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行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张高考成绩单。他和苏星晚并列年级第一，分数一模一样。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如果苏星晚没有躺在里面失忆的话。护士说她是车祸，
头部受到撞击，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季修行推开门，看见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干净得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苏星晚转过头，
皱眉："你是谁？"季修行张了张嘴。十五年。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斗了整整十五年。
她抢他的零食，他举报她逃课。她在他课本里画乌龟，他在她演讲时故意咳嗽。
全小区都知道，季修行和苏星晚是冤家路窄。是见面必掐、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可现在，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季修行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是你男朋友。"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了。苏星晚也愣了。三秒后，她爆发出惊天大笑："哈哈哈哈你？我男朋友？
"她笑得伤口疼，龇牙咧嘴还不忘嘲讽："我眼光有这么差？"季修行脸黑了。
这熟悉的欠揍语气。失忆了还是这么毒舌。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你叫苏星晚，
今年十八岁，爱吃香菜讨厌葱，睡觉必须开夜灯，看恐怖片会躲进衣柜，下雨天喜欢踩水坑，
生气时会咬人——"苏星晚的笑容僵在脸上。"左边虎牙有颗小蛀牙，右肩有块胎记，
"季修行面无表情，"这些够了吗？"苏星晚眨眨眼。又眨眨眼。"……你偷窥我？
""我是你男朋友。""跟踪狂？""男朋友。""变态暗恋者？"季修行额头青筋暴起。
这女人失忆了，怎么还是这么难搞。他转身就走："不信算了，我走了。""哎哎哎！
"苏星晚慌了，一把拽住他衣角，"我信我信！"她仰着脸，
眼神清澈又愚蠢："主要是你长得还行，当我男朋友……也不算太丢人吧？
"季修行："……"他忽然觉得，这个报复计划。可能先报复的是他自己。
---2苏星晚出院那天，双方家长在医院门口，抱头痛哭。
季妈妈握着苏妈妈的手："晚晚没事就好，让修行照顾她，我们放心！
"苏爸爸拍着季修行的肩："小子，好好对晚晚，叔叔看好你！"季修行微笑点头。
内心在咆哮。看好什么？看好他编造的这个，弥天大谎吗？苏星晚挽着他的胳膊，
仰脸甜笑："谢谢叔叔阿姨，修行哥哥对我可好了！"季修行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以前从不这么叫他。她以前叫他"季狗"、"面瘫"、"万年老二"。
现在这声"修行哥哥"，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回家路上，
苏星晚扒着车窗兴奋："我们是住在一起吗？""……住对门。""那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不会半夜爬到我床上。"苏星晚歪头："我以前爬过？"季修行闭嘴了。
她没爬过。但他梦见过。这个秘密他要带进棺材。小区邻居们纷纷探头。
王阿姨震惊："修行和晚晚？在一起了？"李叔叔感慨："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啊！
"张奶奶抹泪："从小打到大，终于修成正果了……"苏星晚听得津津有味，
压低声音："我们以前很恩爱？"季修行面不改色："非常恩爱。""多恩爱？
""你为我打过架。"苏星晚眼睛亮了："真的？""真的，"季修行想起幼儿园那次，
"你为了抢我的棒棒糖，把隔壁班小胖咬哭了。"苏星晚："……""然后你嫁祸给我，
说我教唆的。""……""我被罚站了一下午。
"苏星晚干笑："那、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小学三年级，你在我的饭里加芥末，
我过敏进了医院。""……""初中，你把我竞赛报名表扔了，我差点错过考试。
"苏星晚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前是个**！"季修行看她一脸挫败，
