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奇怪的入职手册林朝站在“星辰科技”的大楼前，仰头看着那块银灰色的招牌。
这是他三个月来收到的唯一一份offer。在被二十七家公司拒绝之后，
他已经没有资格挑剔了。哪怕这家公司的面试流程诡异得让人发毛——没有HR面，
没有业务面，只有一个电话通知：“你被录用了，周一入职。”“可能是初创公司，
流程不规范。”他这样安慰自己。大楼的大堂很气派，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的前台。但林朝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安静了。上班时间，
大堂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前台坐着一个女生，二十出头，妆容精致，
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她的工牌上写着“陈小婉”。“你好，我是今天入职的林朝。
”“林朝先生，欢迎加入星辰科技。”陈小婉的声音很甜，甜得像糖精，“请稍等，
我通知HR来接您。”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掉之后，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朝。“这是您的入职手册。在HR来之前，
您可以先看看。”林朝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公司的logo，
下面印着几个字——《星辰科技员工入职手册》他翻开第一页。【欢迎加入星辰科技！
为了让您在公司的工作生活更加顺利，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违反规则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
】【规则一：请在每天上午8：55之前打卡。打卡机位于三楼走廊尽头。
迟到者请勿进入办公区，立即离开大楼，当天不要再回来。】林朝皱了皱眉。
迟到就不让上班？这是什么操作？他继续往下看。【规则二：你的工位是固定的，
工位上有一盆绿萝。每天上班后，请确认绿萝的叶子数量。如果叶子数量与前一天不同，
不要坐在那个工位上，去茶水间等待HR安排。】叶子数量？谁会去数一盆绿萝的叶子？
【规则三：公司提供免费午餐，每天11：30-12：30在五楼食堂供应。
取餐时请排队，不要插队。如果看到有人插队，不要出声，不要提醒，低下头继续吃你的饭。
插队的人会在三天内消失。】林朝的手指停在“消失”两个字上。消失。不是“被开除”，
不是“被辞退”，是“消失”。他翻到下一页。【规则四：你的直属领导叫赵明远。
他戴眼镜，穿深色西装，说话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赵明远没有戴眼镜，
或者穿了浅色西装，或者说话声音很大——不要听从他的任何指令，立即离开，
找到穿红色马甲的HR报告。】【规则五：公司没有加班制度。下午6：00之后，
所有人必须离开办公区。如果你在6：00之后还留在公司，可能会听到广播里播放音乐。
听到音乐后，请立即前往一楼大堂，不要回头，不要跑，正常速度走。
如果你回头了——】这一页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页是空白。“如果你回头了”后面是什么？
没有写。林朝翻到下一页。【规则六：你可能会在办公区看到一些不认识的同事。
如果他们的工牌是蓝色的，他们是正式员工，可以正常交流。如果工牌是灰色的，
不要和他们说话，不要看他们的眼睛，假装他们不存在。灰色工牌的人不是员工。
】【规则七：每层楼的洗手间门口都有一面镜子。进入洗手间之前，请照一下镜子，
确认镜子里的你是你自己。如果镜子里的你没有在笑，
或者你发现镜子里的你在做和你不同的动作，不要进入洗手间，立即离开这一层，
到一楼大堂休息十分钟再回来。】【规则八：茶水间的冰箱里有一排酸奶，每天都会更新。
你可以拿一瓶，但只能拿一瓶。如果你拿了两瓶，
或者拿了一瓶之后又放回去一瓶——冰箱门关上之后，不要再次打开。
不管里面传出什么声音。
】【规则九：如果有人在公司里叫你的全名——“林朝”——请确认对方的工牌。
如果工牌是蓝色的，正常回应。如果工牌是灰色的，不要回应，假装没听见。
如果你回应了灰色工牌的人，你会忘记自己是谁。】【规则十：最后一条规则。
如果你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规则，不要慌张。请到一楼大堂，按下电梯按钮，
但不要进入电梯。等电梯门打开后，对着电梯里面的镜子说三遍“我错了”。
然后转身离开大楼，再也不要回来。】【祝您工作愉快！】林朝合上手册，抬头看着陈小婉。
陈小婉还是那个标准的微笑，好像她刚才递给他的不是一本恐怖小说，
而是一本普通的员工手册。“那个……”林朝开口，“这是认真的吗？”“什么认真的？
”“这些规则。绿萝、灰色工牌、镜子里的自己——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陈小婉的笑容没有变化。“林朝先生，这是公司的规定。
每个新员工入职都会收到这本手册。您只需要遵守就可以了。”“如果违反了会怎样？
”“手册上写了。”“消失？忘记自己是谁？这些是什么意思？”陈小婉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动作轻柔而机械，好像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了。
林朝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小册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想转身离开，
但他的钱包里只剩三百块，房租下个月到期，花呗欠了四千六。他深吸一口气，
把小册子塞进口袋。“HR什么时候来？”陈小婉抬起头，笑容依旧：“她已经来了。
”林朝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红色马甲。
手册里说的——如果遇到异常情况，找穿红色马甲的HR报告。这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
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严肃但不凶。她的工牌是蓝色的，上面写着“李薇·人力资源部”。
“林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是。”“跟我来。”她转身走向电梯，步伐很快，
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林朝跟上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前台。
陈小婉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白色的光。她没有抬头。电梯门开了。李薇走进去，
林朝跟在后面。“几楼？”他问。“三楼。”李薇没有按按钮。电梯门关上之后，
电梯自动启动了。林朝注意到，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红色的紧急呼叫按钮，
