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里那个人，是你朋友？”林悦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很快。我本来没打算看。
加班到九点，回家只想躺着。但赵磊发消息说，你女朋友今晚直播挺热闹的。我顺手点进去。
画面里，林悦正在和一个男的连麦。声音有点熟。弹幕飘过一条：老婆今天好漂亮。
ID是“浩浩不吃香菜”。我愣了一下。这个ID，我认识。是周浩的小号。我的发小。
认识十年的兄弟。林悦笑着说：“谢谢浩浩哥的礼物。”我把手机放下，没说话。
房间很安静。1.赵磊的消息还在闪。“看了吗？那个连麦的声音，我怎么听着像周浩？
”我回他：“不确定。”“你问问你女朋友呗。”我没回。打开直播间，
林悦还在和那个人聊天。两个人有说有笑，配合默契。“浩浩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想你了呗。”弹幕刷起来：姐夫来了！老公来了！我看着那些弹幕，手指有点发白。
林悦的声音很甜：“别闹，让我男朋友看到不好。”连麦那头笑了：“他不看直播的，放心。
”我关掉页面。把工牌从口袋里拿出来，收进抽屉。
工牌上写着：星耀直播·运营总监·陈默。这个身份，林悦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具体做什么，她没问过，我也没说。我打开微信，
给她发消息：“今天直播到几点？”她秒回：“可能十一点吧，宝贝你先睡，别等我。
”我说：“好。”十一点半，她下播了。我问她：“今天直播怎么样？”“还行，
连麦了一个粉丝，人挺有意思的。”“声音挺熟的。”她顿了一下：“是吗？”“嗯。
”她笑了笑：“可能吧，我粉丝挺多的，你可能见过。”我没接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认识周浩十年。大学四年，我帮他补考、借他钱、毕业帮他找工作。到现在，
他还欠我三万块没还。每次催他，他都说“兄弟再等等，下个月一定”。下个月，下个月。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还”我。第二天，我没去公司。请了一天假，
去林悦直播的地方看了看。她在一个公寓里租了间工作室，设备是我出钱买的。
三台补光灯、两台相机、一套专业声卡。加起来，小四万。我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一个男的走进那栋楼。身形很熟悉。周浩。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没上去。
2.晚上，林悦直播。我在公司加班，顺手开了后台。作为运营总监，
我能看到每个主播的数据。林悦的直播间，今晚观众峰值三万二，
打赏榜第一是“浩浩不吃香菜”，刷了一千二。连麦时长：四十七分钟。我点开连麦记录。
过去一个月，她和这个账号连麦了十一次。我关掉后台，给她打电话。“在忙吗？
”“刚下播，怎么了宝贝？”“明天周末，一起吃饭？”“好呀，你定地方。
”“那个连麦的粉丝，经常来吗？”她沉默了一秒：“还好吧，就是个普通粉丝。
”“声音挺熟的。”“你想多了，就是个网友。”“好。”我挂了电话。第二天，
我们在商场吃饭。路过一家首饰店，她拉着我进去看。“宝贝，这个项链好好看。
”标价八千六。“喜欢？”“嗯……但是好贵。”“买吧。”她眼睛亮了：“真的吗？
”“嗯。”结账的时候，我看着刷卡机上的数字。八千六。我和她交往一年半。房租，我付。
设备，我买。礼物、打榜、日常开销。算下来，二十万。她的直播事业，是我一手撑起来的。
但在她嘴里，我是“普通男朋友”。那个连麦的人，才是“浩浩哥”。吃完饭，
她说要回家休息。“今晚不直播？”“播，八点开始。你帮我冲一下榜呗，
这个月差一点就能上热门了。”“冲多少？”“五千？”我笑了一下：“好。
”她亲了我一口：“宝贝最好了。”晚上八点，她开播。我没刷礼物，就看着。弹幕里，
“浩浩不吃香菜”又出现了。“老婆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林悦笑：“是吗？