莫名有点爽。这就是他想要的。让她愧疚，让她不安。让她知道这十五年，他有多惨。
可下一秒，苏星晚抱住他的胳膊，眼泪汪汪："所以我失忆是报应吧？
""……""但你还是愿意原谅我，做我男朋友，"她吸吸鼻子，"你真的，好爱我哦。
"季修行僵在原地。这发展不对。她应该羞愧，应该自责。而不是一脸感动，地觉得他深情！
他试图解释："我不是——""修行哥哥，"苏星晚打断他，眼神真挚，
"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季修行："……"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报复计划。可能报复的是他。
---3苏星晚失忆了，但肌肉记忆还在。她依然会在路过季修行家时，
顺手摘他家院子里的草莓。依然会在看见他时，条件反射地扬起下巴。依然会在他开口前，
抢先说一句："我知道我很美，不用夸。"季修行："……我没想夸。""你想了，
"苏星晚笃定，"你眼神告诉我了。""我眼神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那就是爱而不得的痛苦，"苏星晚点头，"我懂，我太美了，你自卑。
"季修行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忍不住掐死她。失忆到底是忘了什么？
为什么没忘掉这副欠揍的样子？晚上，陈默来了。季修行从小到大的死党，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陈默进门就竖起大拇指："兄弟，你牛逼。""……""苏星晚啊，
你死对头啊，你说她是你女朋友？""嗯。""她信了？""半信半疑。
"陈默围着季修行转圈："你想干嘛？报复她？等她想起来发现自己被骗，不得杀了你？
"季修行垂眼。报复。一开始确实是。他想过无数种方案。让她爱上他，再甩了她。
让她依赖他，再离开她。让她知道被欺骗的滋味。可当她真的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喊他"男朋友"时。他发现自己下不了手。甚至有点……上瘾。"帮我保密，"他说，
"别让她想起来。"陈默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认真的？""认真的。""你喜欢她？
"季修行沉默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让她走。
"陈默骂了句脏话。"你完了，"他说，"你完了，兄弟。""我知道。
""苏星晚恢复记忆那天，就是你的死期。"季修行笑了，很淡："那就等到那天再说。
"他看向窗外。对面苏星晚的房间亮着灯。她大概又在看恐怖片，窗帘上晃动着她的影子。
一会儿躲进衣柜，一会儿探出头。傻得要命。季修行想。就算死期将至。
他也想多拥有她一天。---4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差点相信。季修行开始给苏星晚讲，
他们的"恋爱史"。"我们高一在一起的，"他说，"你追的我。"苏星晚震惊："我追你？
""追了三年。""不可能，我这么好看，需要你追三年？""……是你追我。
""那也不可能，你肯定暗恋我，故意吊着我。"季修行深呼吸。这女人脑回路，
是九曲十八弯吗？"总之，"他强行继续，"高考前我们约好去同一所大学。""哪所？
""A大。"苏星晚皱眉："可我想去B大……""你以前说A大食堂好吃。
""我现在觉得B大帅哥多。"季修行脸黑了："你有男朋友了。""哦对，
"苏星晚恍然大悟，"那算了，有你就够了。"她凑近，认真端详他的脸。
"虽然你脾气差、嘴毒、面瘫，"她掰着手指数，"但长得确实还行。""……谢谢？
""不客气，"她拍拍他肩，"我会努力不嫌弃你的。"季修行气笑了。这十五年，
到底是谁嫌弃谁？晚上，林小鹿来了。苏星晚的闺蜜，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
她进门时看季修行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出来，"她说，"谈谈。"楼道里，
林小鹿压低声音："你疯了？""可能。""她知道真相会杀了你的。""我知道。
""那你还——""小鹿，"季修行打断她，"你看过她现在的样子吗？"林小鹿愣住。
"她不记得那些争吵了，"季修行说，"不记得那些互相伤害。她看着我的时候，
眼睛是笑的。"他声音很轻："十五年，她第一次这样对我笑。"林小鹿沉默了。很久之后，
她叹气："我会看着她，如果她想起来了……""我会承担后果。""你承担不起的，
"林小鹿说，"苏星晚最恨骗子。"季修行没说话。他回到房间，苏星晚正在翻他的相册。
"修行哥哥，"她举起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吗？"照片里，十岁的季修行和九岁的苏星晚。