上面贴着一张纸条：“非紧急情况勿按。紧急情况的定义：你已经在公司工作了超过一年。
”超过一年才算紧急情况？电梯门在三楼打开。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没有窗户，
只有门牌号——301、302、303……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透出白色的光。
打卡机就挂在门旁边的墙上。李薇带着他穿过走廊，在303门前停下。“这是你的工位。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四张办公桌，但只有两张桌上有电脑。
靠窗的那张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长势很好。房间里有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新来的？”他的声音沙哑。“林朝。”李薇介绍说，“这是张力，技术部的，
比你早来两个月。他带你熟悉环境。”张力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
李薇转向林朝：“手册看了吗？”“看了。”“记住了？”“……大概记住了。
”“大概不够。”李薇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手册上的每一条规则都必须严格遵守。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如果你记不住，就把手册背下来。
如果你背不下来——”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林朝的眼睛。“——就不要来上班。
”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张力站起来，走到门边，
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头看了看外面。确认李薇走远了之后，他关上门，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某种林朝看不懂的东西。“你信了？”张力问。“信什么？
”“手册上的规则。”林朝犹豫了一下。“不太信。”张力走到自己的工位旁边，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林朝面前。笔记本的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
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林朝翻了几页，
看到了一些内容——“第3天：301的刘姐违反规则二，没数绿萝叶子。
第二天她的工位空了。HR说她‘调走了’。但她的东西还在桌上，
咖啡杯里的咖啡还是热的。”“第7天：我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灰色工牌的人。他没有脚。
”“第12天：赵明远没戴眼镜。我假装没看见他，躲进了茶水间。他在门外站了十分钟，
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不像人类。”“第18天：小杨拿了两瓶酸奶。
冰箱门关上之后，里面传出了指甲刮铁皮的声音。小杨第二天没来上班。
她的工牌在冰箱上面放着，蓝色的，上面有血迹。
”“第25天：我在洗手间镜子里看到自己在笑，但我没有笑。我跑下楼，
在大堂坐了二十分钟才回去。镜子里的我正常了。但我的工位上的绿萝少了一片叶子。
”“第31天：张力没有来上班。他的工位被清了。HR说他是‘正常离职’。
但我知道他没有离职。他前天违反了规则六，和一个灰色工牌的人说了话。
”林朝的手开始发抖。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
像是匆忙写下的——“如果你能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记住：规则不是用来保护你的。规则是用来困住你的。打破规则，才能离开。
”林朝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张力。“这本笔记是谁写的？”张力沉默了一会儿。
“上一个坐你那个工位的人。”“他叫什么？”“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
这个笔记本就在抽屉里了。我把里面的内容抄了一遍，然后放回去，等下一个来的人。
”“你为什么不走？”张力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以为我没试过？走到大楼门口，
脚就迈不出去了。像有一堵透明的墙。”林朝的心沉了下去。“那你怎么来的？
”“我住公司。”张力的声音很轻，“三楼有一个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床。
每天晚上六点之后，整栋楼就空了。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呢？”“走了。下班就走了。
但他们第二天会回来。只有我……”他低下头，“我试过六点之后不离开。
我听到了广播里的音乐。”“然后呢？”“然后我回头了。”张力抬起头，摘下眼镜。
林朝看到了他的眼睛。没有瞳孔。两个眼眶里是一片浑浊的灰色，像蒙了一层雾。
“我回头了，”张力说，“然后我就再也出不去了。
”第二章第一天的规则林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那盆绿萝。叶子。数叶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片一片地数。“一、二、三、四……”他数了两遍。十七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下：“第一天，绿萝十七片。”然后他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壁纸是公司的logo，右下角有一个倒计时。
倒计时显示：23：59：47。“这是什么？”他问张力。张力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
瞳孔又变成了正常的样子。他说不清楚那是真的恢复了还是某种伪装。“你的工时。
”张力说，“每天八小时，一共八万小时。用完为止。”“八万小时？”“对。
八万小时之后，你就可以正常离职了。”林朝算了一下。八万小时，一天八小时，
一年二百六十个工作日……大概三十八年。“这不是变相的终身雇佣吗？”“不是雇佣。
”张力说，“是囚禁。”林朝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你还有多少小时？
”张力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倒计时只显示在你自己电脑上。”“那你估计呢？
”“我来了两个月，大概……还剩下七万九千多小时。”“你才用了几百个小时？
”“我每天工作八小时，但倒计时每天减少的不止八小时。”林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时候你做了一些事，倒计时会额外减少。比如违反规则，
