃是弃暗投明的义士。
”“义士?”萧金凤斜睨着陆有才,突然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陆先生,你这脖子后头有个红点,那是长期接触地底阴气留下的‘尸斑’。
你根本不是什么军师,你是个倒斗的贼!”陆有才被揪得脸色通红,却依然镇定:“姑娘,
臣乃文弱书生,不懂你说的那些江湖黑话。皇上,此女疯言疯语,定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想要阻挠我大军定疆啊!”“奸细?”萧金凤怒极反笑,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
响彻大殿,“姑奶奶我报仇不隔夜,你敢诬陷我,我就先抽烂你这张小白脸!”这一巴掌,
把皇上抽愣了,把文武百官抽傻了,也把陆有才那副仙风道骨的伪装抽了个稀碎。
3尚衣局内,桂嬷嬷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萧金凤气呼呼地闯进来,一**坐在椅子上,
震得茶杯都跳了三跳。“干娘,那皇上真是个老糊涂!那陆有才明明是个满身尸气的贼,
他居然还当成宝!”萧金凤恨恨地骂道。桂嬷嬷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金凤啊,
这京城的水深着呢。皇上要的不是真相,是‘定疆’这两个字。只要能灭了敌国,
哪怕那图是鬼画符,他也愿意信。”“可那图要是假的,大军去了就是送死!”萧金凤急道。
“所以,咱们得让他知道,那图不光是假的,还是个陷阱。”桂嬷嬷压低声音,
眼神变得阴冷,“我那几个在尚衣局伺候的干儿子,今儿个给陆有才送换洗衣服的时候,
发现了个有趣的事儿。”“啥事儿?”“陆有才那厮,不吃葱蒜,不沾荤腥,
可他那件内衫上,却沾着一股子极淡的‘龙涎香’。”桂嬷嬷冷笑,“那香,
是宫里头贵妃娘娘专用的。”萧金凤一愣:“他跟贵妃有勾结?”“不光是勾结。
我那干儿子还瞧见,他那腰带里头,藏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个生辰八字。
”桂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拓印的纸,“你瞧瞧,这八字是谁的?”萧金凤接过一瞧,
眉头紧锁:“这……这不是当今太子的八字吗?”“陆有才献图是假,
想借敌国之手除掉太子,扶持贵妃的儿子上位才是真。”桂嬷嬷的声音像针一样扎人,
“那张图,大抵是真的,但里头肯定藏着个能让大军全军覆没的‘死穴’。
”萧金凤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铁铲子再次握紧:“死穴?地底下的机关,没人比我更熟。
干娘,您想办法让我再看一眼那张图,我非得把那陆有才的狐狸尾巴揪出来不可!”“不急。
”桂嬷嬷拉住她,眼神深邃,“明儿个皇上在御花园设宴,款待陆有才。到时候,
你以‘护卫’的身份进去。记住,别光动手,得动脑子。那陆有才自诩聪明,
咱们就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萧金凤冷哼一声:“动脑子?行,
我先把他那颗猪脑子敲开花,再慢慢动!”御花园里,繁花似锦,
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皇上坐在主位,陆有才坐在侧席,手里依旧摇着那把羽扇,
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萧金凤换了一身侍卫的劲装,腰间挎着长刀,
可手里还是习惯性地捏着那把小铁铲。她站在皇上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有才,
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陆先生,大军已整装待发,只等明日祭旗出征了。
”皇上举起酒杯,“此战若胜,先生便是首功。”陆有才赶忙起身,
谦卑地笑道:“皇上过誉了。臣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只盼大军能顺利通过那‘龙喉水闸’,
直取敌都。”“龙喉水闸?”萧金凤心里咯噔一下。在倒斗的行当里,
“龙喉”通常指的是地宫的排水口,也是机关最密集的地方。这陆有才特意提到水闸,
定有猫腻。“陆先生,听说你这图画得极准,连水闸的开启时间都算好了?