两人各站一边，中间隔着银河般的距离。表情都是咬牙切齿。"……是。""我们好般配哦，
"苏星晚感叹，"连生气都这么同步。"季修行："……"他忽然觉得。这个谎言。
可能真的是个错误。但苏星晚转过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他又觉得。错误就错误吧。
他愿意一错到底。---5同居生活第一天，灾难降临。苏星晚坚持要做早餐。
"女朋友该做的，"她说，"我要给你**心煎蛋。"季修行看着锅里那团，
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这是煎蛋？""爱心形状的！""爱心的形状是焦炭？
"苏星晚瞪他："你嫌弃我？""不敢。""那你吃。"季修行沉默三秒。然后拿起筷子，
面不改色地吃完。苏星晚感动得，眼泪汪汪："修行哥哥，你对我真好。
"季修行内心：我在报复我自己。绝对是在报复我自己。下午，苏星晚要给他化妆。
"我学了很久的，"她兴奋地说，"给你画个约会妆。"季修行拒绝："不需要。
""需要的，你脸色太苍白，像吸血鬼。""我天生这样。""那就是营养不良，
"苏星晚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让我练练手嘛，男朋友。"这声"男朋友"太致命。
季修行僵住了。等他回过神，脸上已经凉飕飕的。苏星晚拿着眉笔，一脸严肃："别动，
画歪了我不负责。"一小时后。季修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京剧脸谱。红脸蛋，黑眉毛，
还有一颗点在眉心的美人痣。"……""好看吗？"苏星晚期待地问。"……好看。
""我就知道！"她掏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九张。发朋友圈："我家修行哥哥，
盛世美颜！"季修行想抢手机，已经晚了。评论区炸了。陈默：？？？？兄弟你被盗号了？
林小鹿：……我瞎了。高中同学A：季修行？这是季修行？？高中同学B：苏星晚，
你对他做了什么？？季修行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苏星晚还在邀功："我技术好吧？
下次给你画烟熏妆。""没有下次。""有的有的，"她蹦蹦跳跳，
"我还要给你涂指甲油、编辫子、穿裙子——""苏星晚。""嗯？""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我只是想做个称职的女朋友呀。"季修行看着她。
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气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你赢了，"他说，"我认输。
"苏星晚愣住，然后欢呼："男朋友向我低头了！历史性时刻！"她扑上来抱他。
季修行僵在原地。怀里的人软乎乎的，带着洗发水的水蜜桃香。她在他耳边说："修行哥哥，
我会对你更好的。"季修行闭上眼睛。想。这报复。真的太痛苦了。痛苦到。
他好像真的开始喜欢她了。---6陈默来送资料，正撞见季修行在洗碗。
而苏星晚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看电视。"……"陈默揉了揉眼睛："季修行？洗碗？""嗯。
""苏星晚让你洗的？""她做饭了。""那团焦炭？"陈默震惊，"你吃了？""吃了。
""全吃了？"季修行瞥他一眼："你有意见？"陈默竖起大拇指："恋爱使人盲目，
古人诚不欺我。"苏星晚探头："陈默？修行的朋友？""是我是我，"陈默笑得意味深长，
"嫂子好。"这声"嫂子"让季修行手一抖，碗差点摔了。苏星晚却很高兴："你好你好，
常来玩啊！""一定一定，"陈默挤眉弄眼，"修行可是经常提起你，
说你是他的——""陈默。""……他的命中注定，他的此生唯一，
他的……""你可以走了。"陈默被推出门，还在喊："嫂子！他暗恋你三年了！
从高一就开始了！"门"砰"地关上。苏星晚歪头："三年？你不是说高一就在一起了吗？
"季修行面不改色："他记错了。""哦……"苏星晚若有所思，
然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知道什么？""你高一暗恋我，高二表白，我高三才答应，
"她掰着手指数，"所以在一起一年，暗恋三年，总共四年！"季修行："……"这数学。
这逻辑。他服了。晚上，陈默发来消息："兄弟，你完了，彻底完了。""？
""你刚才洗碗的时候，在笑。"季修行皱眉："我没有。""你有，"陈默说，
"我看见了，边洗边笑，像个傻子。"季修行沉默。"承认吧，"陈默说，"你喜欢她，
不是报复，是真的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季修行看着窗外。
