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今年圣诞节想办个大餐，请朋友们热闹热闹，妈给他准备了十万块钱。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拆着一个快递盒子。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这是给你的，
一台平板电脑，你不是说想要吗？”我看着那个盒子。包装磨损，封条是重新贴过的，
角上还有一道划痕。二手的。我打开盒子，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原价1299，
**价398。十万。三百九十八。我看着那台屏幕有细微划痕的平板电脑，笑了一下。
“谢谢妈。”1.从小到大，弟弟的东西永远是新的，我的永远是弟弟不要的。弟弟的衣服，
商场买。我的衣服，弟弟穿小了的。“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多年。
弟弟过生日，蛋糕、礼物、一桌子菜。爸妈请假在家陪着，还叫上爷爷奶奶、大姑二叔，
一大家子人围着他唱生日歌。我过生日，妈妈会说：“跟你弟一起过吧，省事。
”弟弟的生日是三月，我的生日是十一月。差了八个月。零花钱，弟弟每周五十，
我每周十块。我问过一次为什么。妈妈说：“你弟弟是男孩子，出去要面子。你一个女孩子，
要那么多钱干嘛？”我不说话了。小学的时候，弟弟想要一双**球鞋，八百多块。
妈妈带他去专卖店，刷卡的时候眼都没眨。我想要一套画笔，四十五块。“家里没矿，
你省着点。”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自己买的。初中的时候，弟弟成绩不好，
爸妈给他请了一对一家教，一小时两百。我成绩年级前十，妈妈说：“你学习好，不用补。
”我没说什么。那时候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不够可爱，不够讨喜，不够让人疼。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喜欢，根本不用讨。有些人的喜欢，讨也讨不到。2.高考那年，
我考了六百三十二分，全市第五十七名。弟弟比我小四岁，那年刚上高一，成绩中下游。
我报了省城的大学，学费一年五千五，加上住宿费和生活费，一年大概一万五左右。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我爸叫我去书房谈话。“晓晓，家里情况你也知道。
”他点了根烟，不看我，“你弟弟还要上学，以后还要买房娶媳妇。你是姐姐，懂事，
自己想想办法。”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学费，你自己贷款。生活费，
你自己打工挣。”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爸妈不是不管你，”他弹了弹烟灰，
“以后会补偿你的。”以后会补偿你的。这句话，我记了八年。大学四年，
我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学费靠助学贷款，一共两万二。
生活费靠打工——食堂帮厨、超市收银、发传单、做家教。大一那年冬天，
我在商场门口发传单，零下五度，站了六个小时，挣了八十块钱。回宿舍的时候，
室友问我：“你家里不给生活费吗？”我说给。不想解释。那四年，
我平均每月生活费不到八百块。室友聚餐我很少去，因为AA制下来人均六七十，
够我吃一周的食堂。过年回家，妈妈会给我两百块红包。“别乱花，省着点。”我点头，
把钱收好。弟弟的红包，两千。我亲眼看见的。但我没问为什么。问了又能怎样？那四年，
弟弟上的是私立高中，一年学费两万八。后来弟弟高考，成绩不理想，
爸妈花钱让他上了个民办二本，一年学费一万六。生活费每月三千，雷打不动。我算过。
弟弟读高中三年，学费八万四。弟弟读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大概十五万。
这还不算补习费、零花钱、手机电脑。而我，大学四年，家里给我的钱，加起来不到三千块。
那是十二个两百块的红包。毕业那年，我还清了助学贷款。没告诉任何人。
3.弟弟毕业那年，爸妈给他买了辆车。十五万，全款。“你弟上班远，没车不方便。
”妈妈在电话里说。我没说话。我上班也远，地铁换公交，单程一个半小时。
“你一个女孩子，不用买车，以后嫁人了让老公买。”我说好。同一年，弟弟谈了个女朋友，
女方家要求有房。爸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又拿出全部存款，给弟弟凑了四十万首付。
还不够。妈妈打电话给我：“晓晓，你手里有存款吗？借你弟点。”我那时候刚工作三年，
攒了五万块。我说没有。那是我第一次对家里说谎。后来弟弟的房子买了，
装修又花了十一万。妈妈在家族群里发弟弟新房的照片，九宫格，每一张都在发光。
大姑说：“真好，林宇有出息。”爷爷说：“我们老林家后继有人了。
”没有人问我住在哪里。我租的房子，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四十平，月租一千八。
我在那个房子里住了四年。第四年的时候，我遇到了陈默。相亲认识的，他是做工程监理的，
话不多，但靠谱。第一次见面，他问我：“你家是哪里的？”我说，老家在县城。
他问：“父母身体怎么样？”我说，还行。我没说太多。交往半年后，
他第一次来我的出租屋。四十平，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没说话。后来他问我：“你家里不帮你吗？”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工作五年了，