”萧金凤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股子寒意。陆有才眉头微皱,看了萧金凤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位侍卫姑娘,行军打仗乃国家大事,非你这等妇道人家所能置喙。
”“妇道人家?”萧金凤冷笑一声,端起一盏滚烫的热茶,大步走到陆有才面前,“陆先生,
您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免得待会儿狐狸叫的时候,嗓子太干。”陆有才刚要伸手接茶,
萧金凤手腕一抖,那盏热茶竟直直地朝着陆有才的裤裆泼了过去。“哎呀,手滑了!
”萧金凤故作惊惊讶地叫道。陆有才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一跳,
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文弱书生。他这一跳,怀里的一样东西“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巧的罗盘,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的不是方位,而是奇门遁甲的死生之位。
萧金凤眼疾手快,一把抓起罗盘,冷笑道:“陆先生,您这书生当得可真讲究,
怀里还揣着咱们倒斗行里的‘寻龙盘’呢?怎么,献图定疆不够,
还想顺便给皇上寻个风水宝地?”陆有才脸色惨白,指着萧金凤怒喝:“你……你这泼妇!
竟敢御前失仪!”“失仪?”萧金凤反手又是一个耳光,这次力道更大,
直接把陆有才抽翻在地,“姑奶奶我这是在教你做人!皇上面前,
你也敢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皇上猛地拍案而起:“够了!萧金凤,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金凤跪倒在地,手里举着罗盘:“皇上,请看!这罗盘上的指针,
正对着那张城防图的‘龙喉’位置。陆有才根本不是要带路,他是要引大军入死地!
那水闸的位置,被他悄悄偏离了分毫,只要大军一到,他开启水闸,
三军将士瞬间就会变成水里的王八!”陆有才趴在地上,嘶声力竭地喊道:“皇上,冤枉啊!
此女与臣有私仇,这是在血口喷人!”皇上看着那罗盘,又看看陆有才,
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狐疑。4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那张定疆图被平铺在桌上,
萧金凤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对着图上的水闸位置比划。“皇上,您瞧这儿。
”萧金凤指着图上一处极不起眼的线条,“这水闸看似在河道正中,
可若是按照这罗盘上的方位推演,它其实偏向了左侧三尺。这三尺之差,在平时看不出来,
可若是洪水奔涌而下,这三尺就是‘夺命线’。”皇上眉头紧锁:“三尺之差,
竟有如此威力?”“皇上,您不懂机关术。”萧金凤冷哼一声,“这龙喉水闸,
乃是利用地势压力。若是位置正,水流会顺着河道冲向敌城;若是偏了这三尺,
水流就会撞在山壁上,反弹回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到时候,
咱们的大军正好就在漩涡中心。”皇上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的陆有才。
陆有才此时已没了先前的淡定,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你怎么会看得出来……你不过是个挖坟的……”“挖坟的怎么了?
”萧金凤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用力碾了碾,“挖坟的见过的机关,
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这招‘借水杀人’,姑奶奶我三岁的时候就在地宫里玩腻了!
”就在这时,桂嬷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皇上,
尚衣局的干儿子们在陆有才的住处搜到了这个。”桂嬷嬷将信呈上,
“这是敌国大将写给陆有才的回信,信上说,只要大军一入漩涡,他们就从后方包抄,
将我朝精锐一网打尽。”皇上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将信摔在陆有才脸上:“乱臣贼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害朕!”“皇上息怒。
”萧金凤收起银针,嘴角露出一抹凶戾而又狡黠的笑,
“既然陆先生给咱们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咱们若是不跳,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皇上一愣:“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萧金凤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大军照常出发,但咱们不走河道,咱们走地底下!陆先生可能忘了,这敌都城墙底下,
可是有一条废弃了百年的古墓暗道。只要我带着精兵从暗道潜入,直接控制水闸,到时候,
变成王八的,就是他们!”皇上看着萧金凤,沉思良久,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好!萧金凤,
朕命你为先锋,带精兵五百,潜入敌都!若是胜了,朕封你为‘定疆侯’!
”“侯爷我不稀罕。”萧金凤拎起铁铲子,帅气地扛在肩上,“我只要皇上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等我回来,把这陆有才交给我处理。
我要亲手把他埋进他选好的那个‘风水宝地’里,让他也尝尝被土埋的滋味!