对面苏星晚的房间，灯还亮着。她在跟林小鹿视频，笑声传过来。清脆的，没心没肺的。
"不知道，"他打字，"可能从幼儿园，她抢我棒棒糖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我太蠢，
把喜欢当成了讨厌。"陈默发来一串省略号。"虐文男主，"他说，"**是虐文男主。
"季修行笑了。看着对面的灯光，轻轻说："那也挺好。""至少现在，她是我的。
"---7林小鹿约苏星晚逛街。名义上是闺蜜聚会，实际上是情报侦查。"晚晚，
"她试探，"你和季修行……真的在一起了？""真的呀，"苏星晚咬着奶茶吸管，
"我男朋友，超帅的。""可你们以前……""以前怎么了？"林小鹿卡壳。以前怎么了？
以前见面就掐，互相揭短，在全班面前吵架，在家长面前装乖。
以前季修行说"苏星晚是宇宙级麻烦"，苏星晚说"季修行是人间冰雕"。
以前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除非世界末日。"以前……关系不太好？
"林小鹿谨慎措辞。"不可能，"苏星晚摆手，"关系不好，我能追他三年？
""……他说是你追的他？""对呀，"苏星晚骄傲挺胸，"我眼光好，早发现他是潜力股。
"林小鹿无语。这脑回路。难怪季修行能骗成功。"那如果，"她继续试探，"我是说如果，
你们以前其实是死对头呢？"苏星晚愣住。然后大笑："哈哈哈！！小鹿，
你在讲什么冷笑话！""我是认真的。""更搞笑了，"苏星晚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我和修行哥哥？死对头？我们明明是天作之合好吗！""你看，"她掏出手机，
"他把我照片设屏保了。""他记得我所有喜好。""他吃我做的黑暗料理，都不皱眉。
""这要是死对头，"苏星晚得出结论，"那全世界情侣都是仇人了。"林小鹿哑口无言。
她忽然明白季修行为什么敢骗。因为苏星晚的脑回路。根本不走寻常路。
"那……如果他骗你呢？"林小鹿最后尝试。苏星晚歪头："骗我什么？
""骗你说你们是情侣，实际上……""实际上什么？"林小鹿看着苏星晚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阴霾。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欢喜。她说不出口。
"实际上……他也很喜欢你，"林小鹿改口，"非常喜欢。"苏星晚笑弯了眼："我知道呀。
""我也超喜欢他的。"林小鹿闭上眼睛。完了。这俩人都完了。一个敢骗，一个敢信。
等真相大白那天。她可能得准备两副棺材。---8苏星晚发现季修行有个秘密。他写日记。
"2018年6月15日，苏星晚又抢我早餐，记仇。""2019年3月2日，
她月考抄我答案，还恶人先告状，记仇。""2020年9月10日，
她说我长得像她家养的狗，记仇。""2021年……"苏星晚捧着本子，
眼泪汪汪："修行哥哥，你写这么多我，是不是早就暗恋我？
"季修行抢回本子："这是记仇本。""记仇本写这么多细节？
""……""还写我月考抄你答案？""你确实抄了。""那写我像你家狗？
"季修行闭嘴了。苏星晚凑近，眼睛亮晶晶的："你家狗叫什么？""……星星。
""和我名字一样？""巧合。""真的？""真的。
"苏星晚笑得像偷到腥的猫："修行哥哥，你好别扭哦。""……""喜欢我就直说嘛，
写什么记仇本掩饰。"季修行把本子锁进抽屉，决定以后写电子版。晚上，苏星晚做噩梦了。
她梦见自己在考试，卷子全是空白，急得要哭。迷迷糊糊爬起来，循着光源走到对面。
钻进季修行的被窝。"害怕……"她嘟囔，"考试好可怕……"季修行僵成一根木棍。
怀里的人拱来拱去，找到舒服的位置，不动了。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季修行不敢动。
不敢呼吸。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十五年来，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近到能数她的睫毛。
近到能闻她发间的香气。近到……他想吻她。这个念头让他惊恐。他轻轻把她推开。
苏星晚不满地哼哼，又黏上来。"男朋友……"她梦呓，"别走……"季修行闭上眼睛。想。
完了。彻底完了。他不但不想报复了。他还想把这个谎言。变成真的。
---9游乐园是季修行选的。他记得苏星晚怕高，想看她出糗。"过山车敢不敢？"他问。
"敢啊，"苏星晚兴奋，"我要坐第一排！""……你不怕？""怕什么？超**的！
"季修行看着她蹦蹦跳跳去排队，陷入沉思。她以前明明怕高。十岁那年坐摩天轮，
她吓得哭鼻子，还咬了他一口。难道失忆连胆子都变大了？过山车上，苏星晚全程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