我男朋友买的。”“你男朋友眼光不错，不过他配不上你。”林悦没说话，只是笑。
评论区有人起哄：姐夫说得对！姐夫最懂！我关掉直播。给她闺蜜小雨发了条消息：“小雨，
有空吗？想问你点事。”她回得很快：“陈默哥？什么事？
”“林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多了，
悦悦怎么可能瞒你？”“那个连麦的人，你认识吗？”“不认识。”她的语气有点飘。
我能感觉到，她在撒谎。“好，谢谢。”“陈默哥，你别多想啊，悦悦很爱你的。”“嗯。
”我挂了微信。小雨回消息的时候，有几秒的停顿。一个简单的问题，需要想那么久吗？
3.周末，我约周浩吃饭。他来得很准时，还带了两瓶酒。“默哥，好久没聚了。”“是啊，
你最近忙什么？”“没什么，瞎混呗。”他给我倒酒，“你呢？还在那个互联网公司？
”“嗯。”“工资怎么样？”“还行。”“我就说嘛，你小子有出息。”他拍拍我肩膀，
“不像我，到现在还欠你三万块。”“不急。”“兄弟，我拿你当亲兄弟，这钱我一定还。
”我看着他，笑了笑。“对了，你最近看直播吗？”他愣了一下：“偶尔看看，怎么了？
”“我女朋友在做直播，你知道吧？”“知道啊，林悦嘛，我关注了。
”“她直播间有个粉丝，ID叫‘浩浩不吃香菜’。”他的筷子停了一瞬。“是吗？
这ID挺有意思的。”“是你的小号吧？”他笑了：“巧了，确实是我。
我看你女朋友直播挺好玩的，就随便刷了点。”“刷了多少？”“不多，几百块吧。
”我点点头：“你和她连麦过？”“连过一两次，就聊聊天。”他看着我，“兄弟，
你不会介意吧？我就是普通粉丝。”“不介意。”“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要揍我呢。”“为什么要揍你？”“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他举起酒杯，
“来，喝一杯。”我和他碰了杯。酒入喉，有点苦。他说他是普通粉丝。但普通粉丝，
不会在弹幕里叫“老婆”。普通粉丝，也不会中午去她工作室。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家。
走到楼下，我接到林悦电话。“宝贝，今晚我加班，不能陪你了。”“什么加班？
”“和一个品牌谈合作，要聊很久。”“在哪儿谈？”“公司那边，你不用等我了。”“好。
”我挂了电话，打了个车。去她说的“公司”。她的工作室没有灯。我在附近逛了一圈，
看到一家餐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林悦和周浩。他们有说有笑，
周浩还伸手帮她夹菜。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回家的路上，
我收到赵磊的消息。“默哥，我今天看到一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说。
”他发了一张图。是朋友圈截图。林悦的闺蜜群，有人在里面聊天。
“悦悦最近和那个谁越来越甜了。”“可不是嘛，她男朋友还蒙在鼓里呢。”“那个陈默啊，
傻白甜一个，悦悦说什么他信什么。”“工具人实锤了哈哈哈哈。”截图的最后一条，
是林悦发的：“他就是好骗，不然我怎么会找他。”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赵磊又发来一条：“这是小雨发的，她可能是误发到大群了。”我没回。手机握在手里，
有点重。十年兄弟。一年半女友。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笑话。4.第二天，
小雨主动联系我。“陈默哥，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说点事。”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她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对不起。”她一坐下就说，“之前你问我，我骗了你。
”我没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悦悦和周浩……确实有事。”“多久了？