”皇上哈哈大笑:“准了!”萧金凤转过身,对着桂嬷嬷眨了眨眼。桂嬷嬷微微点头,
眼神中满是欣慰。这一场宫斗与权谋的较量,才刚刚完成第一回合。
而萧金凤这位“地底下的姑奶奶”,正准备在敌国的土地上,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5尚衣局的更漏滴答作响,像是个没牙的老太婆在数着日子。
萧金凤蹲在尚衣局后院的石榴树上,手里捏着半块凉透了的绿豆糕。
她这身劲装在月色下黑得发亮,活脱脱一只准备掏窝的黑狸猫。“姐姐,您轻点儿,
那石榴树去年刚修的枝。”树底下钻出一个小脑袋,正是桂嬷嬷最疼的小干儿子,
名唤小六子的。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在御书房当差,平日里专管给皇上磨墨。
萧金凤纵身跳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斜眼瞅他:“小六子,叫你打听的事儿呢?
那姓陆的贼道士,这两天在馆驿里憋什么坏水呢?”小六子往四周瞅了瞅,
压低声音道:“姐姐,那陆有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这两天在馆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说是要‘斋戒沐浴’,为大军祈福。可我那在馆驿送饭的干哥哥说,
这厮每天晚上都要烧掉一叠厚厚的黄纸,那纸灰的味道,闻着有一股子死人身上的霉味儿。
”“烧纸?”萧金凤冷笑一声,“那是他在给地底下的祖宗打招呼呢。倒斗的行规,
动大土之前得先‘问路’。这贼厮,定是在推演敌都地底下的气脉。”“还不止呢。
”小六子凑得更近了,一股子墨香味儿扑面而来,“他昨儿个夜里,偷偷见了一个人。
”“谁?”“尚膳局的副使,赵大胖子。”萧金凤眉头一皱。尚膳局管的是皇上的嘴,
尚衣局管的是皇上的身。这陆有才一个外来的叛将,勾搭管饭的干什么?
“那赵大胖子是贵妃娘娘的远房亲戚。”小六子补了一句。萧金凤心里咯噔一下。贵妃,
陆有才,尚膳局。这三者凑在一起,准没好事。“走,带我去尚衣局的密室。
”萧金凤拎起小六子的后领子,“干娘说那儿有陆有才换下来的旧衣裳,
姑奶奶得亲自‘审审’那些布料。”尚衣局的密室里,堆满了各色绫罗绸缎。
桂嬷嬷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个放大镜——那是西洋进贡的稀罕物,
正对着一件青色道袍仔细瞧着。“金凤,你瞧这儿。”桂嬷嬷指着道袍的袖口。
萧金凤凑过去一看,只见那袖口内侧,用极细的黑线绣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像是一条盘踞的蛇,又像是一个扭曲的字。“这是‘镇尸符’。”萧金凤的脸色沉了下来,
“只有常年钻老坟、怕被脏东西缠上的人,才会把这玩意儿绣在贴身的衣裳里。这陆有才,
果然是个地底下的同行。”“不光如此。”桂嬷嬷从袖口里挑出一根细如牛毛的红丝线,
“这丝线,是咱们尚衣局今年新进的‘火蚕丝’,专供贵妃娘娘做肚兜用的。
怎么会跑到他的道袍里去?”萧金凤冷哼一声,
手里的铁铲子在掌心转了个圈:“看来这陆大军师不光想挖皇上的江山,
还想挖皇上的墙角啊。这小白脸,胃口真是不小。”“金凤,你明儿个出征,
地面上的事儿交给我。”桂嬷嬷眼神狠戾,“我这尚衣局的干儿子们,
虽然没你那翻江倒海的本事,可这宫里的风吹草动,瞒不过我的耳朵。
你只管在地底下把那水闸给老娘拆了!”“放心吧干娘。”萧金凤嘴角一勾,
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地底下的规矩,谁官大听谁的。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萧金凤才是祖宗!”6陆有才坐在馆驿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大人,那萧金凤已经带人出发了。
”一个黑影跪在阴影里,声音低沉。陆有才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一个挖坟的野丫头,也想破我的‘龙喉局’?