按你的收入，应该能攒些钱。但你没买房，也没换好点的房子租。”他看着我，
“是不是家里有负担？”我摇头：“没有。”“那是为什么？”我想了想，
说：“可能是习惯了。”他没再问。但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我陪你。”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但我没哭。
我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4.圣诞节那天，是妈妈叫我回家的。“难得过节，一家人吃顿饭。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高兴，“你那个男朋友也带上。”我问陈默愿不愿意去。
他说：“听你的。”于是我们去了。一进门，就看到弟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看了我一眼：“姐来了。”然后继续打游戏。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礼盒，包装很精致。
妈妈从厨房出来，看见陈默，打量了两眼：“小陈是吧？来来来，坐。”陈默礼貌地点头。
寒暄了几句，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拿出一个快递盒。“晓晓，这是给你的，
一台平板电脑，你不是说想要吗？”我接过来。盒子磨损，封条重新贴过，角上有划痕。
打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原价1299，**价398。二手的。我看着那台平板电脑，
没说话。妈妈又说：“你弟弟今年圣诞节想办个大餐，请朋友们热闹热闹。
我给他准备了十万块钱，让他好好张罗张罗。”十万。
我手里捧着那台三百九十八块的二手平板，听着这句话。“妈，”弟弟头也不抬，
“十万够吗？我请的人多。”“够了够了，不够妈再给你添。”我站在那里，
忽然觉得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陈默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我深吸一口气，
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妈，”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妈妈愣了一下：“什么问题？”“从小到大，你给弟弟花了多少钱，给我花了多少钱，
你算过吗？”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弟弟的游戏暂停了。爸爸从阳台走进来，看着我。
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晓晓，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她，
“就是想问一下。”5.“你这孩子，过节说这个干嘛？”爸爸皱着眉，“一家人，
不要计较那么多。”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我笑了一下。“爸，我不是计较。
我就是想知道一个数字。”“什么数字？”“弟弟读高中，私立学校，一年两万八，
三年八万四。”我的声音很平，“弟弟读大学，学费加生活费，四年大概十一万。弟弟毕业，
你们给他买车，十五万。弟弟买房，你们出首付四十万。装修，十一万。
”我一样一样列出来。客厅里没有人说话。“加上今年的圣诞大餐，十万。”我停顿了一下。
“一共多少？”妈妈的脸色变了：“晓晓，你什么意思？你弟弟是你亲弟弟，我们花钱给他，
有什么问题？”“没问题。”我点头，“我只是想问，你们给我花了多少？
”“我们养你这么大——”“养我这么大，花了多少钱？”我打断她，“大学学费，
我自己贷款。生活费，我自己打工。毕业以后，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些年，你们给我的，我算过。十二年的过年红包，一共两千四百块。
还有今天这台平板电脑，三百九十八块。”“加起来，两千七百九十八块。”“不到三千块。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弟弟的游戏画面还在闪烁，但他已经不动了。爸爸站在那里，
脸色铁青。妈妈张了张嘴，又闭上。“八十五万，和三千块。”我说，“这就是差距。
”“你——”妈妈的声音有点抖，“你是姐姐！你弟弟是男孩子，以后要传宗接代，要养家，
我们多照顾他一点，有什么错？”“你是姐姐。”我听着这四个字，笑了。“妈，
你是姐姐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八年。”“小时候弟弟抢我的东西，你说，你是姐姐，让着点。
”“弟弟打碎了花瓶，你说，你是姐姐，别告状。”“高考完我想要那套画笔，你说，
你是姐姐，懂事点。”“我让了二十八年。”我看着她，“够了吗？”妈妈愣在那里。
爸爸咳嗽了一声：“晓晓，你今天是来吵架的？”“不是。”我摇头，
“我今天是来问清楚的。”“问什么？”“你们说以后会补偿我。”我说，“我想知道，
是哪一年？”6.门铃响了。大姑来了。她是听到动静过来的，就住在隔壁单元。
“怎么回事？大过节的吵什么？”大姑一进门就看到气氛不对，“美兰，建国，
你们这是……”妈妈抹了抹眼角：“大姐，你来评评理。晓晓这孩子，过节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