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地还处于混沌初开不久的远古时代,山川连绵,林莽无边,江河奔涌如巨龙,
日月交替间,万物都带着原始而蓬勃的生机。那时没有繁华的城郭,没有精巧的器物,
人类以部落为单位,聚居在依山傍水的洞穴或是简陋的茅草屋中,
靠着狩猎、采摘野果、耕种少量粗糙的谷物艰难生存,对自然的敬畏刻在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也在日复一日与病痛、野兽、天灾的抗争中,慢慢积攒着最朴素的生存智慧。
在连绵的苍莽群山脚下,有一个名为“燧羽”的小部落,部落里的人大多皮肤黝黑,
身形矫健,男人负责狩猎、打磨石器,
女人负责采摘野菜野果、照看孩子、打理部落里的琐事,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部落中央有一间用粗木搭建、覆着厚厚茅草的屋子,
比其他人家的屋子要稍大一些,屋里住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妇人,大家都唤她阿婆,
阿婆是部落里最年长的人,也是最懂草木药性的人,年轻时跟着部落里的老巫医学习,
认得山里无数的花草树木,知道哪些能果腹,哪些能缓解伤痛,哪些能驱散病痛,
经她手治好的族人不计其数,在部落里备受敬重。阿婆膝下只有一个孙儿,名叫小石头,
年方七岁半,是个虎头虎脑、活泼好动的小男孩。小石头生得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
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跑起来脚步轻快,
整日里跟着部落里的小伙伴在山林边缘奔跑嬉戏,要么追着蝴蝶跑,要么捡些好看的石子,
要么跟着大人们学辨认野果,浑身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他自小没了爹娘,
是阿婆一手拉扯大的,阿婆疼他入骨,他也黏阿婆至极,每日里不管跑多远,
到了傍晚总会攥着一把野莓或是一朵小野花,蹦蹦跳跳地回到阿婆身边,
奶声奶气地喊着“阿婆,我回来了”,那稚嫩的声音,是阿婆孤寂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这一年的暮春,天气格外反常,前几日还是暖阳高照,惠风和畅,
山林里的野花漫山遍野地开,溪水潺潺流淌,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可忽然间,天阴沉沉的,
接连下了好几日的冷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了山林,也打湿了部落里的每一寸土地,
冷风裹着雨丝,吹在身上刺骨的凉,气温骤降,比冬日里的料峭春寒还要让人难受。
部落里的人大多待在屋里,烧着柴火取暖,不敢轻易出门,唯有实在缺食物的人家,
才会冒着冷雨,去山林边缘采摘一些耐湿的野菜。小石头年纪小,性子野,
耐不住屋里的沉闷,趁着雨势稍小,便偷偷溜出了屋子,跑到部落外的小溪边玩耍。
他踩着湿漉漉的泥土,追着水里游过的小鱼,又蹲在溪边扒拉着石头下的小螃蟹,
全然不顾身上的粗布衣裳被雨水打湿,脚上沾满了泥泞,冷风顺着湿透的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玩得开心。直到阿婆站在屋门口,扯着嗓子喊他回家,
他才恋恋不舍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蹦蹦跳跳地往回跑,进屋时,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气,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小脸蛋冻得通红。阿婆见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生气,
连忙拿过干燥的粗布,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念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这冷雨天气,怎敢跑出去疯玩,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小石头吐了吐舌头,
依偎在阿婆怀里,笑嘻嘻地说:“阿婆,我不冷,我身子壮着呢。”阿婆无奈地摇了摇头,
赶紧烧了热水,让他喝下暖暖身子,又找出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把他拉到柴火边烤火,
看着他渐渐恢复了红润的小脸,才放下心来。可谁也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凉,
终究还是在小石头小小的身体里埋下了病根。当天夜里,部落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柴火堆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作响,
阿婆躺在一旁的草席上,睡得并不安稳,心里总惦记着孙儿。半夜时分,
一阵细碎的**声传入阿婆耳中,阿婆猛地惊醒,连忙坐起身,借着柴火微弱的光,
看向身边的小石头。只见小石头蜷缩在草席上,小小的身子紧紧地缩成一团,
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小脸**得惨白,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原本黑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
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阿婆……肚子痛……好痛……”阿婆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连忙扑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石头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烫,可再摸他的肚子,
只觉得小腹处硬硬的,小石头被轻轻一碰,便疼得浑身抽搐,哭声也大了起来:“阿婆,痛,
肚子好痛啊……”阿婆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把小石头抱进怀里,
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揉着他的肚子,一边揉,一边轻声安抚:“石头乖,不怕不怕,
阿婆在呢,阿婆给你揉揉,马上就不痛了。”可无论阿婆怎么揉,怎么安抚,
小石头的腹痛丝毫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他在阿婆怀里不停地扭动,哭声撕心裂肺,
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不停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阿婆看着孙儿痛苦的模样,
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不少族人受病痛折磨,
可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这般难受,她还是慌了神。她知道,这定然是白日里淋了冷雨,
受了风寒,寒气郁结在腹部,导致气血不畅,引发了剧烈的腹痛。远古时期,没有医药,
没有大夫,一旦生病,全靠自身扛着,或是靠草木草药缓解,若是扛不过去,
便只能听天由命,小小的腹痛,若是拖延下去,也可能要了孩子的性命。
阿婆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仔细观察着小石头的症状,他腹痛不止,腹部胀满,手脚冰凉,
却没有呕吐、腹泻,也没有发热,正是寒凝气滞引发的腹痛。她忽然想起,
部落附近的后山背阴处,生长着一种名为青木香的草木,那是她年轻时跟着老巫医学艺时,
牢记的一味良药。老巫医曾说过,青木香,生于阴湿山坡,根茎粗壮,气味辛香,性温,
能行气止痛,温散寒凝,若是因风寒入侵、气滞不畅引发的腹痛,取新鲜的青木香根茎,
嚼碎了给病人服下,便能缓缓驱散寒气,理顺气机,缓解腹痛,尤其是孩童体质娇嫩,
用新鲜的生青木香,药性温和,最是合适。想到这里,阿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低头看着怀里疼得奄奄一息的孙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石头乖,
阿婆去给你找治病的药,找到药,吃了就不痛了,你乖乖等着阿婆,好不好?
”小石头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阿婆的衣角,不肯松开,
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恐惧。阿婆轻轻掰开他的小手,在他额头亲了亲,又找来厚厚的兽皮,
盖在他身上,把柴火拨得更旺一些,让屋里暖和些,随后,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
披上一件破旧的兽皮披风,拿起门口的木杖,便要出门寻药。此时已是深夜,雨还在下,
冷风呼啸着穿过部落的茅草屋,发出呜呜的声响,山林里漆黑一片,
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部落里的族人都已睡熟,一片寂静,
唯有阿婆,顶着风雨,步履蹒跚地朝着后山走去。她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利索,夜里路滑,
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一步一滑,走得极为艰难,每走一步,都要拄着木杖,用力稳住身子,
生怕摔倒。后山的路更加难走,杂草丛生,荆棘密布,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手上,生疼生疼,可她全然不顾,