她以为发现了水闸的偏移就是真相?呵,那不过是我丢给她的骨头罢了。
”“大人的意思是……”“那张图是真的,水闸的偏移也是真的。但我没告诉皇上的是,
那水闸底下,连着一座前朝的‘万尸坑’。”陆有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只要水闸一开,
洪水不光会形成漩涡,还会冲破万尸坑的封印。到时候,那五百精兵面对的不是水,
而是积攒了百年的尸毒气。”“大人英明!”“还有,那萧金凤不是喜欢查吗?
”陆有才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绣花荷包,上面绣着一朵并蒂莲,“把这玩意儿,
偷偷塞进她留在尚衣局的包袱里。再找个机会,让皇上‘不经意’地瞧见。
”“这是……贵妃娘娘的东西?”“不,这是我亲手绣的。”陆有才笑得贱兮兮的,
“我要让皇上觉得,萧金凤和贵妃勾结,想要谋害太子。到时候,她在地底下拼命,
皇上在地面上要她的命。这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黑影领命而去。陆有才站起身,
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鬓角。“萧金凤,你那两巴掌,我会让你用全家的命来还。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吐出这句话,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
萧金凤正带着五百精兵,站在敌都城外的一处荒坟岗上。这儿阴风阵阵,枯树怪叫。“将军,
咱们真要从这儿钻进去?”副将是个满脸胡渣的汉子,此时也有些心里发毛。
萧金凤吐掉嘴里的草根,拎起洛阳铲,对着脚下的土地狠狠一扎。“废话!不从这儿钻,
难道从城门口走红地毯进去?”萧金凤斜了他一眼,“都给我听好了,待会儿进了洞,
谁要是敢大声喘气,姑奶奶就先把他埋了当路标!”她蹲下身,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
“地气湿重,隐有腥味。这底下不光有暗道,怕是还有个‘大家伙’。”萧金凤眼神一厉,
“陆有才,你给姑奶奶准备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她猛地一用力,铲子翻飞,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下洞!”7就在萧金凤入洞的第二天,京城炸开了锅。
大理寺的衙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听说了吗?那先锋官萧金凤,
竟然是贵妃娘娘安插在皇上身边的死士!”“哎哟,
连贵妃娘娘的私密荷包都在她包袱里搜出来了,这还能有假?”皇上坐在大殿之上,
脸色黑得像锅底。桌上摆着那个并蒂莲荷包,还有几封所谓的“密信”“桂嬷嬷,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上猛地一拍桌子,“萧金凤是你荐的人,现在出了这等丑事,
你这尚衣局的头儿,是不是也当到头了?”桂嬷嬷跪在殿下,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她那张老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反而带着一丝嘲弄。“皇上,老奴在宫里待了四十年,
见过栽赃的,没见过栽赃得这么没长进的。”桂嬷嬷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放肆!
”一旁的王尚书跳了出来,指着桂嬷嬷的鼻子骂道,“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那萧金凤本就是个江湖草莽,见钱眼开,被贵妃收买有什么奇怪?”桂嬷嬷斜睨了他一眼,
冷笑道:“王大人,您这胡子长得挺像隔壁王奶奶家那头老山羊,
怎么说话也一股子羊膻味儿?您说萧金凤见钱眼开,那老奴问您,贵妃娘娘给她多少钱,
能让她冒着被尸毒化成水的风险,去钻那万尸坑?”“你……你这老刁奴!
”王尚书气得浑身发抖。“皇上,您请看这荷包。”桂嬷嬷指着那并蒂莲,“这针法,
虽然极力模仿咱们尚衣局的‘苏绣’,可这收针的手法,却是男人的路数。男人使针,
力道大,针脚深。这荷包,分明是个男人绣的!”皇上一愣,拿起荷包仔细瞧了瞧。
“还有这信。”桂嬷嬷继续道,“信上说萧金凤要在地底下开启水闸淹没三军。皇上,
萧金凤要是想杀人,在地宫里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五百人死得无影无踪,
何必费这么大劲儿去开什么水闸?她那是为了给定疆大计开路!”“皇上,
莫要听这老奴胡言乱语!”陆有才不知何时也到了殿上,他一脸正气,羽扇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