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青水村的后山又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初雪。
距离陆家四兄妹落户青水村,已经过去了快六个月。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四兄妹就像石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草,死死地扎根在了村尾这处被嫌弃的破落泥坯房里。
当初漏风的堂屋和塌了半边顶的东屋,被九岁的陆长平和八岁的阿洵,用后山砍来的树枝、挖来的黄泥和枯草,像燕子衔泥一样,一点点糊上了窟窿,勉强做到了不漏雨、不透风。
虽然依旧是家徒四壁,但比起逃荒时的朝不保夕,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家”的模样。
“咯……哥……”
西屋烧得温热的土炕上,一岁零一个月的陆鹤灵正扶着剥落的泥墙,摇摇晃晃地站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略显肥大、由当初那床泛黄旧棉被改缝而成的小冬袄,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塞满了棉花的白面团子。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炕沿边站着的陆长平,小嘴里含糊不清地往外蹦着单字。
“哎!四妹乖,别怕,往大哥这儿走!”
陆长平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半张着怀抱,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那张比半年前抽条长高了些、却依然黑瘦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傻笑。
六岁的半夏趴在炕梢,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抵在下巴上,眼睛亮晶晶的:“四妹好厉害!今天能站这么久了!”
阿洵则蹲在另一边,随时准备伸手去接:“四妹,慢点,二哥在这儿护着你呢!”
陆鹤灵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她堂堂九天仙鹤,如今却要像个真的人类幼崽一样,在这坑洼不平的土炕上练习这具小短腿的平衡能力。
但这大半年来,她受够了只能躺在襁褓里或者被人抱在怀里当“挂件”的日子。
她的【万界商店】余额,全靠偶尔神识外放,引导陆长平在山里边缘“好运”地捡到死狐狸或者值钱的草药来维持。
可那终究是小打小闹,余额始终在几千文徘徊,根本不敢买大件物资,生怕露馅。
只有学会走路,拥有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在院子里、在隐蔽的角落里“发现”更多东西!
想到这里,陆鹤灵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扶着泥墙的肉乎乎小手。
她迈着小外八字步,像只笨拙的小企鹅,晃晃悠悠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吧嗒。”
一步。
陆长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动了!四妹走了一步!”
“吧嗒,吧嗒。”
两步,三步。
陆鹤灵咬着下唇,努力控制着这具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小脑平衡。
眼看就要扑进陆长平怀里时,她脚下一滑,左脚绊右脚,“哎呀”一声,直直地向前栽去。
“四妹!”
陆长平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前一扑,稳稳地将那团软乎乎的小肉球接在了怀里。
“不怕不怕,大哥接住了!”
陆鹤灵顺势趴在陆长平结实的肩膀上,小手抓着他衣领处的补丁,咯咯地笑了起来:“哥!锅……锅!”
她清脆的奶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虽然口齿不清,但这声“哥”却喊得字正腔圆。
这大半年,她是被这三个孩子用命护着、用省下的口粮一点点喂大的。
这声“哥”,她喊得心甘情愿。
陆长平被这声奶声奶气的“哥”喊得眼眶发热,他将陆鹤灵高高举起,忍不住在屋里转了两个圈:“阿洵,半夏!听见没?四妹会走路了,会喊哥了!”
阿洵和半夏也兴奋地在炕上又蹦又跳。
“四妹刚才也看着我喊了!那声‘锅’是喊我的!”阿洵信誓旦旦地挺起胸膛。
“才不是,四妹明明在看我!”半夏不服气地反驳。
破烂的泥坯房里,爆发出一阵久违的、毫无顾忌的欢快笑声,甚至将屋外初冬的严寒都驱散了几分。
笑闹过后,陆长平将陆鹤灵重新放回温暖的土炕里,用被子把她裹严实。
他的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老练。
“入冬了,山里的野兽都藏起来了。我这几天在浅山转悠,连根野兔毛都没瞧见。”陆长平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背,走到缺口的铁锅旁,看着里面仅剩的一点点糙米底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大半年来,那次在村道上的“滴血立威”,确实震慑住了王大牛和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地痞流民。
但这只是让他们免于被明抢暗害,青水村的村民们对他们这四个外来户依旧保持着敬而远之、甚至隐隐排斥的态度。
官府发的那点安家口粮早就吃完了。他们能活到现在,全靠陆长平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以及每次进山时那诡异的“好运气”。
他总能在隐蔽的灌木丛或者干涸的石缝里,捡到撞死在树桩上的山鸡、或者被落石砸死的肥硕獾猪。
靠着这些猎物,陆长平不仅让弟弟妹妹们脸上长了点肉,还去镇上换了一些糙米和粗盐。
可是现在,大雪封山,山里的动物都不出来了。四妹用来“显灵”的运气,似乎也因为冬天的到来而断了顿。
“大哥,家里的米还能吃几天?”阿洵看着那点见底的粮食,小脸也垮了下来。
“省着点,熬稀的,能顶三天。”陆长平咬了咬牙,“明天一早,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个扛包的活儿。我力气不小,总能挣口饭钱。”
陆鹤灵在炕上竖着小耳朵听着。
九岁的孩子去镇上扛大包?那纯粹是拿命在换铜板。
镇上的脚行早就被当地的恶霸地痞垄断了,一个外来的瘦弱童子去抢饭碗,不被打个半死才怪。
她绝不能让大哥去镇上冒这个险。
看来,是时候该她这个“家装大佬”兼“神农传人”正式出手了。
陆鹤灵的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了西屋墙角那个被他们清理干净、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和烂木头的破箩筐上。
她现在会走路了。
只要等明天哥哥们出去捡柴,她就可以扶着墙走到那个箩筐边,将空间里真正能让他们在这青水村立足的“大杀器”给拿出来!
这青黄不接的寒冬,靠打猎和扛包是活不下去的。
想要真正在这村里扎根,甚至让那些冷眼旁观的村民刮目相看,她必须在这个破院子里,搞点能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神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