”“大概……半年吧。”半年。我和林悦交往一年半，其中半年，
她都在背着我和我兄弟搞在一起。“他们怎么认识的？”“就是直播间。周浩天天来刷礼物，
后来加了微信，就……”“你们都知道？”她点点头，不敢看我：“群里的人都知道。
只有你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告诉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我觉得太过分了。
悦悦昨天还在群里说，要让你再帮她冲一次榜。她说反正你好骗，多要点是一点。
”“还说了什么？”小雨从手机里翻出聊天记录，递给我。我一条一条看。“陈默那个傻子，
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种男的就是活该，谁让他不长眼。”“工具人嘛，榨干了就踹。
”最后一条是林悦发的：“等我上了热门，就和他分手。到时候和浩浩哥在一起。
”我把手机还给她。“谢谢你告诉我。”“陈默哥，你打算怎么办？”我没回答。站起来，
走出咖啡店。外面阳光很好，有点刺眼。一年半。二十万。
换来一句“傻白甜”、“好骗”、“工具人”。我笑了一下。该还的，总要还的。晚上，
林悦照常直播。我坐在家里，开着电脑，登录后台。运营总监的权限，
可以看到任何主播的数据。林悦的账号，过去三个月，有多次违规操作。
刷量、诱导打赏、虚假宣传。每一条，都够封号。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然后点开她的直播间。画面里，她笑得灿烂。“谢谢浩浩哥的礼物，么么哒。
”弹幕刷得很快。有人问：主播有男朋友吗？林悦笑着回答：“有啊，不过他不看直播。
”“他对你好吗？”“还行吧，就是个普通男朋友。
”周浩的弹幕飘过来：普通男朋友哪有我对你好。林悦捂嘴笑：“别闹。”我关掉直播。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十年兄弟。一年半女友。都是假的。那我也不用再装了。
5.周五晚上，林悦直播。我在公司，开着后台。她今晚的观众不少，打赏也挺多。
周浩的弹幕一直在刷：“老婆今天好美”“老婆我爱你”“老婆什么时候下播我们连麦”。
有观众问：“主播，你和这个浩浩哥是什么关系啊？”林悦笑着说：“粉丝呀，我的铁粉。
”“那你男朋友不吃醋吗？”“他啊……”林悦顿了一下，“他不看我直播的。
”“他不支持你吗？”林悦撇撇嘴：“他就是个工具人啦，平时帮我冲冲榜，买买东西。
”弹幕炸了：哈哈哈哈工具人！主播太真实了！周浩的弹幕跟着刷：工具人实锤，
还是我对老婆最好。林悦对着镜头笑：“别闹，让他看到不好。”“他反正不看。
”“也是哦。”我盯着屏幕。工具人。这就是我在她眼里的定位。二十万，一年半。工具人。
我点开工作系统，登录后台管理界面。运营总监的权限，可以做很多事。查数据。调流量。
发警告。封号。我把林悦的账号数据全部调出来。过去三个月，刷量记录一百二十七条。
诱导打赏记录三十四条。虚假宣传记录十九条。每一条，都有截图和时间戳。我全部下载，
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给王总发了条消息：“王总，周一有空吗？想汇报一个事。
”他很快回复：“什么事？”“有个主播违规，比较严重。”“多严重？”“够封号。
”“行，周一聊。”我关掉聊天窗口。窗外，夜色正浓。林悦，既然你觉得我是工具人。
那我就让你看看，这个工具人，能做什么。6.周六，林悦约我吃饭。“宝贝，我想你了。
”我说：“好。”我们去了一家日料店。她点了一桌子菜，有说有笑。“最近直播数据不错，
下个月可能能签独家了。”“是吗。”“嗯，平台那边的人说我很有潜力。
”“平台那边的人？”“就是负责签约的。”她夹了一块三文鱼，“他们说，
只要我再冲一下榜，就能拿到更好的合同。”“冲多少？”“一万？”我没说话。她凑过来，
撒娇：“宝贝，帮帮我嘛。”“最近手头紧。”她愣了一下：“什么？”“最近公司不太好，
我得省着点。”她的表情有点僵：“那……能借我点吗？先借，以后还你。”“借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