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腿走进来把跌打酒放在桌子上，想了想转身去院子里洗干净手，又端了一盆清水进来。
“你要不要也洗洗手？”
许琲看看自己脏兮兮的爪子，想起刚才浑身脏兮兮的自己就是这么被人家给驮回来的。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手伸进水盆里搓洗。
许家小院里有一口井，冬天的井水一点都不凉，甚至于还有点温热。
把手洗干擦净了以后，再次道谢。
“多谢宋大哥，麻烦你了。”
“嗯。”
宋北山点点头准备去把脏水给倒掉，又觉得自己光嗯一声好像有点不大好，所以停住脚步又解释了一下。
“那个陷阱是我挖的。”
他的本意是我挖的陷阱害你摔伤了，我帮忙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但是听在许琲耳朵里就变了意思，所以等对方又走进屋里来的时候，就一脸真诚的再次道歉。
“宋大哥真的对不起，我那会儿是突然掉到坑里摔疼摔蒙了才会指天骂地，真不是故意想针对你骂什么的。
你这两天救了我两次，可以说对我姐弟二人有活命之恩。我真的打从内心里尊重宋大哥，所以再次真诚的跟你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你还生气的话，那你直接骂回来吧，我保证肯定不还嘴。”
许琲眼神诚恳。
宋北山眼神沉默。
“……没生气。”
他拿起跌打酒走过去，把趴在姐姐腿边担心的小许珺给拎开，然后蹲下来看着那只扭伤的脚。
“已经肿的很厉害了，要赶紧用药酒揉散青於。不然伤筋动骨一百天，会越来越严重。”
“那麻烦宋大哥了。”
两个都是早早顶门立户的聪明孩子，没有哪个傻不拉几的说要去请郎中过来。
哪儿来的那份闲钱呐？
在生存面前，乡下人家的小孩更没有那么多的穷讲究。
“有一点疼，你忍忍。”
“放心，我准备好了，来吧！”
“嗯。”
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废话，宋北山直接帮着处理了伤情。一套治疗过程下来，许琲哭的眼泪糊了一脸。
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忍着疼，但是显然准备的不够充分。
这哪是有一点疼？
这明明就是有亿点疼！
许珺在旁边心疼的一边跟着哭，一边挽袖子给姐姐擦眼泪。
宋北山看着哭花了脸的小姑娘，他心里有点着急，却也只能蹲在那儿干巴巴的劝上几句。
“第一次下手一定要重，揉不开的话不起作用，下次就不会这么疼了。”
“我，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但疼也是真疼！
许琲吸了吸鼻子。
“好了吗？”
“好了。”
高壮的少年站起来，手上也带着浓浓的药酒味儿。
“明天后天再揉上几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谢谢宋大哥。”
“……那个陷阱是我挖的！”
口条不大伶俐的宋北山就特么记住了这一个事实，不过好歹这回知道多加上一句。
“害你受了伤，我就该帮你治。”
“倒也不是这么个因果关系，你不也说了那陷阱旁边你做的有提醒标志吗？是我自己不认得才不小心掉进去的，怨不到你身上。”
许琲真觉得不好意思的很。
“谢谢这两个字，今天都不知道对你说过多少遍，其实我都有点羞于启齿了。
但是我姐弟二人现在一贫如洗两袖清风的，除了在嘴上道谢，也实在没有什么能报答你。我拼了半条小命才找回来的那点救命粮，现在也不可能拿出来当谢礼。
可宋大哥你这份救命之恩我真的记下了，以后我肯定还！”
宋北山沉默的点点头，走了。
许珺赶紧追出去送客并且关门落锁。
冬天昼短夜长，说黑就黑了。
摸黑回到自己家，弟弟妹妹们都在等着他吃饭。
“大哥，回来了？”
“嗯。”
宋北山点点头去洗手。
宋青石也没觉得大哥话少有啥不对，反正他大哥从来也没话多过，赶紧扭头招呼弟弟妹妹们。
“新河过来帮着端饭，秋果别搁那儿蹲着了，赶紧到凳子上坐好吃饭！”
“哎，来啦！”
宋新河把妹妹拉到桌子前面坐好，拍拍手就跑到灶房里去帮忙。
兄妹四个凑和着一盏油灯，稀里糊涂的把一大盆肉汤面疙瘩搭着半锅窝窝头，迅速给解决了个干净。
好不好吃的另说，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饭，宋北山在院子里面处理今天打到的猎物。两只个头不小的麂子，剥皮出肉的话怎么也得有个四五十斤。
宋青石让弟弟哄妹妹睡觉去，他在旁边帮忙打水递盆，兄弟俩配合默契。
“哥，你刚才拿跌打酒出去干啥去了？我咋没看见你拿回来？”
“有用。”
宋北山刀起刀落，把剥好皮的麂子给开膛破肚剁成一块一块的，分在两个盆子里放着。
“哦，有用就好。”
眼瞅着他哥懒得说话，宋青石就自己点点头翻过这篇，另起一个话茬。
“哥，老许家给许阿宝他姐定了一门亲事，你晓得不？”
原本砰砰剁肉的刀，停了下来。
宋北山扭头看他弟弟。
“你怎么知道的？”
“嗨，我今儿去王寡妇家换鸡蛋，正好撞上王媒婆过来看她闺女。人家娘俩搁那儿唠闲嗑，我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宋青石继续一勺一勺的从木桶里往木盆里舀水，冲洗肉块上的那些血迹，嘴里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大哥闲聊。
“听说找的人家正经不错呢，好像是搁城里开酒楼做买卖的。
王媒婆说这门亲事还是许家三叔给他侄女扒拉的头绪，该说不说那些人虽然害怕被克，但是对侄女好像也没那么坏。
这不还用心给找亲事了吗？”
宋北山往许家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两家距离其实并不远，中间也就隔了几户人家。
宋青石还在发表感想。
“反正我听王媒婆说那话，感觉男方家真是好的天上有地上没有，嫁过去了就是当少奶奶等着享福的命。
说真的，我在旁边听的我都心动！
唉，你说我怎么就不是个漂亮小姑娘呢？我要是长得像许家姐姐一样好看又识文断字的就好了。
逮着个好亲事，我麻溜儿的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也省的以后还要花钱娶媳妇儿。
你说这份冤枉钱花的吧，光想想我就心疼的慌。咱家弟兄三个呢，光聘礼就得攒到猴年马月去，唉……”
弟弟后面嘀嘀咕咕的一长串话宋北山都没有细听，他就听明白了一个事儿。
那个今天掉进他挖的陷阱里的漂亮小姑娘，大概是要说亲事了。
她长的好又识文断字的，确实应该去城里嫁给有钱人家过富贵日子。在乡下山林里头讨活路的苦日子，也确实不是她该过的。
心思很重的宋北山，一刀一刀剁肉的声音也同样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