比如……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减少多少？”“看情况。
有一次赵明远叫我去他办公室谈话，谈了十分钟，出来之后倒计时少了四个小时。
”“谈话内容呢？”张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朝，看向门口。
林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缝下面，有一双脚。一双穿着皮鞋的脚。
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林朝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向张力。
张力用口型说：“别动。别出声。”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三分钟。门外的脚移动了。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沿着走廊走远了。张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可能是赵明远。
也可能不是。”“什么意思？”“赵明远有时候会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但你永远不知道走廊里的是真的赵明远，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别的什么东西？
”“手册上写了。不戴眼镜的赵明远，不是赵明远。”林朝觉得自己的头皮在发麻。
他想问更多，但张力已经转过去面对电脑了，肩膀微微耸起，
像是在无声地拒绝继续这个话题。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林朝试图做点工作——电脑里有一个项目文档，看起来是公司的主营业务，
做数据分析平台的。文档写得很专业，和正常公司的项目没什么区别。但每隔一段时间，
他的余光会扫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比如，走廊里的灯会突然闪一下。比如，
窗外有影子掠过，但这层楼是三楼，窗外什么都没有。比如，他的绿萝似乎动了一下。
没有风，没有震动，但有一片叶子微微转了方向，像是在看他。十一点二十五分，
张力站起来。“该吃饭了。”“这么早？”“食堂十一点半开门，十二点之后就不要去了。
”“为什么？”张力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十二点之后，
食堂里会多一些人。”他们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路过打卡机的时候，
林朝看了一眼——打卡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红字：“今日已打卡：23人。迟到：0人。
消失：0人。”消失的那个数字让他心里发毛。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有很多人在同时上下楼。
五楼的楼梯间门是开着的。走出去之后，林朝看到了一条明亮的走廊，尽头是一个大门，
门上写着“食堂”。食堂很大，能坐一百多人。但现在里面只有七八个人，
分散在不同的桌子上，安静地吃着饭。打饭窗口后面站着一个厨师，穿着白色的工作服，
戴着白色的帽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一个人体模型。“两荤两素，
一汤一饭。”张力说，“不要挑食，不要说‘我不吃这个’。窗口后面的人不喜欢被拒绝。
”林朝端着托盘，机械地选了两荤两素。
菜的味道闻起来很正常——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
他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张力坐在他对面。“吃的时候不要说话。”张力低声说，
“不要看别人的盘子。”林朝低头吃饭。菜的味道确实正常，甚至可以说很好吃。
但他嚼着嚼着，突然觉得嘴里的肉有一种奇怪的口感——太嫩了，嫩得不像是猪肉。
他忍住恶心，咽了下去。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盘子的声音和咀嚼声。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笑，没有人看手机。林朝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桌的人。那个人穿着公司的文化衫，
低着头吃饭，动作机械，一口一口，节奏恒定，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他的工牌是蓝色的。
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勒过。林朝移开了视线。吃完饭，
他把托盘放到回收窗口。厨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回到三楼办公室的时候，林朝注意到走廊里的灯比上午更暗了。
有几盏灯完全不亮了，天花板上的黑暗像一块块凝固的墨汁。他快步走回303，
推开门——他的绿萝少了一片叶子。他站在门口，心脏像被人攥住了。“十七片。
”他低声说，“我数了两遍，十七片。”张力从他身后走进来，看了一眼绿萝。“你确定？
”“确定。”张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盆绿萝。然后他伸出手，拨开了几片叶子。
在茎的根部，有一片叶子——不，不是叶子。是一片绿色的纸片，剪成了叶子的形状，
夹在叶片之间。张力把纸片抽出来，放在桌上。纸片上写着一个字——“走。
”林朝和张力对视了一眼。“这是谁放的？”林朝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张力说，
“但这说明一件事——有人在监视你。而且那个人知道你数了叶子。”“手册上说，
叶子数量变了就不要坐这个工位——”“对。你现在去茶水间等HR。
”“但纸片是别人放的，不是真的少了叶子——”“规则说的是‘叶子数量与前一天不同’，
”张力打断他，“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不同。规则只认结果，不认原因。”林朝站起来，
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更暗了。他几乎看不清两侧的门牌号，
只能凭着记忆往茶水间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林朝。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本能地要回头——然后猛地停住。
手册第九条：如果有人叫你的全名，确认对方的工牌。他没有回头。
他用余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但他的胸口有一块灰色的东西——灰色工牌。林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加快脚步，
几乎是半跑着冲进了茶水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茶水间不大，
有一台饮水机、一个冰箱、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排酸奶，整整齐齐，
一共六瓶。林朝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那排酸奶，想起了手册第八条——只能拿一瓶，
不能拿两瓶，不能放回去。他没有拿酸奶。他坐在椅子上，等着HR。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开了。李薇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色的马甲，表情依然严肃。“绿萝叶子变了？
”“有人放了一片纸叶子在我花盆里。”李薇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数了？”“数了。
第一遍十七片，回来之后发现多了一片纸叶子。”“实际叶子数量呢？”“……我没数。
”“你应该数。”李薇的语气像在批评一个做错事的学生，
“规则二的核心是‘确认绿萝的叶子数量’，而不是‘发现变化就逃跑’。
你连实际数量都没有确认，怎么知道叶子真的变了？”林朝愣住了。她说得有道理。
他被纸片吓到了，直接跑了出来，根本没有确认那盆绿萝到底有多少片真叶子。
“现在回去确认。”李薇说。“现在？
可是规则说——”“规则说‘如果叶子数量与前一天不同，不要坐在那个工位上’。
但它没有说你不能回去确认数量。回去数清楚，如果实际数量没变，就继续工作。如果变了，
再来找我。”林朝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出茶水间。走廊里的灯比刚才亮了一些。
尽头的那个人不见了。他快步走回303，推开门。张力还在里面，对着电脑。
林朝走到绿萝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数。一片、两片、三片……他数了三遍。十七片。
全是真叶子。那片纸叶子已经被张力拿走了。实际数量没有变。他坐回工位上，
心脏还在砰砰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项目文档。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平静。没有异常的声音，没有灰色工牌的人，赵明远也没有出现。
五点半的时候，张力站起来。“该走了。”“六点才下班——”“五点半开始清场。
”张力说，“六点之后还在楼里的人，会听到广播。”林朝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
他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十七片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绿得有些不真实。“你怎么办？
”他问张力。“我去休息室。”“你不能——”“我不能离开这栋楼。”张力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可以在休息室里待到明天早上。只要不出大楼就行。”林朝想说什么，但张不开嘴。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想办法帮你”，想说“这不公平”。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用。他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力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墙上。
但那个影子的姿势和张力不一样。张力站着，双手垂在两侧。影子却在举起一只手，
像是在挥手告别。林朝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三章第一个夜晚林朝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的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三楼有一盏灯亮着。那是他们办公室的灯。
他没有停留，快步走向地铁站。回到家之后，他把门反锁了三道，检查了所有的窗户，
然后坐在床上，把那本员工手册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他发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手册的封底内侧，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几乎和背景色融为一体。他把手册凑到台灯下面，
才勉强看清——“本手册由星辰科技员工互助会编写。
最新修订日期：2024年9月15日。”员工互助会。这是什么组织？他又翻了一遍手册，
发现规则八和规则九之间有一页被粘住了。两页纸的边缘被胶水粘在一起，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沿着缝隙刮开——中间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和张力笔记本上的很像：“不要相信HR。红色马甲是陷阱。
真正的HR**红色马甲。”林朝的手指停住了。不要相信HR。红色马甲是陷阱。
但手册上写的是“遇到异常情况，找穿红色马甲的HR报告”。
张力笔记本上也记录了同样的内容。如果红色马甲是陷阱，那李薇是什么？他拿起手机，
想给张力发消息。但他发现手机上没有信号——不是没信号，是信号满格，
但拨不出去任何电话。短信发不出去，微信转圈圈，甚至连110都打不通。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和大多数老房子的裂缝一样，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但林朝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发现了一件事——裂缝在动。非常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那道裂缝在延伸。像一条蛇，
在石膏板上慢慢地爬行。他闭上眼，深呼吸。“这是幻觉。”他对自己说，
“这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睡一觉就好了。”他关掉台灯，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林朝……”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声音消失了。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冰箱的嗡嗡声。他等了五分钟。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他重新躺下，这一次没有关灯。
台灯昏黄的光照着房间，墙壁上的影子一动不动。但林朝注意到，影子没有和他同步。
他抬起右手。影子也抬起了右手。他放下右手，抬起左手。影子也抬起了左手。一切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